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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1949年春天,一百万人民解放军汇成滚滚洪流,穿越江淮平原,向长江北岸战役集结地挺进,陆续进入沿江千里渡江出发阵地。他们都是我军整编之后的几大野战军英雄部队,他们刚刚联手取得的淮海战役的伟大胜利,同辽沈、平津战役的胜利一起,奠定了中国共产党在长江以北半个中国的领导地位。如今他们要亲手启开解放长江以南半个中国的大门。  1.刘伯承、陈毅披星戴月赶往西柏坡  毛泽东发来绝密电报,淮海战役结束后,迅速“占领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区,王要是安庆至南通一带诸城镇,控制长江北岸”。“此电只发刘、邓、陈,请小平负责给粟、谭二人一阅,阅后焚毁,保守机密。”  1949年2月3日,是阴历正月初六。春节期间一直没有得到休息的毛泽东,这时又开始考虑第二、第三野战军的渡江问题。  还在淮海战役围歼黄维兵团时,毛泽东就电示淮海战役总前委刘、陈、邓歼灭黄维兵团后开一次总前委会议,商讨战役结束后的渡江作战计划。  渡江战役作战方针中很重要的点是华野、中野同时休整,同时举行渡江作战。渡江以后,华野、中野协力经营东南,包括皖南、苏南、浙江、福建及江西一部。  1948年12月17日。毛泽东电示淮海战役总前委:“拟请伯承、陈毅二同志偕来中央商。”当晚,刘、陈、邓驱车前往华野指挥所,与粟裕见面。粟裕激动地对刘伯承说:“我们有十七年没见面了”18日早上,谭震林才从前线脱身,赶到安徽省萧县蔡洼村,这是淮海战役以来总前委5位委员第一次聚在一起。邓小平对陈毅说“中央要你和伯承同志道去西柏坡,看来毛主席要部署大动作了。”陈毅说“哈!我们很快要喝到长江水喽”淮海战役总前委举行全体会议,议题却是渡江。会后,刘伯承和陈毅分乘两辆吉普车,连夜从蔡洼出发前往西柏坡,去向毛泽东汇报战场情况以及渡江作战计划。  邓小平也要连夜回中野前指小李庄。粟裕、谭震林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最后连谭震林也驱车去了山东兵团。  茫茫的雪原,静静的寒夜,云雾不知何时散去,一轮明月细细打量着这些互道珍重的人。  粟裕在户外站立了许久才转身回屋。吉普车行驶在冰雪之中,为了防滑,轮胎用链条捆了起来。车开得很慢,又嘎吱嘎吱地响,使人昏昏欲睡。陈毅一会儿就打瞌睡了。坐在陈毅旁边的警卫员,看他歪一歪的,不时拉住他,怕他碰伤。  陈毅有些难为情地说:“干脆把我捆到车上吧!”  “这行吗?”警卫员觉得不合适。“捆吧!”陈毅叫驾驶员停车。  大家七手八脚地用背包带将陈毅捆在靠椅上。陈毅哈哈大笑说“就是不大雅观。天一亮,或是到了有人群的地方,就叫醒我,给我松绑。”  两辆从淮海前线开出的吉普车,蒙着厚厚的尘土,粘着满轮黄泥巴,日夜兼程,赶到西柏坡已是1948年的最后一天。  陈毅跳下车就大步往毛泽东住的院子里跨。刘伯承整整帽子、领口,又拍打身上的尘土。  “莫拍,这是淮海战场上的硝烟哟,金贵得很。”毛泽东哈哈地笑着已经迎出院子。  “是嘛,这是我们给主席带来的新年礼物嘛。”陈毅快人快语,“主席,我们就等着吃杜聿明呐,硬是等得心焦噢!”  毛泽东笑道:“让你们晚一点吃,为了挟住那个傅作义,你这个陈毅噢,就是嘴馋。都说四川人个个好吃,嘴馋,伯承同志,你这个四川人,嘴馋不馋啊?”  刘伯承举到帽檐的手,被毛泽东紧紧握在手里。  刘伯承笑着回答:“主席。我也不例外。”  毛泽东大笑。刘伯承、陈毅笑着和周恩来、朱德、刘少奇、任弼时握手互道问候。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目光里闪烁着坚定、自信的光芒。从他们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了中国的未来。  这天西柏坡大雪飞扬,那个有一台石碾,一棵柿子树的院子被大雪、咳嗽声和笑声缭绕着。  陈毅的气管炎一入冬就复发了,前线吃住简陋,医疗条件也差,咳咳咋咋硬是拖了冬天。到西柏坡后毛泽东让他的保健医生给陈毅治疗,医生对陈毅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戒烟。翟光栋是陈毅的保健医生,这次随陈毅一同来西柏坡,他说“陈司令员要是能戒烟,气管炎早好了。”毛泽东说陈毅:“那就委屈委屈,配合一下医生嘛。”陈毅哈哈一笑“要得。”答应得很是痛快。  这时陈毅见毛泽东和刘伯承说得很专注,便伸手去摸桌子上的“哈德门”香烟。  毛泽东的大手一把按住烟盒。“你这个陈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戒烟嘛。”  “你问伯承,我是戒了嘛,那个‘炮台’又苦又辣,自然是要戒的。你的‘哈德门’就另当别论了,是你引诱我吸的嘛。”  毛泽东哈哈大笑:“这种逻辑听来耳熟得很噢。”  刘伯承说:“主席,陈司令员聪明过人,蒋介石那一套他学得很快。”  “过奖喽,过奖喽。”陈毅笑着又伸出手,“主席,莫太小气嘛。在我的司令部,那些参谋科长天天打我的‘秋风’,我可是大方得很呢。”  他们在讨论渡江问题,确实有些疲劳了,毛泽东发了“慈悲”:“只此一支,下不为例。”陈毅靠近炭火盆点烟,看到茶几纸笺上的几行诗。  “主席又有新诗了?”陈毅兴奋起来,他非常喜欢毛泽东的诗词。  毛泽东笑笑:“才有了几句。”  刘伯承说“陈司令员近日倒有新作呢。”  “是吗?”毛泽东很有兴趣,“很久不见你的诗作了,让我们欣赏欣赏嘛。”“哈哈,哪里是诗,来西柏坡的路上经过晋冀鲁豫烈士陵园,题了几句词。”  陈毅是个痛快人,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毛泽东接过来阅之往来邯郸道,数度谒陵园。光辉照寰宇,威仁齐圣贤。大众歌盛德,英勇足世传。遗爱般般在,勿忘缔造难。  毛泽东和陈毅是多年的诗友,戎马倥偬,在他们不多的会面中,切磋诗词章 赋总是少不了的内容。毛泽东那首《沁园春·雪》手稿,陈毅一直珍藏在身边。陈毅的《赣南游击词》、《梅岭三章 》毛泽东张口便能背得出,“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他们的词章 皆在个人和革命的命运大起大落中挥就,大气磅礴,回肠荡气,撼天地惊鬼神,独树一帜,辟古今词章 之蹊径,令诗词造诣极深的大家惊叹称绝。就是他们的政敌蒋介石,在重庆看到毛泽东的(沁园春·雪),亦沉默了半日,不得不重新认识他的这个对手。  “陈毅。”毛泽东从纸上收回目光,“如果中央派你去上海当市长,如何?”  此话远远地离开了诗词,来得如此突兀,陈毅瞪着两只大眼,不明所以。一旁的刘伯承推推眼镜,望着毛泽东。  毛泽东突然仰面笑了起来,脸上的思索被笑纹覆盖了:“啊,走题喽,走题喽。”  显然,毛泽东的思绪已经从诗词上滑出了。  昨天他和陈毅谈起新中国的成立,陈毅说:“得天下不易,治天下更难,像上海那样的国际化大都市,我们的干部能管理得好吗。”  此时毛泽东看着陈般的新作,霍然一个念头浮出:这样一个出过国,留过洋,才华横益,博古通今,睿智洒脱,上可博采名流志士之众长,下能倾听市民百姓这心声,喜怒笑骂皆文章 的人,不正是十里洋场大上海的理想市长吗!  “哈哈哈……”陈毅回过味儿来了,一阵大笑。“主席,你这是把我投给你的球又还给了我嘛。”  刘伯承一向对毛泽东的知人善用极其敬慕,此时笑道:“陈毅同志铁嘴钢牙,上海这个金核桃,非他莫属。”  三人大笑。刘伯承那只又红又肿的眼,泪流不止。  毛泽东敛了笑容,说:“伯承同志哟,你的眼疾不能再拖了,这次治好了再回去。”  刘伯承揩着脸颊上的泪,笑笑:“主席,渡江以后再说吧。”  毛泽东问:“粟裕的胃病是不是也复发了?听说他整天用碗顶着胃看地图。”陈毅点了点头。  毛泽东又点上一支烟。他知道这些前线的指挥员精神和体魄上的压力有多大,吃的辛苦有多少。淮海战场,六十万对八十万,这锅夹生饭硬是叫他们口口地吃了下去。还有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们,那些带领士兵冲锋的指挥员们,他们也都需要休整休整了。  “1949年对于我们太重要了。”毛泽东踱着步子说,“夏、秋、冬三季我们要占领湘、鄂、赣、苏、皖、浙、闽、陕、甘九省。除去陕、甘两省,另外七个省的获得,都需第一步的成功,那就是春季的渡江战役。因此,此役的胜负,有九鼎之重。”他沉默片刻,“但部队几乎是一个战役接一个战役。郑州、济南、淮海,太疲劳了。我的意见在渡江之前华野、中野下决心休整一个时期,你们是如何考虑的?”  “总前委分析了部队目前的状况,也认为十分有必要好好休整一下。”陈毅说。  “和休整同样必需的是部队的正规化建设。”刘伯承说,“我们面临的作战任务是空前的,多为大兵团协同作战,这和部队长期以来养成的游击主义、自由散漫、各自为政格格不入,而且兵源的补充使得这个问题日见突出。就以中野为例,兵源的补充,从地区看,有晋鲁豫、豫西、豫皖苏、鄂豫、皖西等五个地区。俘虏也是各地、各兵种来的,而且有许多老弱及警察、机关杂员、差役等非战斗人员。从时间上说,则是参差不齐,都是陆陆续续,零零星星补充来的。”  “其次是后勤的正规化建设。大兵团作战的今天,必须建立起军械、军需、补给、运输、勤务等整套的机构及制度,才能适应部队大纵深行动的需要。这在淮海战役中是有教训的,数十万大军云集在狭小的区域内,道路不畅通,部队拥挤,供给跟不上,物资匮乏,一切需要同时须由当地^民供应,给人民造成的负担是沉重的。……”  毛泽东不住地点头。这位老帅对中国的旧学有很深的根底。早年从军,熟读《孙子兵法》,三十多岁到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留学,又博览了世界军事论著。从孙子到拿破仑、苏沃洛夫,从古代战史到中国革命战争、苏德大战,他都做过深刻的研究,同时著译丰厚。和刘伯承打过交手仗的日本军事家以《水浒传》中的神机军师朱武形容他的机略。阿布秀山就曾说过:“谁拥有刘伯承这样卓越的将帅,谁就必定是战场上的胜利者。”  傲慢的西方国家只承认中国有“三个半”战略家,刘伯承被列为其中的“一个”。美国人杰米·卡洛奇认为:“20世纪全世界出现了六个伟大的军事家,中国的刘伯承是其中最神奇的一个。”  刘伯承治学、治军十分严谨,对部队的正规化建设从来就极为重视。1927年他在起义军中就创办了军政学校,并兼任校长。红军时期,他担任红军大学校长,解放战争兼任晋冀鲁豫军区军政大学校长。凡是他统帅过的部队都办有军政学校,实在没有条件也坚持办定期轮训队、参训队。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实行战略转移,一个参谋侦察黄河的流速回来报告说:“吸一袋烟的工夫,水流六十步。”  轻易不动怒的刘伯承变了脸色“一袋烟是多长时间,一步又是什么标准?游击习气思想水平永远停留在‘小米加步枪’的水平,这是最最可怕的,与现代战争极不协调”随着革命的进程,部队的扩大,战争规模的转变,部队正规化建设愈加的迫在眉睫。刘伯承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他常说:“我们的干部和士兵是优秀的,千万不可放松学习和正规化教育。他们出生入死打过许多仗,有丰富的经验,但经验只是一堆零散的铜钱,理论是一根钱串子,不从理论上提高,思想产生不了飞跃,改变不了游击习气,永远是穿军装的农民。……”为了部队素质的提高,他在紧张的转战空隙中,用那仅存的一只疴疾甚苦的眼,借助于放大镜,硬是在恶劣的环境中编译了《论苏军合围钳形攻势》、《苏军加强的步兵团对阵地防御的突破》、《论苏军对筑城地带的突破》等处于世界军事领先地位的苏军最新战术理论书籍。并将他以前编译的,厚厚的一本《合同战术》进行了重新校正……  毛泽东听着刘伯承的阐述,内心想:我有刘伯承这样的将领,蒋介石的失败是注定的!  当刘伯承说到要有强大的战略、战役预备队时,毛泽东接道:“渡江战役我们还有个大预备队,那就是林彪的东北野战军。现在西北的胡宗南已是笼中之兽,北平傅作义的争取工作已经卓有成效,军委的意见近日即可解决杜聿明,结束淮海战役!”  陈毅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烟就点:“主席,我这是饥不择食,是你逼的。哈哈哈……”  1949年1月6日,刘伯承、陈毅在西柏坡列席中央政治局会议,聆听了毛泽东所作的题为《目前形势和党在1949年的任务》的报告。毛泽东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激励着每一位出席会议的同志。  会议分析了当前形势和确定了党在1949年的任务,指出:1949年和1950年将是中国革命在全国范围内胜利的两年。确定1949年的主要任务是:解放湘、鄂、苏、皖、浙、闽、陕、甘等省的大部,其中有些省则是全部: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时确定准备组成海军和空军,进一步加强各野战军的正规化建设。  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讲了话。7日刘伯承、陈毅分别就渡江作战和夺取全国胜利发了言。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结束,淮海战场传来捷报。杜聿明兵团近三十万人马,大部被歼,仅剩的不到三万官兵从陈官庄突围,又在张老庄附近被解放军包围。杜聿明走在俘虏的队列里,自杀未成,被我军俘获。  刘伯承、陈毅起程了。毛泽东执意要送送他们。  大雪扑面打脸,天寒地冻,走出村外,刘伯承紧紧握住毛泽东的手:“主席,留步吧。”  “好,你们上路。”毛泽东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包“哈德门”香烟,递给陈毅的保健医生翟光栋。“你们司令员实在疲劳的时候,发他一支,从严掌握,不可心慈手软。”  陈毅说:“本来想改邪归正,彻底戒烟,主席既然赐陈毅香烟一包,我只有从命,继续抽下去喽。”  笑声中吉普车缓缓开动了。  毛泽东站在村外的高坡上,目送渐渐远去的车子。  地上积雪太厚,车开得很慢。毛泽东眺望着,车子越变越小,视线越来越模糊,晶莹的雪片悄然落在他的肩头,他身旁的一条小溪却有股潺潺的清流。  2.双清别墅新主人策划不流血的战争  双清别墅决策战略部署。毛泽东说:“打嘴皮子仗,还是恩来挂帅,再加上中央其他几位同志。我们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啊!”  中国共产党五大领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轻松交谈,便把整个政治军事战略作7部署。  双清别墅位于北京香山。  “双清”因为两股清泉从山石中流下而得名,乾隆皇帝曾题“双清”二字于石壁之上。1920年,熊希龄开办慈幼院时,在“双清”旁建了座漂亮的别墅,故称双清别墅。  双清别墅幽静别致。清晨,云雾缭绕,从远处望去,好似天宫仙境,景色宜人。院内不仅有苍松翠竹,还有池清澈见底的泉水。池边有六角亭,亭北是排坐北朝南的平房。中共中央统帅机关进驻北京后,双清别墅内的这排平房便成为毛泽东办公和居住的场所。  从双清别墅西侧门北去,条路通向来青轩,这里为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的住所。刘少奇一家住东房,朱德和任弼时住北房,由任弼时的住房往西上走数步,便到了周恩来的住所。  中共中央、解放军总部及毛泽东等迁驻北平,是件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大事。为此,中央指定由周恩来、任弼时、杨尚昆主管这项工作。  1949年2月初,即开始准备迁移工作,在西柏坡成立了转移委员会,由杨尚昆、曾三负责。  在北平打前站的是李克农。中共中央进入北平,驻地确定在香山,是有其深刻背景并精心安排的。  主要目的是为了确保中共中央机关及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共领袖的安全。由于北平是和平解放,反动势力残余不能下子扫除干净。北平又是北方的第一大城市,东北、华北等地的特务大都潜伏于此,因此,敌情相当复杂。当时我军正在准备渡江南下,而英、美帝国主义又企图插手干涉,且青岛尚未解放,敌飞机随时有来轰炸的可能。于是,为防止形势的突变和敌机轰炸,中共中央将驻地选在位于北平西郊。距城区较远、宜于警卫、便于防空的香山,无疑是上策。  此外,中国共产党长期处于农村环境,缺乏管理城市的经验。由于形势的迅速发展,必须很快转^城市,并由城市领导多村。这样,无论从思想到生活,方方面面都需要有一个过渡,有一个熟悉情况、学习经验的过程。基于这样的考虑,将驻地选在城郊的香山,有利于逐渐过渡,是十分合适的。再者,北平解放不久,城内傅作义的军事机关尚未撤完,房屋十分紧张,且环境复杂,城内暂不适合作为中央的驻地。而香山,有慈幼院等3000多间房子,作为中共中央和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在当时是最为适当的。因此,香山就成为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迁驻北平后最早居住和办公的地方,成为党中央指挥百万雄师,强漳长江向江南进军,解放全中国和筹建新中国的指挥部。  3月26日,中共中央五大书记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时在西苑参加完入城式后,率中央机关进驻了香山。  这一天。中共中央将关于举行和平谈判的事宜通知南京政府。其内容为谈判开始时间:4月1日。谈判地点北平。派周恩来、林伯渠、林彪、叶剑英、李维汉为代表,周恩来为首席代表。以1月14日毛泽东主席对时局的声明及其所提八项条件为双方谈判的基础。  3月下旬的北平,乍暖还寒。然而,在香山南麓的双清别墅里,时间已近午夜,仍灯火通明。长期的战争锻炼,使中共的领袖们已习惯深夜工作。双清别墅内的办公条件已大为改善,自从离开西柏坡后,便永远告别了煤油灯,蜡烛。  此刻,北房正中的会客厅,烟雾缭绕,笑声不断,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正坐在沙发上,喷云吐雾,纵谈大局。这些有着几十年艰苦革命斗争经历的领袖们,都显得精神有些亢奋,客厅里洋溢着一种豪迈之气,种不加掩饰的喜悦。他们知道,全国胜利在即。今夜,他们议论的主题,便是即将要举行的北平国共谈判。毛泽东长长地吸了口香烟,不紧不慢地向众书记们说:“和谈的地点、时间已经对外公布,我方代表团也已组成。作为我方的首席代表,恩来,你有什么高见?”  周恩来手里握着茶杯,在细细品茶的同时,似乎借杯中的水暖手。听到毛泽东点了题目,他微微一笑,从容地说:“李宗仁已经伸出了和平触角,刘仲容、黄启汉先后来过北平与我们接触,看来桂系讲和的心情很迫切。当然,他们的‘和’与我们的‘和’其内容是有很大差别。”  任弼时身体欠佳,重病在身,但精神还好,思路清晰。他接上话题,继续分析道:“李宗仁和蒋介石各打各的算盘,他们的关系已经紧张到有你无我的地步。由于实权还在蒋介石那里,所以即使李宗仁真的想和怕也和不了。”  毛泽东又吸了口香烟,接着话头,轻松而自信地说:“谈还是要谈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就是现在快要胜利了,和平的旗帜也不能放下,我们不能给国民党任何口实。再说,我们也需要这段时间嘛,我们还没有做好渡江的准备,这段时间正好唱一台和谈戏么。此外,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扩大蒋桂之间的裂痕,敌人的分化对我们总是有利的。”“不过,我以为,南京当局的和平诚意是大打折扣的。从颜惠庆、邵力子等人的言谈来看,桂系总是在实质问题上躲躲闪闪,不肯将底牌亮出来,这里头大有文章 啊。”  毛泽东的话音未落,朱德接过话头,从纯军事角度分析说:“有个问题要警惕,不能让蒋介石利用谈判拖延时间。我们渡江的时间最晚不能超过4月底。因为,4月底以后江水暴涨,江面将大大增宽,会给我们过江的部队增加伤亡。如果躲开洪水,又是秋后了,蒋介石就有喘息的时间。蒋介石正抓紧编练新的兵团,他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再武装200万军队。那样一来,将增加我们解放全中国的困难,战争不知要延长多久了。”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朱老总一语道破蒋介石和谈的根本目的所在,我们要提高警惕”刘少奇说。  “有我们英明的朱总司令在,我们当然不会上蒋介石的当。那么我们定个最后期限,比如4月中旬,怎么样?”毛泽东诙谐地说道。  作为首席谈判代表的周恩来,对北平谈判早已有了充分的准备和考虑,依据他多年来同国民党打交道的经验,十分从容地说:“可以具体限定的日期暂不定死,视谈判情况而定。但是,不能拖过4月下旬。这个最后时限,不仅仅是从军事上考虑,而且也从政治上考虑。”  看到大家意见都比较一致,毛泽东的声音抬高了些说:“这个问题就这么定了。打嘴皮子仗,还是恩来挂帅,再加上中央其他几位同志。我们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啊。”  毛泽东的幽默引起了众书记的朗朗笑声。“关于渡江,总司令你是怎样估计的?”毛泽东转移话题,笑着问朱德。  朱德呷了一口茶,以其惯有的沉稳,徐徐言道“经过三大战役,蒋军基干力量丧失,守备长江的兵力就显得严重不足。长江防线长达2000余里,还需必要的纵深配备,这需要大量兵力,蒋介石到哪里弄这么多兵去?由于兵力不敷分配,再加上南岸交通困难,纵深配备的兵力不易发挥作用,所以蒋军的主要兵力,只能直接配备于长江沿岸浅近纵深内。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也证实了这点。”  讲到这里,朱德习惯性地站立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旁,用手指着蜿蜒曲折的长江,继续说“借用伯承的话说,蒋军漫长的长江防线就成为一条不能动弹的‘死蛇阵’,任人横斩。一处被斩断,则全线崩溃。它的江防舰队,由于北岸掌握在我军手中,很容易遭到我军炮火的轰击,也不易发挥作用。当然,最重要的点嘛,蒋介石发动的反人民独裁内战败局已定,士气空前低落,所以他们要守住长江,搞南北朝,纯粹是镜花水月,空想!”  朱德对双方的军事情况分析得十分透彻,毛泽东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朱德,向大家笑道:“总司令历来很乐观。1935年5月,红军长征在大渡河边。那时,是后有追兵,前有滔滔河水,蒋委员长已经封我们为‘石达开第二’。我问朱总司令:‘我们过得去过不去?’他告诉我,过去得一结果怎样?我们过去了呀!他说长江我们一定可以过得去,我是相信的啊!”说这话时,毛泽东一脸纯真的表情。  朱德笑着补充道:“你不要光听好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也还不小哩!长江自古天险,史称天堑,小看不得。我军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渡江登陆器材,甚至连帆船也没有。长江北岸的船只早已被国民党拉到南岸,所以船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第线突击梯队以做指挥机关、后勤部队、炮兵部队等,合起来是个了不得的数字。短时间内征集这么多船,再加上运输,这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另外,我们的战士大部分是北方人,不熟悉水上作战,短时间内掌握渡江技术和战术,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毛泽东十分兴奋,引经据典道:“这长江,不仅是文人墨客吟诗赋词的场所,而且是千古英雄豪杰们成就霸业的战场。”“赤壁之战,曹操丧师83万,片甲不归。我们的对手,大概还做着赤壁之战的美梦哩。曹操大败,一是北兵不善水战二是不习惯南方潮湿天气,瘟病流行,三是中了反问计,杀了会水战的齐州降将蔡瑁、张允,四是上了庞统的大当,把船只钉在一起,无法机动五是中了苦肉计,黄盖带来一片大火。曹操干了这一连串的蠢事,焉有不败之理?这五条,前两条对我们还是现实问题,虽然过去了1700年,我们还是使用曹操那个时代的木船。想当年,曹操在巢湖练水军,横槊赋诗,不可一世。巧得很,我们也在巢湖练兵,但是我们决不会重蹈曹操的覆辙。虽然我们的渡江工具和曹操时代相比进步不大,但是时代不同了,我们的军队是为人民的利益而战,有人民的拥护。”  刘少奇接着说:“现在有人替我们担心,认为我们渡江美国会干涉。如果美国出兵,就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劝我们不要打过去,以长江为界,搞个南北朝。”  谈到国际问题,各位书记都慎重多了。因为他们长期从事国内武装斗争和政权建设,国际问题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新的领域。  对于外交方面的问题,周恩来显然更具发言权,他立即说:“从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看,由于国民党的失败,美国白宫亦感到无可奈何。1月26日,杜鲁门正式宣布停止训练国民党军队,并召回驻华军事顾问团团长巴大维,次日宣布撤回美国军事顾问团。从这些迹象看,美国已经开始从中国‘脱身’。但是,《1948年援华法》应于1949年4月到期,艾奇逊却向美国国会提出延长这项拨款的使用期限,并由国会通过。另外,当我军向长江沿岸集结时,美国又开始向国民党政府运送军火,许多原来暂停的船只奉命继续运行。这些事实,反映出美国当局决策的矛盾与混乱。蒋介石为了挽救他的失败,竭力想把内战国际化,把美国拖下水。综合起来看,不能绝对排除美国干涉的可能性,但是,美国要干涉也很困难。”  任弼时插言道:“美军在青岛的驻军,便是个晴雨表。我们解放济南后,美军仍赖在那里不走,甚至还加强力量。但在行动上,他们还是很谨慎的,始终避免与我军发生正面的冲突。”  谈到对美国是否会介入中国内战的估计,几位书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到毛泽东身上,征询他的意见。因为,在一些重大的战略性问题的决策上,他的意见基本上就是中央的结论。  毛泽东从容不迫地说:“基本的估计,美国不敢直接进行干涉。他们不是没这个心,而是没有这个胆。但是,我们在实际的战斗过程中,必须做好应付万一的准备,有备无患嘛。在渡江的兵力使用上,我的意见,用两个野战军,二野、三野齐渡江。这样的安排,陈毅、粟裕他们会有意见的,同汤恩伯比,无论兵力还是气势,三野都占绝对优势嘛。但是要考虑到万发生美国的武装干涉,所以二野紧靠三野过江。渡江后,二野沿浙赣路摆开,防备美军从杭州湾登陆,保障三野的侧翼安全,三野全力进攻宁沪。与此同时,在平津休整的四野迅速南下,进逼武汉,钳制白崇禧集团。总之,我们要拿出260万以上的兵力过江,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能保证我军处于优势地位。我军在江南的进军速度,将会是很快的。”  这时,思维缜密的周恩来补充道:“四野南下,西北、华北军区三个兵团随后也要向大西北进军,这样,华北空虚。我料想敌人会情不自禁地利用这个机会,袭击天津、塘沽、秦皇岛、唐山一线,威胁北平的安全,这种情况不可不虑。”  “你说得很对,”毛泽东深深吸了口香烟,继续说,“渤海湾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华民族的老路了,这个历史绝不会再重演。华北军区三个兵团打过太原、大同线后,可抽出个兵团驻扎在京津唐地区。蒋介石自身难保,不会有太大的力量光顾我们,我看留一个兵团看家足够了。”  中国共产党五大领袖你言、我语的轻松交谈,便把整个政治军事战略作了部署。  屋里响起轻快的笑声。  此时,极为兴奋的毛泽东想到中共元老林伯渠,又跳到另一个话题上,说:“林老已经把在东北的民主人士接到了北平。这些人是长期与我们合作的爱国民主人士,他们同我们站在起,蒋介石在政治上就彻底孤立了。争天下,只有军事的手段是远远不够的,蒋介石不懂得这点,他不懂得政治与军事的关系,以为枪杆子是万能的。枪多就可以左右一切吗?他犯了一个愚蠢的大错误。”  停了片刻,刘少奇接着毛泽东的话题说道:“我们要与党外民主人士长期合作,将来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时,要吸收这部分人参加,要使他们有职有权,向天下人民昭示我们共产党的气量!”  刚到北平、初驻香山的中共领袖们,真可谓日理万机。然而,工作千头万绪,富有斗争经验的中共领袖们始终抓住了关系到全局的两步重要棋局:一是国共北平谈判,二是向江南进军的准备。毛泽东深深地懂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一个新的政权,要想在中华大地站稳脚跟,就必须铲除旧政权的残余,并且要除恶务尽。为了达到这目标,共产党除以八项条件为基础同南京政府谈判之外,还积极筹划着向江南的进军。  香山的黎明静悄悄地透过窗根,毛泽东内心清楚,中国共产党人将要赢得彻底的胜利。  3.渡江前夕的人民解放军大休整  中央军委发出命令,全军进行统一整编。这意味着被蒋介石称为“匪”的这支队伍,将在1949年告别“游击队”武的编制,向正规化大步迈进,以全新的姿态,夺取全中国的胜利。  披着一身硝烟的人民解放军官兵,转人休整。  虽说时令还没出腊月,但江淮不比他们熟悉的北方,野外已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心细一点的,还会发现褐色的田埂上,小草拱着地皮顶着新绿的“针帽”探出头来,张大鼻孔一吸,嘿,冲鼻子的草鲜土香。这些来自农家的后生们,对土地有着特殊的亲情,在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蹒跚着脚步,跟在爹娘身后拾麦穗,捡豆荚。现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家中已经分得了土地,这种熨帖欣喜顶在像小草样拱出来的唇髭上,使得年轻的面孔多了几分成熟和责任,从他们枪膛里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有着对土地的眷恋和痴情。  战争暂时离开了他们,1月10日结束的淮海大战已经载入史册。此役使国民党的22个正规军,56个师,共计55余万人化为乌有。  斯大林在他的记事簿上写下:60万战胜80万,奇迹,奇迹!  艾奇逊在向杜鲁门宣读这些数字时,变得口吃。  巨大的胜利使得官兵们的“胸大肌”饱胀起来,从来与他们无缘的辉煌涂上了这些吃糠咽菜的庄户子弟的身上,每一张脸都被幸福抹得光彩照人,他们已经切实地感到命运开始显示出吉兆。  2月初中央军委发出命令,全军进行统一整编。这意味着被蒋介石称为“匪”的这支队伍,将在1949年告别“游击队”式的编制,向正规化大步迈进,以全新的面貌和姿态,夺取全中国的胜利。  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分别编为第二野战军、第三野战军。  第二野战军刘伯承任司令员,邓小平任政治委员,张际春任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李达任参谋长。下辖第3、4、5兵团,共计兵力二十八万余人。  第三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谭震林任第一副政治委员,粟裕任副司令员兼第二副政治委员,张震任参谋长,唐亮任政治部主任,钟期光任政治部副主任。下辖第7、8、9、10兵团,共计兵力五十八万余人。  这期间正逢春节,来部队看望儿子、丈夫的亲属达到高峰。大部分是半夜到的,坐着马车、牛车、还有骑驴的,拖儿带女,搀老扶幼,要安排住的、吃的、玩的……  原中野交通司令部副政委杨国宇忙得脚不粘地。他个头矮,又好说笑,“杨大人”的绰号叫得更响了。部队打了大仗,家属几百里、上千里来探亲,得招待周到、热情,像个样子。“杨大人”脑子灵,派管理员购到九箱糖,是那种十小块一卷的水果卷糖,洋货得很。杨国宇也是头一次见,喜得他直夸管理员:“要得,要得,你这个脑袋没白长。”  管理是被夸得晕晕乎乎,请示道:“怎么个发法?”  “大方些,刚打了胜仗嘛,一个娃娃发他两卷!”  “吃奶的孩子发不发?”  “发娃儿不会吃,娃儿娘会吃嘛。”  不会儿管理员又跑回来,凑在他耳朵边问“没有孩子的媳妇发不发?”  “同志哥儿,你肩上扛的是个啥子‘皮球’还是脑袋”杨国宇转动着两只善于传导各种感情的大眼,一口“川腔”训斥道:“娃儿没有是暂时的嘛,她们为革命守空房,孝敬公婆,还要种地打场,没有她们部队哪里能打胜仗?发,这还用问,理所当然地发!”  “那……”管理员为难地,“不够发怎么办?”  “买嘛!”  “钱呢?我手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我的津贴呢?不是都存在你那里吗?都用上。”  “那才几个钱,给家属买碗筷早用光了。”  杨国宇没咒念了,转了转眼珠儿,说“哆嗦啥子,先发嘛!”  糖卷给欢乐的气氛增添了甜蜜,孩子们惊奇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弄不明白含进嘴里的“小冰快”,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是那么的甜,甜得舍不得咽口水。做父母的看着甜蜜的孩子,那甜蜜一直沁进他们心坎里。没有孩子的媳妇,金贵地把糖卷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带回去给家里的亲戚四邻开眼,他们谁见过这样的糖,外面还包着一层银纸呢!丈夫提醒说:“要化的,咋能贴身放哩?”于是掏出来,装进棉袄口袋。  “尝一块吧,你。”丈夫体贴地说,“就知道吃苦,也甜甜你那嘴,也算它没白长在你脸上。”  媳妇羞答答地笑了。有这句话,比吃啥糖都甜,不是吗?那守空房的滋味在这刻也变得甜甜的,醇醇的,余味幽长了。  二野15军44师131团1连指导员靳虎堂的媳妇也来到部队。她还是个新媳妇,洞房花烛第二天新郎就回队伍上来了。  靳虎堂山西黎城人,是个文化人,上过高级小学,1944年进了有“小抗大”之称的“太行联中”。他称他的媳妇为“爱人”,是个时髦的称呼。他爱人刘敏是他的同学,单听这名字就知道也是个文化人。常言道久别胜似新婚,他们则是新婚加久别,其甜蜜可想而知。然而,几天后刘敏以女人的敏感发现丈夫晴朗英俊的国宇脸上,时不时飘过一朵雨云,常常笑着笑着嘴角突然就耷拉下来。才团聚几天就厌烦了?还是自己有什么事做得不得体?或……?刘敏暗自琢磨。靳虎堂白天在连里搞整训,熄灯号响了之后,他骑着教导员的马回探亲家属的驻地。大白马撒欢地跑,“老黄”在后面追。“老黄”是只纯种日本狼狗,骨架均称、硕大,毛色栗黄富有锦缎般的光泽,两只梭镖似的耳朵无时无刻不警觉地竖耸着,像随时准备跃出战壕的士兵。这是靳虎堂的搭档,一连第二任连长张长聚的爱犬。淮海战役结束后,张长聚调离一连,将“老黄”留给靳虎堂。靳虎堂不肯收,“老黄”曾救过张长聚的性命,整个淮海战役他都带着它。连队执行任务时,“老黄”跟在队伍的后面,前面一出现高坡,它就像离弦的箭,“噌”地蹿到队伍前面,跃上高坡四下观望,若没有情况,转一圈就跑下来,又回到队伍后面。宿营的时候,待全连的人都睡下,它绕着驻地转一圈,而后蹲在连长的门口。张长聚走后,“老黄”依然跟在他们连的队后,“忠诚”不减。似乎理解它原来主人对连队的一片深情和留恋。连队的同志们因为“老黄”的缘故,觉得连长还和他们生活战斗在一处,靳虎堂每当看到“老黄”蹲在他的门口,心里就滚过一股暖流。  整训开始后,营里领导提出要处理“老黄”,部队要正规化,他们连不属于特种部队,是不能养狼狗的。道理是对的,靳虎堂也明白,但迈不过感情这道门槛。连里的战士闻风个个紧张,新来的连长寇立全出点子说:“实在不行,就把‘老黄’放走吧,让它留条性命。”他虽刚来不久,也对“老黄”颇有情感。  然而,任他们想了各种办法,“放”几发,“老黄”回来几次,非但没放成,它的忠诚反倒更揪全连的心。  糟糕的是,正在这时“老黄”破坏了“群众纪律”。  那天连队搞正规化军事演习,当“攻”占一片开阔地时,“老黄”突然发现了“敌情”,跳起个猛扑,将“躲”在坟堆后面的一头小牛犊给咬断了脖子。这麻烦可惹大了,牛犊对于农家人意味着什么,这些在庄稼地里长大的军人都明白。营长火了:“给我崩了它!共产党的队伍哪有养那畜生的,部队前面走,后面吊着条狼狗,我早看不上眼了!现在又咬死了群众的牛犊,破坏了军民关系,像个啥样子?整个儿一个国民党队伍。”  教导员找到靳虎堂:“给你说过好几次了吧?为什么不处理!刘邓首长要求部队正规化,从太行山讲到大别山,现在就要打过长江去,向国民党的首府南京进军,我们就这样吊儿郎当去见江南人民?部队如果都各行其是,不要说取得全国胜利,就是横在我们面前的长江也迈不过去。”  “老黄”被“处理”了。  1连赔偿了群众的损失,靳虎堂做了自我检讨,全连进行了教育。现在,连队列的后面不再有“尾巴”。靳虎堂骑着马回家属驻地,不再有团“黄风”追赶。  那匹大白马不知是少了挑逗,还是感到寂寞,一路上既不撒欢似的尥着蹄子跑,也不再骄傲地舞动它的大尾巴。刘敏终于明白丈夫为什么郁郁寡欢。她把炸得焦黄的绿豆丸子端到丈夫面前。这天是年初二,在他们家乡这天要吃绿豆丸子,寄意新的一年完完美美。靳虎堂久不吃绿豆丸子了,一把抓起三四个填进嘴里。  “江淮这地方不兴炸绿豆丸子吃吗?”刘敏问。  靳虎堂边嚼边摇头,顾不上回答爱人的话。  刘敏又道:“也有和咱们那里一样的,江淮人也喜欢养狗,是不是?”  靳虎堂愣了一下,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听说你们打黄维的时候,常夜里出动,当地的老百姓,怕狗叫暴露你们的行动,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把自家的狗杀了。对吧?”  “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靳虎堂诧异地望着妻子。  “你呀,自己说给我听的嘛,怎么就忘了?”  “哦?是吗?……”  “虎堂,”刘敏把盛丸子的碗往丈夫身边又推了推,说,“你想想,谁养大的家畜舍得杀?俗话说狗通人性,狗是最有灵性的。白天它能守谷场,夜里它能看门户,兵荒马乱的,有条狗对农户人来说,心里多少要踏实些。”她看着丈夫的脸色继续说,可为了打国民党,为了保护自己的队伍,咱们老百姓亲手杀了自己家的狗。不心疼?不难受?心里舍得?是啥让他们狠下这条心,下了这个手呢?  虎堂,‘老黄’是张连长留下的,又对连里有功,但其产党的队伍哪有出动带狼狗的?它跟在你们的队伍后面,弄得你们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吓得赶紧躲。这还像咱自己的队伍吗?你想想,像个啥样子?你们可是刚打了胜仗的部队……  刘敏在河南博爱县政府做群众工作,没想到自己的工作做到部队里来了。  靳虎堂停止了咀嚼,一层红晕从两腮漫向耳根。……妻子这些年比自己进步快啊。  二野3兵团12军在蒙城进行整训。12军是以6纵为基础整编的,整编后王近山任3兵团副司令员,兼该军的军长与政委。  王近山有一个“王疯子”的绰号,是因为在次战斗中,他和个大个子国民党兵搏斗,打红了眼,结果两人一同滚下山崖。国民党兵当场身亡,王近山奇迹般生还。从此,战友们都叫他“王疯子。”  “王疯子”在淮海战役中的功勋有目共睹,有口皆碑,而且,何止是淮海战役,自从他参加革命,哪个时期不精彩?哪次战役役故事无论军史正传,还是“民间传说”,王近山都是二野传奇式的人物。  然而,整编后的二野,三个兵团,三把主帅交椅,排定他的却是把“副”的。王近山不是个计较功名利禄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在战场上“玩命”,不会有“王疯子”的绰号。但这次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自身的价值没得到公允的承认。他的内心不平衡了。  孩童一样率直的他不会在心里“窝”话,他找到邓小平政委,瞪大眼睛问“为啥子嘛?”  二野这三把主帅椅由谁来坐,一贯思考问题周密的刘伯承、邓小平自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他们手下的这几位大将出类拔萃,几十年的战火将他们铸造得颇有了大将军的指挥造诣,实在说,他们哪一个坐到主帅椅上,都是称职胜任的。但主帅椅就三把,刘邓不得不苛求了再苛求。  “你指啥子?陈锡联被任命3兵团的司令员,当了你的顶头上司吗?”  对这个顶头上司王近山倒是撇撇嘴认了,陈锡联确实有自己不及之长嘛,况且向来协作默契,私交挺好。而有的人他咽不下这口气。  “杨勇,他凭啥子嘛!”  邓小平一向喜爱这员猛将,浑知他的“虎”性,对于这种近乎“撒野”的质问,邓小平面色肃然,抽下半支烟才开口道:“这个问题提得不错。你王近山打仗比杨勇勇敢,战功比杨勇多,在军中知名度也比杨勇大,为啥子他做了主帅,你却是副帅呢?这个题目就交给你,文章 你来做,限时三天,你看够不够?”  王近山倒憋了一口气,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  邓小平补充道:“我可以提示你一点,这是一个外国军事家说的:‘没有胆量就谈不上杰出的统帅,也就是说,生来不具备这种感情力量的人是决不能成为杰出的统帅的。但仅仅具备这种感情力量同样谈不上杰出的统帅。’如果感到这篇文章 还是不好做,我给你三次发言权,你可以向刘司令员询问;可以向杨勇或其他兵团主帅询问,可以向你的或杨勇的下属询问。”  三天过去了,王近山的“卷子”还没交上来。  邓小平把他找来了,问:“文章 做好了没有?”  王近山愣了愣,似乎忘了是啥子事。他转了转眼珠,咧嘴笑了“早好了,在我肚子里。”  “背来我听听。”  “我想啊想啊,想到后来发现简单得很嘛。我还是12军的军长嘛,只要老6纵还是我的,啥子司令副司令!”  “就这?”  “就这。”  “不及格,这篇文章 继续做。”  王近山没想到自己都把这事忘了,邓政委还不依不饶,心里直叫倒霉。  “还做啥子嘛,这事本来就不复杂嘛!”  “你缺的就是这个‘复杂’。为将为帅不能只驰骋于战场,走下战场就简单愚钝、对政治、思想、建设、不敏感,无预见,少思考,你王近山现在是兵团副司令,将来可能是司令,野战军的司令,全国解放了,没有仗可打了,你‘王疯子’没铺草烧了,就革命到头了吗?……”  “王疯子”蔫了。眼圈出现了一道浓重的黑晕。  张际春对邓小、平说:“昨天王近山让警卫员跑卫生队要安眠药,李所长给了半瓶,王近山大发脾气,非要整瓶,李所长怕出什么事,今天一大早向我报告这件事。”  邓小平笑了:“好,这个‘王疯子’缺的就是‘失眠’症!”  几天后,12军的家属们陆陆续续来到部队探亲,军首长的夫人们也趁渡江之前赶来小聚。新挂帅拜将的将军们喜上加喜,刮胡子剃头,重整“山河”,迎接夫人,王近山也被警卫员接着剃了头,不能说“山河壮丽”,也还不有碍观瞻。  晚饭后,他的夫人韩岫岩带着儿子到了。一看到儿子,王近山的脸色顿时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五官笑得全挤到一块。  “儿子!蛮蛮!让爸爸亲亲!……”  他的脸刚贴到儿子脸上,儿子就哇哇直叫:“扎死啦!我的脸给扎破啦!……”  王近山好不后悔,怎么不刮刮脸呢?  第二天孩子们在一块玩,数蛮蛮年纪小,可是他闹着要当“司令”。王近山擦着儿子脸上的鼻涕和泪,问:“蛮蛮,为什么非要当司令呢?”  “司令最大。爸爸就是司令。”  爸爸是副司令,论本事,这副司令爸爸也不称职……爸爸只会烧铺草。  “烧铺草是干什么?”  韩岫岩笑着对儿子说,你爸爸打起仗来不要命,疯劲上来了就喊“烧铺草”。他们部队呀,上下都会讲“烧铺草”!  小孩子还是不懂。  三野也在整训中。整个部队经过休整、整编,就像这个喜气洋洋的春天,生机盎然。  27军宣传部部长罗义淮是军中的“大秀才”,爱才的聂凤智总是把他带在身边。加之部队在整训过程中“新闻”、“故事”层出不穷,他既要抓整个军的宣传配合,又要发现典型推广典型,总结经验,形成材料,还要把军里的报纸办得有声有色,忙得“上茅房”都觉得是个多余的事。  好久没顾上回“家”了。他的妻子衣向濮是个军人,在27军后勤部当协理员。进门罗义淮就发觉妻子的神色不对,两个都是大忙人,对话一向简洁,罗义淮问道“甚事?”  妻子颦眉不语。  “嘿,同志,咋啦?”  “我……又有了。”  衣向濮这是第六次怀孕了。第一次在行军路上生下个女儿,名字还没顾上起,就和敌人遭遇,怕孩子哭,用被子捂着孩子的嘴,活活给憋死了。此后战事连连,她随部队南北转战,五次怀孕,五次流产。弄得衣向濮不敢看见孩子,看见就想哭。  罗义淮听妻子又怀孕了,下子分辨不清自己是忧还是喜。毛主席的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像把火,全军上下成燎原之势,“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是每个人的决心。整训一结束马上就向江边开,一场大仗在即,后面紧接着就是向江南七个省份大进军。怎么办?妻子随军出动,必然又是流产……“裴已经和卫生队联系好了,明天做了……”衣向濮哽咽了,缓了缓,说,“……早点做了,不影响出发。”“再做流产,恐怕以后成习惯流产,我们再不会有孩子了”罗义淮想起上次医生的嘱咐。  作为女人,衣向濮何尝不知道呢。但这次渡江战役她不想错过,打了这些年仗,眼看过了长江就要端蒋介石的“老窝”了,她不想当个“半截子革命派”,毛主席不是号召全国人民“将革命进行到底”吗!  这事被副军长贺敏学知道了,他对衣向濮下了命令:留下保胎。  后来陈毅也闻听此事,他说:“贺副军长做得对头,不要孩子,不要后代,我们革命为了啥子嘛!”  但是他却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和年轻漂亮的妻子。  1月9日陈毅与刘伯承离开西柏坡,途中刘伯承眼疾加重,留在石家庄治疗,陈毅继续南返,一路颠簸,22日抵达徐州。和粟裕会面后,同去贾汪参加华野前委扩大会,传达贯彻中央政治局会议和毛泽东的指示。25日陈毅为前委扩大会作了总结报告,26日即赶往商丘会见邓小平。这已是腊月二十八,中原和华东已经解放了的村庄炊烟袅袅,鞭炮炸响,开始蒸馒头、试烟花、贴春联、挂吊钱,急不可待地迎接翻身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  大年初一,陈毅、邓小平主持召开的两大野战军高干会议正式开始。  邓小平作了国际国内形势报告,提出了渡江战役的要求。渡江时间初定3月底,前委考虑到这时候雨季未来,春汛未发。同一天,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电示二野和三野横渡长江进军江南以后,要占领许多城市和广大乡村。中央强调,要研究农村,学习农村政策,学习城市工作,如果不能迅速学会管理城市,将来解放江南的广大城市以后,将会遇到很大困难。  2月11日,中央军委批准了淮海战役总前委渡江战役的初步部署和部队整训计划,指出:“此次我百万大军渡江南进,关系全局胜利所在,淮海战役总前委照旧行使领导军事及作战的职权。”以邓小平为书记的淮海战役总前委这个团结统一的班子来指挥渡江战役,这是毛泽东早就看准了的。  4.毛泽东重托邓小平:“交给你指挥”  “江南这扇门我们是要启开的,长江是开这扇门的钥匙,我们一定是要过江的。和谈成功,我们开过去,和谈失败,我们打过去。”  毛泽东最后用六个字结束7他和邓小平的谈话:“交给你指挥了。”  革命的节奏,像那一场又场的春雨,三月的春风一阵又一阵,越刮越紧。  3月5日,河北平山西柏坡,这个北方普普通通的小山村云集未来新中国的首脑们,中共中央七届二中全会将在这里召开。  朴素得就像一个黄沙蒙面的山里汉子一样的西柏坡村庄,此时却在世界的天平上有之重重的砝码。  那是1月31日,毛泽东破例清晨即起,在村外散了会儿步,就回到那个有着一棵柿子树,一个石碾子的庄稼院儿。已经立春了,地还没有开冻,柿子树的技杈光秃秃的,极肃然地默立在屋前。毛泽东跺了跺脚上的土,往屋里走,只觉得“噌”的一声,肩头掠过一个东西。抬眼一看,只见燕子衔着春泥飞到屋檐下,在做窝。毛泽东的眼里闪出惊奇,站住了。  太阳升起一竿子高,毛泽东还站在那里。  警卫员在毛泽东的肩上披了件皮大衣。  “拿了去。”毛泽东晃了晃肩,“西柏坡比西伯利亚暖得多!”他在等苏共中央高级特使米高扬。以少有的耐心在等。  淮海战役的胜利,使得世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纽约《先驱论坛报》日:在生活步调一向是缓慢的中国,局势正急转直下地接近了高潮……这一次将是一个伟大的高潮,因为南京政府遭到的悲剧显示出一个时代的结束。美国众议员肯尼迪说:“我们在二次大战后与中国的关系乃是个悲剧,先前所存在的,竟被我们的外交官和我们的总统一扫而光了了。”  南斯拉夫斯普利特市中心广场上,悬挂起大幅中国地图,鲜艳的小红旗,插满了长江以北。  保加利亚共产党领袖季米特洛夫盛赞中国的战略决战“取得了一系列惊人的胜利,对于改变世界力量对比具有极大的重要性。”  日本、意大利、英国、法国、东德及美国的工人阶级和领袖热烈祝贺这一决定性的胜利。而中国共产党视其为楷模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在淮海战役胜利后,只在(真理报)第四版极不显眼的“塔斯社通告”一栏上,挤了五行字的消息。对中国革命有着极大关注与感情的美国著名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当时在捷克参加世界妇女大会,听到淮海战场即将落下帷幕,便急如星火从布达佩斯到了莫斯科,准备由此赴华采访,但她却未获准签证。她在莫斯科听到淮海战役胜利结束的消息,却是在英国广播公司的新闻节目里。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国民党的行政院由南京迁至广州后,苏联的大使馆随之也迁向广州。而这时英、法,包括美国的大使馆都还在南京没有动。  苏联的这种态度不仅重重地伤害了中国共产党的内心情感,更严重的是造成了党内一些同志的思想混乱,对“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发生动摇,担心会由此爆发世界大战。  中国革命以摧枯拉朽之势推到了长江边,江风凝重了。  斯大林电告他的特使要来中国,而且是“秘密”地来毛泽东居住的这个小山村。  这个“招呼”斯大林1948年5月就打过,他说要派一位老练的政治局委员来听取中国共产党的意见。  一等半年,毛泽东明白,那个习惯明着一个大烟斗的“钢铁”在等待风云变化,时局发展。  现在他的特使来了。但中国共产党已非三十年代的中国共产党,苏联的布尔什维克亦非当年的共产国际。中国的事情再不会任人摆布,革命没有“老大”,只有“真理”。毛泽东的名字与“钢铁”无任何联系,然而他不乏“钢铁”的坚硬。他的字——“润之”,颇有些阴柔之气,以柔克刚是典型的中国文化。毛泽东的“坚韧”与“狂放”将伟人的气度和诗人的浪漫绝妙结合,使他在中国艰苦卓绝的革命中横空出世,在中国共产党一大批杰出领导人中独领风骚。  随着中国革命胜利的日益辉煌,毛泽东卓越的领袖才能,无可奈何地被某些不愿承认的大国领袖们所承认。  毛泽东专注地望着屋檐下,燕子专心致志地做它的窝,一根草,一挖泥,做得十分精细。  白色的太阳一点点爬高,气温却并没有明显地升高。  苏联特使没到,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倒是先来了。  毛泽东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去年8月,傅作义扬言要夺回石家庄,而且,还声称袭击中共的所在地西柏坡。毛泽东说话了,口吻不乏辛辣与幽默。他说:“你来对你没有好处,还是老实一点为好。你率部南下,这里有一个问题,究竟还要不要北平?现在的北平是这样的空虚,只有一个青年军208师在那里,通州也空了,平绥东段也只稀稀拉拉几个兵了。总之,整个蒋介石的北方战线,整个傅作义系统,大概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你们还做石家庄的梦。……”  傅作义从收音机里听了毛泽东的评述,一枪未放,将他部队拉回了北平。北平的街头巷尾盛传毛泽东一纸吓退了傅作义的十万兵。  其实,何止是吓退了十万兵,那些日子,傅作义的一举动,全在毛泽东的掌握之中。他的行动几乎自觉不自觉地在听从西柏坡的“遥控”。  在几个“回合”之后,他让女儿傅冬菊给毛泽东转来封信,表示不再打内战,愿意接受毛泽东的领导,接受和谈。  中午,高大魁伟的米高扬终于驾临。米高扬说他是受斯大林同志委托,来听取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意见的,只带着耳朵来听的,不参加讨论决定性的意见。  这位特使的沉稳和措词的谨慎,使毛泽东感到斯大林确实派了一个老练的人来。连续十星期的时间里,中共的首脑和米高扬进行着具有历史意义的会谈,气氛外松内紧。仅仅带着“耳朵”来的米高扬,不止一次将话题引到世界第三大河——长江。在中共领导人听来,中国版图上的长江已经不是条河流,而是一条令世界敏感的神经。如果中共的军队越江而过,美国不会旁若无视,中国的问题即可能国际化。  会谈中还提到美国的原子弹。  毛泽东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那是只纸老虎。”  米高扬尴尬地耸了耸肩。  苏联的代表团来得诡秘,走得急促,自始至终未被蒋介石、李宗仁所知。  毛泽东的思路不为左右。中国革命已经接近胜利的边缘,全中国的解放,指日可待,让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中国共产党人此时放弃自己的理想,那是不可思议的。  新年之初毛泽东就向全国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号召,他不步楚霸王的后尘,也不怜惜蛇一样的恶人。  2月11日,米高扬离开西柏坡的第四天,毛泽东下达命令淮海战役的总前委刘伯承、邓小平、陈毅、谭震林、粟裕为渡江战役的总前委。渡江南征不下鞍。  2月15日,毛泽东发表了《四分五裂的反动派为什么还要空喊“全面和平?”》。  2月16日,毛泽东发表了《国民党反动派由“呼吁和平”变成呼吁战争》。他在文章 中气愤地质问“究竟是以拯救人民为前提呢,还是以拯救战争罪犯为前提呢?……”  你们为什么反对惩办战犯呢?你们不是愿意‘缩短战争时间’,‘减轻人民痛苦’的吗?假如因为这反对,使得战争还要打下去,岂非拖延时间,延长战祸?  你们是‘以拯救人民为前提’的大慈大悲的人们,为什么下子又改成以拯救战犯为前提了呢?根据你们政府内政部的统计,中国人民的数目,不是四亿五千万,而是四亿七干五百万,这和百几十个战犯相比,究竟太小如何呢?  2月18日,毛泽东又发表了(评国民党对战争责任问题的几种答案)。  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时期,1949年3月5日,中共中央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在西柏坡开幕了。  这次全会所讨论、研究的问题,已不仅仅是军事问题。中共的高级领导人,将他们的视野开始转向怎样建国,怎样把一个旧的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由新民主主义转变为社会主义……  对于国民党日益高涨的“和谈”呼吁,中共已组织了以周恩来为首的代表团,积几十年之经验,明知对手绝无真正和谈之诚意,此“招”不过是“僵蛇待醒”,拖延时间,以待反扑,但中共仍是认真对待。  有一点是明确的,无论打还是和,“革命”都是要过江的。中国历史上的悲剧不可能重演,这条横贯中国版图的河流,从上古时期就被泽着华夏大地的沃土林川,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炎黄子孙。在世界进步的今天,她岂能充当割裂江山的铁刃,扼杀胞情血亲的缢带!  各大野战军的主帅都来了,他们今天是横刀立马的将军,不久即为新中国各大城市和地区的“地方官”。二野、三野来的是邓小平和陈毅,刘伯承主持总前委工作无法分身,请了假。  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主持了会议,并作了《在中国共产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报告》,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讲了话。  分区讨论的时候,毛泽东来到华东、中原区小会场。  没等毛泽东坐下,谭震林就说:“主席,眼看就没大仗可打喽,我们这些‘丘八’,要改行喽!”  毛泽东哈哈笑道:“你这个‘林老板’,可真的要进城去做老板了。”  “林老板”是谭震林在新四军时期得的“尊称”,那时他曾化装成姓林的老板东进江苏常熟一带组织抗日队伍,威名远扬。之后陈毅再见他的面就呼“林老板”,于是就叫开了。  没想到毛主席竟知道他这个雅号,谭震林说:“说实话,做‘老板’我心里还真没底。”  周恩来本来就参加中原片的讨论,这时接道:“主席在报告中说了,解放军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随着战斗的逐步减少,工作队的作用就增加了。过去我们做农村的工作多,城市的工作少,能不能胜任,确实是个新文章 。”  “做文章 就要新的嘛,老八股有啥子意思嘛!”陈毅一手端着个大瓷缸子,一手夹着香烟,又喝又抽,忙忙活活。  毛泽东说:“陈毅同志讲得好,大上海这个文章 就交给你来做。”  “我不怕,主席敢命题,我就敢做。”  “这个题目就是你给我出的嘛。”毛泽东将一包“哈德门”香烟往桌子上一拍。  “有烟瘾的自己动手。上次陈毅来的时候给我要干部,我们哪里有那么多的干部。为你们南下,好几个月才准备了五万三千多,比起需要远远不够。但是我们如果将二百一十万野战军变成二百一十万干部,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干部学校。”  邓小平说:“我们两个野战军加上地方武装,有一百多万。”  “主席,”饶漱石问道,“你在报告中说,今后解决国民党一百多万军队的方式,不外乎天津、北平、绥远三种。如果我们和国民党和谈成功,将如何解决国民党军队?”  “我们希望能谈出一个和平的结局来。”毛泽东说,“这样可以迅速结束战争,减少人民的痛苦。不过,对国民党不能抱过高的希望。蒋介石是不会甘心失败的,他在溪口以党领政,李宗仁只是个傀儡。但是,我们也应看到,国民党内已经有些人不愿再打内战了,今后全面和谈不能成功的话,局部的和平还是存在的。你们对各种问题要灵活掌握,争取多用北平的办法解决问题。”  座谈的气氛活跃、自由、开诚布公。有的同志谈到美国、苏联,提到美国的原子弹。  周恩来平和地说:“有些国家自认为是世界巨人,对别国的事总喜欢指手画脚,我们走自己的路,不去管他。对于敌人,我们一贯是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本来渡江的任务是交给一个野战军,正是考虑到美国的因素,我们将你们两个野战军都用上了。而且,又派出了四野的40、43两个军南下,钳制白崇禧,策应你们。至于原子弹,”周恩来突然望着饶漱石,“都说你长得像靳大林,你说原子弹可怕不可怕?”  “当然可怕。”饶漱石叼着烟斗,“就像稻田里的稻草人愣是把老雀子吓得扑愣愣乱飞。”众人大笑。  3月13日全会闭幕。次日,中央召集了一个座谈会,议题是对各大区的人事安排提出方案并做出决定。  会上第一个发言的是邓小平,他代表中央在会上提出华东区管辖范围和人事安排。  当时,华东局的书记是饶漱石,邓小平是中原局书记兼总前委书记。中央委托他在会上代表华东区发言而不是饶漱石,意味着中央将中国最富饶的东南半壁河山,交付给邓小平了。  邓小平从一个卷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他的草案,那沉稳的神态使他那矮小的个头,在与会人的眼里变得凝重、高大起来。  他边宣读名单,边解释,显然经过充分的准备。  中共中央华东局由邓小平、刘伯承、饶漱石、陈毅、康生、谭震林、粟裕等17名委员组成,邓小平为第一书记,饶漱石为第二书记,陈毅为第三书记。以饶漱石等11人组成中共上海市委,饶漱石为书记。  华东区管辖范围有上海、南京、杭州、宁波、芜湖、镇江、无锡、苏州、南通、武进等城市,省份有山东、浙江、福建、安徽。  毛泽东这时插话道:“还要加上台湾省。这个地方要注意。”  邓小平继续往下进行。  华东区共有军队二百万人。  上海市由陈毅任市长。  南京市由刘伯承任市长。  在谈到浙江省的人事安排时,毛泽东又道:“浙江是我国的书香之地,要派一个有学问的人去浙江。”  邓小平接着又提出苏南、苏北、皖南、皖北、赣东北五个区的人事安排。谈了部队过江后新区的筹粮,谈了城市筹款,谈了货币的使用,谈了上海的工作接管……  报告全部结束后,邓小平请毛泽东指示。  毛泽东深表满意,浓浓吐了口烟雾,说:“华东区人事配备,现在就这样定了,将来需要变动再说。”  毛泽东与邓小平、陈毅、谭震林等研究了渡江作战问题,定下4月10日为渡江战役发起时间。  离开西柏坡的前夜,毛泽东披一件棉衣站在已经吐出铜钱大小新叶的柿子树下,和邓小平再次商讨渡江作战问题。  月牙挂上西天,他们已经谈了许久。毛泽东沉默了一阵子,说:“江南这扇门我们是要启开的,长江是开这扇门的钥匙,我们一定是要过江的。和谈成功,我们开过去,和谈失败,我们打过去。这是任何人,任何国家不能阻挡我们的!”  邓小平并不宽厚的肩膀,仿若扛着两座山。一座是渡江作战,一座是城市接管。  夜色浓重,毛泽东最后用六个字结束了他们的谈话“交给你指挥了。”  五个月前,淮海战役开始的时候,毛泽东对邓小平说过同样的话。  毛泽东认为。二野、三野两大野战军并肩渡江直插东南,含有准备在必要时防备美国武力干涉之意。这就要求指挥者既有胆略又能把渡江战役组织指挥得周密灵活,使军队强渡天堑的损失尽可能减少,而渡江后消灭的敌军尽可能多。越能如此,则中国南方解放越快,人民遭害越小,美国出兵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5.《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1949年3月26日,总前委在淮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召开作战会议,研究制定渡江作战实施方略。总前委听取了各兵团渡江作战准备情况的汇报,分析当时战场上的敌我态势,并研究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刘邓思考渡江问题  春天的皖西小城六安变得热闹起来了。  人民解放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欢迎大军的热情高涨,城里城外红旗如海,歌声如潮。大街上到处都张贴着“打过长江去,活捉蒋介石!”“支援解放军,解放全中国!”巨幅标语。  正当城北小学的师生拥到大街上欢迎大军进城之时,县长将校长找回学校,对他说:  “解放军需要房子住,你们放假几天,支援渡江大军!”  校长说:“我们应该全力支持解放军过江,如果学校房子不够,我还可以动员师生让出自己家的住房。”  “根据情况再说吧。”  校长立即将师生集合起来作了动员。决定除留个教室作女教师的临时宿舍外,把其余的房间全部让了出来。  傍晚,一阵喇叭声传来,校门前开来两三辆吉普车。从一辆车里走出一位身材魁梧,戴着眼镜的人。  经介绍他们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刘伯承司令。  刘伯承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他在校长的带领下来到临时腾出的办公室,就坐下休息。三名警卫员把他的行李搬进隔壁一间刚腾出来的教师宿舍,刘伯承和夫人汪荣华就住在这里。  汪荣华回到自己家多了,她的心情是格外激动的。人民盼望已久的翻身之日终于来到了。她是六安赫家集人,早在六台起义时期就参加了革命,她这次回来许多战友、亲属都来看她。  虽然刘伯承没有去蚌埠参加前委扩大会,但他却一点也不轻松,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一直都在思考着如何渡江的事。  刘伯承不仅是一个非常善战的高级指挥员,而且是位军事理论家。所以全国解放以后,毛泽东设计他当太长时间的南京市市长,而是命他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最高的所高等院校——南京军事学院院长。  在六安休息时,刘伯承还在继续研究渡江战术问题。  他整天伏案工作,在短短几天之内写出了《渡江战术事项》。  人们可以看出,他当时不仅对渡江作战的具体情况作了一些预想,并且还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刘伯承手中的笔迅速地移动着——  渡江战术注意事项  《渡江作战之研究》与《敌前渡河战术指导》前已发作教材,兹据最近情况特提出以下战术注意事项:  其一,敌人在长扛北岸以桥头堡、要塞厦江心洲支点等构成的掩护阵地,其企图是及早查明我渡江部署,堵我渡江出口,配合其舰队、飞机迟阻我渡江行动,以掩护江南主阵地的防御实施。  其二,我们从事于渡江的战术训练,船筏等其他器材的搜集,特别是侦察实施等,首先要把敌人的江北掩护阵地扫除,直达江边,才能进一步作切实的准备。此时各部队应派出干部观察,以望远镜(夜间则听音响)察明江幅、流速、江洲,尤其是南岸地形、工事,敌人如何配置。对于所发现目标在何时何地如何动作,都应登记下来,作为判断、决心的基础。这种观察的侦察与战斗的侦察结合起来,作用更走。渡江的步、炮、工兵等协同动作的组织,也应由相关干部在实地侦察中实施之。  其三,在扫除敌人江北桥头堡支撑点时,特别对妨害我主要渡江点之敌,力求截断其退路,割裂其部署,予以速歼,不使其退守江南,增加以后的抵抗力。如敌人所守备的地点,不妨碍我主要的渡江作战,或其重兵固守难攻之时,则暂以一部兵力封锁之。  其四,在夺取与控制江北桥头堡后,即应开始组织我渡江的突击部队与掩护部队,并在实地侦察、训练。同时组织防空,并以炮兵射击敌舰,封锁江面。  其五,对敌人堵塞我船筏出口的障碍物,或直接排除之,或另辟水沟驶出船筏,或推船筏翻过坝头出江,均须依据具体情况而决定之。但船筏应排列于隐蔽的船坞,以便防空而又容易出航。  其六,因长江及其两岸地形经常变迁,故不能专靠地图,必须实地侦察,进行判断,而善于利用之。  (一)江幅狭窄部容易漕渡,且便于我岸火力掩护,但一般流速大。  (二)江幅过宽,则与上项相反。如江中有浅底,特别是有错综罗列的江洲,则敌人舰队受到一定航路的限制,易遭我炮击,故只能以小艇游击。这些江洲我应分别夺取之,而以火力互相掩护,逐步抢渡长江,或仅据江洲作为掩护渡江的阵地。  (三)江身弯曲部向我岸突击者,可以组织交叉火力,掩护渡江。  (四)南岸常有淤泥,特别在敌短兵火力下不易登岸,这要我们善于组织战斗,并铺上芦苇或木板通过之。  (五)南岸湖沼限制我登陆机动,我只能用之作为掩护阵地。我在登陆后,必须向无障碍地带机动。  (六)如登岸处急峻,则先头部队须带绳子、梯子攀登之,尔后即修筑码头与通路。  其七,当我占领南岸掩护阵地时,我炮兵应先以一部转移到南岸阵地,支援部队向前进展,压制坦克活动,拦阻敌人逆袭;或炮击敌舰,掩护渡江。此时两岸的对空射击,应能确实掩护渡江。  其八,各路渡江军队应以宽正面而有重点地(对敌弱点)同时渡江。一达南岸,即控制要点,首先以足够的兵力横扫敌人,扩大突破地段,接应友邻叠陆,其主力接着(即主要地)放胆向指定地点透入挺进,贯穿敌人纵深,截敌退路而兜歼之。不可为途中残敌(或掩护部队)所抑留。这些残敌,只能由后梯队派一部兵力肃清或封锁之。各部队在挺进攻击中,应有随伴炮兵并大量发扬飞雷(作者注:即以迫击炮或抛射筒发射炸药包,炸毁敌工事)与爆炸的威力。  其九,我军一达南岸,应向主要方向派出先遣支队,查明敌人纵深部署与我军前进道路之状况。最好以工兵带器材附于该支队,扫除地雷与修复道路。  其十,在渡江作战向江南进军中,对敌人的政治攻势必须与战斗密切配合实施,以选到从政治上瓦解敌人之目的。  离开六安的那天晚上,刘伯承将这份指示交给李达参谋长,并对他说:“将它印一些,下发到团一级指挥员。我们要让每一个指挥员打明白仗,要让他们在战斗之前就知道如何去战斗,这样可以避免许多无谓的牺牲。”  4月1日。刘伯承正在查看军用地图,这时李达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报走进了办公室。  “有什么好消息?”刘伯承望着他问。  李达将一份电报递给他说:“司令员,总前委来电了,让我们在枞阳至望江段之间渡江,渡江后以一个兵团向浙赣线挺进,其余部队往东向三野靠拢,接替三野留下的任务,准备攻取南京。”  刘伯承听完后,笑着说:“好啊!我们该往前转移了。通知部队。明天出发,进驻舒城!”  素有珠城之称的蚌埠市南郊有一个叫孙家圩子的村庄,村子侧后是梅花山,山上的石头全是梅花图案。村子不算小,大都是土坯墙,茅草顶。  3月下旬,甲长带着几个兵来号房子,首先进了孙敦兰的家。上个月国民党第8兵团刘汝明的部队也在这个村子住,刘汝明就住在孙敦兰家里。怕大哥、二哥被抓壮丁,孙敦兰的母亲把大儿子、二儿子藏进地洞里,洞口就在母亲的床下。哪知刘汝明就住进了母亲那间屋子里,饭、水都没法往地洞里送,急得母亲躲在柴棚里直哭。幸亏住了一天,刘汝明和他的部队就匆匆忙忙走了。此时一听说又要来兵,母亲紧张得浑身发抖。  甲长说:“这次来的是共产党的兵,是解放军。”  孙敦兰的母亲仍是抖个不止。她没见过解放军,也没听说过共产党。  甲长旁边的大个子兵说:“大娘,别害怕,我们就是抗日时候的新四军,现在叫解放军。”  承家圩子这一带抗战时期是游击区,日本的部队和伪军住蚌埠市,新四军在梅花山。那是罗炳辉带的新四军5支队。白天是日伪的天下,夜里是新四军的天下,这一带的百姓没有不知道新四军的。孙敦兰的母亲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将南面新盖的准备给二儿子娶媳妇的四间茅草房让了出来。  孙敦兰那年14岁,开始被母亲锁在后排屋子里,后来从窗口看到几个兵拉着一些绳子,东一条,西一条,往南屋里拉,觉得挺好玩,就越窗而出,站在院子里看。看着看着,就凑到南屋门口,明明屋里没有一个人,却听到有人说话,还是个女人的声音。他吓了一跳,仔细寻找,渐渐发现声音是从一个方方的木头匣子里出来的。  “闹鬼了!”他喊了一声,撒丫子就跑。  院子里的兵轰然大笑,故意逗他:“越跑鬼越追!”  他头也不回,“嗖!”地又跳进窗内。  第二天大部队就来了。住进孙敦兰南屋的是个胖子,四十多岁,不算高,大脸盘,大眼睛,大嗓门,跟着四个听差的。孙敦兰的母亲还是把大儿子、二儿子藏进地洞里。  一天过去了,那胖胖的官只在傍晚到村外溜达了一会儿,整天都没出屋门。到他屋里去的人倒是不少,个个匆匆忙忙,拿着纸、本,喊着报告出出进进。孙敦兰的父亲对母亲说:“这些兵倒像是新四军,在村里征粮草,都是公买公卖,不打人,不抓了,不看女人,穿戴也齐整,跟刘汝明的队伍不一样。我看还是把两个小子叫出来吧。”  母亲同意了。孙敦兰说:“别锁我了,我听到别人家的小孩在外面唱歌呢。”  母亲也点了头。第二天孙敦兰的父亲出门到田里去,那个胖胖的官笑呵呵地打招呼说:“老板,种了几亩田田?”  “四亩,长官。”“庄稼长得好不好?”  “托长官的福,今年雨水不缺,麦子、稻子都还可以。”  “哈哈,我没的福啊,老板是托自己的福噢!”说着进屋去了。  孙敦兰的父亲在院门外问站岗的兵:“住我家里的长官是个大官吧?人很和气哩。”  站岗的兵说:“是个团长。”  孙敦兰这天跑到打谷场上玩,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兵教他们唱歌。回到家里,他唱给母亲听:  你和我是弟兄,手拉手干革命。  吃和喝咱都有,再也不受穷。  老百姓爱我们,我们也爱老百姓。  唱得母亲笑了,继而叹道:“咱穷人就是穷命,想再也不受穷,不管啊(淮北方言,不行的意思)!”  这天夜里,孙敦兰大伯的儿子孙敦荣悄悄对他说:“三哥,告诉你,这回来的大军稀罕事多呢,我家住的那矮个头儿官儿,天不明就用井水洗身子,真的,不信明天你早起去看。”  次日,孙敦兰早早爬了起来,溜出门去,孙敦荣已经在等他。两人跑到孙敦荣家的围墙后面,透过篱笆的缝隙,果真看到一个矮个子的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裤,撩着一大桶冰了巴叽的冷水在冲澡。孙敦兰看得打了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孙敦荣低声说:“三哥,看他洗得挺痛快,咱们也试试?”  孙敦兰犹豫地:“那不冻猴啦?”  “你看他,身上都洗红啦,他咋不冷?”  “他们这些人会闹鬼儿,能把人装到一个很小的盒子里,不用洋油,不用火,手一碰,灯会自己明!……”  “小鬼,你们在那里做啥子嘛?”那矮个子官发现了他们。  他们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嘀咕:  “他们为啥都管小孩叫‘小鬼’呢?”  “大概,……他们都是‘大鬼’吧。”  这天站岗的兵给孙敦兰家里人打招呼,说这几天南屋要开会,让他们配合配合,安静些。  3月21日,孙家圩子显得异常热闹。从清晨起,已有几十辆吉普车驶进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乡村。从战火硝烟中冲杀出来的解放军将领们,在解放了大批中等城市后,仍习惯于在沿交通线的乡村建立指挥部。淮海战役总前委、华东局负责人刘伯承、陈毅、邓小平、饶漱石、粟裕、谭震林等先后到达这里,研究渡江战役的详细方案。  很多年以后,孙敦兰老先生说:南屋里不断传出笑声。从窗子可以看到,那个胖胖的官和个瘦老头儿最能笑,那个洗冷水澡的矮个子不好笑,抿着薄嘴唇抽烟,看他们笑。孙敦兰又被母亲锁在屋里,怕他瞎胡闹,影响南屋开会。哪里知道,那时候南屋里坐的都是中国的元帅和将军。住在我家的是陈毅,住在孙敦荣家里的是邓小平,那个瘦老头儿是谭震林,其实他那时候也不过四十多岁,在我们孩子眼里,他可是个老头儿了。长大后我喜欢看历史书,看了一些回忆录,一对号,可不得了,原来那个‘鼎定乾坤’的《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就是在那几天研究形成的,就在我家这座土坯茅屋里,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简陋的作战会议室了吧!……  孙敦兰老先生说得不错,离开西柏坡,陈毅、邓小平于3月17日到达济南,看望了正在那里养病的粟裕。一起商谈了攻占浦口、炮击南京等问题。随后,陈谭张邓等先后抵达孙家圩子。  渡江战役日益临近。粟裕再也休养不下去了,于28日由徐州到达孙家圩子。  当这些蒙着篷布的美式吉普,披着厚厚的尘土,从四面八方渡过淮河,浩浩荡荡地驶来的时候,引起了村民们的好奇心,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或守在道旁,或立于田间,以目睹中共领袖们的风采为快。  时至中午,邓小平点了支烟,宣布会议开始。  他首先传达了中央七届二中全会的精神,而后宣读了3月19日和22日的军委来电。  军委在3月19目的来电日:“……决定4月1日为南京代表到达北平并开始谈判之日,大约在4月5日以前,即可判明谈判有无希望。”22日的来电指出:“……如此,全军可于4月13日或14日可以开始渡江,这样对于谈判有利。”  中央军委于1949年2月3日至3月20日先后决定:以第二、第三野战军的7个兵团24个军及地方部队100万人,准备于4月间发起渡江战役。  他以平稳有力高度概括的语调说:“渡江战役我军的战役目标是,以第二、第三野战军全体,歼灭上海、镇江、南京、芜湖、安庆等地及浙赣线蒋军的全部或大部,占领苏皖南部和浙江全省,夺取京沪杭,彻底摧毁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政治、经济中心。”  多么鼓舞人心的光明前景,它标志着国民党的统治将告结束。为了这一天,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凡已经浴血奋斗了28个春秋会议室里涌动起一股昂扬热烈的气氛,生性好说好动的陈毅大笑起来,说道:“讲得好同志们呐加把劲哟,等过了长江,可捞不着大仗打喽!”  平素不苟言美的邓小平,这时嘴角上也现出微微笑意。会场平静下来后,他继续说道:前委统一部署是:刘伯承司令员、张际春副政委、李达参谋长指挥二野的第3、4、5兵团及四野一部为西突击集团,在枞阳镇至望江段渡江作战。三野代司令员兼代政委粟裕和参谋长张震,率三野统帅机构,直接指挥第8、10兵团为东突击集团,从扬中至江阴段渡江作战。三野副政委谭震林指挥第7、9兵团为中突击集团,从贵池至芜湖段渡江作战。三野的两大突击集团由粟裕、张震统一指挥。  我和陈司令员在大本营统一指挥渡江战役,主持全局工作。只要我军渡江成功,无论敌人采取何种处置,战局的发展都会发生有利于我们的变化,并有可能演变成敌人全面混乱的情况。因此党中央要求我们一举渡江成功!在解放军渡江成功后,三野的两个突击集团应迅速合围,力求达到全部或大部歼灭江防部队的目的,不使其龟缩进上海、杭州,此着是全战役的关键。  总前委扩大会议  3月26日,总前委召开了扩大会议。一间宽敞的土墙茅舍内烟雾缭绕,一幅巨大的长江地区战略态势图占满了一面墙,炕上地下坐得满满当当,香烟的味道伴和着爆发出阵阵笑声,从室内直冲到村外。  时间是极其紧迫的,渡江战役即将拉开帷幕。这次战前会议即具体实施渡江方案的会议。  刘伯承组织部队向长江北岸开进,不能到会,三野兵团司令员们及参谋人员列席了会议。  这些老总们各自独当面,很少能得一聚,少不了互相问候、打趣,谭震林听说陈毅得了个“海柳烟嘴”,便有“共产”的“企图”,说“听说仲弘(陈毅的字)先生,近日得宝贝,也不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小气了嘛。”  陈毅狡黠一笑:“林老板,想打我的‘秋风’吧?本人就是不上你的当!”众人大笑。  邓小平指出会议的总原则是要有对付敌人集结兵力于京、沪、杭地区暂时与我对峙或决战的准备,要考虑渡江后站稳脚跟,巩固滩头阵地,打退敌人反扑,尔后乘胜向纵深扩大战果。  这个原则是在粟裕的情报网所搜集的大量情报基础上提出的。  毛泽东在1948年就有派粟裕渡江的战略构想,后听取了粟裕的意见,推迟了这一行动。但一向有着“超前”意识的粟裕,从那时即开始了渡江的准备,先后派出三批小部队和地方干部南下,对长江的渡口、水文以及与长江相关联的湖河港汉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绘制了地图。第三野战军分布在南京、上海等城市的军事情报网络搜集的大批有价值的军事情报和各类军事地图也为这次会议提供了重要的信息。  粟裕在淮海战役之后,回济南治疗了胃病,这个常年伴随他的疾病,每每在他极度紧张、疲劳之时,要恶性发作一次。从他那黑瘦的面颊,重重的眼晕上,明显看出病魔和疲劳还没有离开他。这个生性沉默、不拘言笑的“粟郎”,永远是那么沉稳恬静,如同潭幽深清澈的湖水。毛泽东注意到他的不凡,曾经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不是少数民族。粟裕摇头。其实,粟裕是侗族人,生前他却直未知。湘西山区那个有着一片枫树林子的农家小院是他童年的记忆,但那个小院不知道自己养育了个卓尔不群的人物。  陈毅在会上发言,他着重指出:汤恩伯有七十五个师,其中在江防第一线的有五十四个师,重点部署于南京、上海之间,位于浙赣线上的有二十个师。白崇禧的四十个师部署在第一线江防的有二十七个师,第二线有十三个师,另以江防舰队和第二舰队共有舰艇一百三十余艘,分别位于长江中、下游,三百余架飞机分置于南京、上海、武汉等地。从近期得到的情报分析,敌人长江防御的明显特点是第一线兵力不足,二线部队几乎没有。如此看来,敌人有可能在我各路大军顺利渡江的形势下,形成溃退局面,撤守浙赣线作纵深抵抗。  会议在研究具体方案时,谭震林发言指出军委要求我们4月13、14日渡江,那日正是农历十六,月光通宵,我第一梯队的突击队无法隐蔽,不能求得战术上的突然性。因此建议推迟两天,于4月15日,即农历十八的晚九时以前开始渡江,那时正值黑夜,出动有利。  大家一致同意此建议。  讨论到渡江的具体办法时,邓小平说:“1947年我们大军南下,强渡黄河前,伯承同志对敌前渡河战术进行过一番研究,给部队下发过一份材料,反映很好。这次会议他没能来,我这里有一份(渡江作战之研究),是伯承同志写的,非常有价值。”  陈毅接道“伯承同志的这个《渡江作战之研究》,我看了,能回答解决渡江中的许多问题,我看还是在这里念一下子。”他从邓小平手中接过材料,风趣地说,“伯承同志可是个大军事家,大知识分子,对军事理论很有研究,我陈毅照本宣科,众将官可要听好噢。”  根据我们了解,长江上是不能架浮桥的,只能漕渡,主要的渡河工具是木船加风篷,其次,我们的渡江行动,敌人已有准备,不易奇袭偷渡,第三,长江很宽,我岸上的炮兵不易收到压制敌人火力之效,支援第梯队困难;第四,敌人有海、空军配合,对我渡江是个较大的威胁。怎样看待这些问题呢?  刘伯承上来就抛出了大堆问题,像一把钩子先勾住指战员们的心,而后才逐分析研究,论据、论理独到精辟,令人豁然开朗。可惜陈老总念得太快,那些做笔记的兵团司令员忙得丢三落四,还是没记全。  陈毅说“小平同志,伯承这份材料干脆多印一些下发部队,你看如何?”  邓小平表示赞同。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两份电报。邓小平接过展读,一份日李宗仁又从西北调了一个独立第95师增防江南。邓小平把电报递给陈毅他们,想了想,说:“对头,从前我在冯玉祥那里工作的时候,就晓得这个部队,现在又要见面喽。”  接着,邓小平又看第二份电报。看着看着,突然倏地扬起了双眉,欣喜地高声说:“好啊,毛主席、党中央,昨天进北京啦。”  当时北京还叫北平,但是在座的人都听到邓小平说的是北京。  这个消息使会场为之雀跃,虽然党中央和毛泽东进北平是情理中的事,然而一旦这天成为现实,那种振奋与激动,还是让这些数十年横刀立马的将军们为之动容的。这让他们切实地感到,新中国的诞生已为时不远了,共产党为之浴血奋斗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邓小平为了克制难以驾驭的情感,点上了一支烟,一口嘬下半截儿,不太喜欢说笑的他,这时不乏幽默地说:“哎呀,以后进京可要三跪九叩喽!”  三野的参谋长张震是个活跃的人物,接道:“可要小心哟,弄不好要推出午门斩首的!”  陈毅大笑“同志哥,还要刀下留情嘛。”  谈笑问,两张并在起开会用的八仙桌已经拉开,摆上了饭菜,不等招呼,众人早围桌而坐,挥舞起筷子。  饭后会议继续,傍晚时总体部署完成:第二、三野战军一百二十万渡江部队,划分为东、中、西三个作战集团。首先以中集团从芜湖、南京段突破,击敌左侧背,切断敌南撤道路。中集团由第三野战军第7、9兵团及榴弹炮兵第2、4团、1团的一个营和骑兵团组成,约三十余万人。由第三野战军副政委谭震林指挥。  再以东集团从襄江、江阴段突破,切断南京、上海间交通,割裂敌人防御体系,尔后视情况以主要兵力控制京沪线,以主力协同中集团挺进合击可能南撤之敌主力于太湖西侧郎溪、广德地区。东集团由第三野战军第8、10兵团及榴弹炮第5、6团、苏北军区三个警备旅、海防纵队、坦克团、炮兵预备队等组成,约三十五万人。由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粟裕和参谋长张震指挥。  西集团由安庆东、西地段渡江,进击浙赣线。西集团由第二野战军第3、4、5兵团组成,约三十五万人。由第二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和参谋长李达指挥。  为便于整个战役的组织指挥,邓小平、陈毅率轻便指挥所,进至合肥附近,统一协调各集团的行动。  粟裕、张震率第三野战军司令部进驻泰州白马庙,指挥东集团。  谭震林随同第7兵团行动,指挥中集团。  刘伯承、李达率第二野战军司令部进驻舒城指挥西集团。  在这次会议上,邓小平还高兴地通报:由第四野战军第40、43军组成的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已经南下,近日即可抵达江岸指定位置。  经过几天热烈的讨论,3月31日邓小平在会议讨论的基础上,运筹帷幄,拟订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以下简称《纲要》)。  《纲要》全文共分8个部分,从全局上正确分析了敌情,提出了我军的作战纲领、作战部署、战役目的及发起战役的时限等,既从大处着眼,提挈全军,又不统得过死,充分体现了战役计划的灵活性。在赋予各野战军、兵团任务时,同时指出了各部可根据情况的具体变化,机断专行。  《纲要》规定:以第二、第三野战军全部,歼灭国民党军集结于上海至安庆段之兵力,占领苏南、皖南、浙江全省,夺取京沪杭,彻底摧毁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政治、经济中心,于4月15日18时在江苏靖江至安徽望江段实施全线渡江作战,并决定以第二野战军为西集团在棕阳镇至望江段实施渡江,以第三野战军为中、东两集团在贵池至芜湖和扬中至江阴间实施渡江。战役指导上要求从最困难的情况出发,作遇到严重战斗的准备,着眼于粉碎敌固守江防和在我军渡江后敌收缩兵力击我一路的企图。  战役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达成渡江任务,实行战役展开,第二阶段达成割裂包围敌人,控制浙赣线一段,断敌退路,第三阶段分开被围之敌。战役的关键在于第三野战军两个集团迅速东西对进,打乱敌之作战体系,完成钳形合围,达成割裂包围敌人之目的。第二野战军着重密切协同第三野战军行动,适时以主力东进,担任攻占芜湖、夺取南京和杭州地区之任务,并以主力一部迅速出衢州地区,控制浙赣线一段及屯溪南北公路,断敌退路。  二野渡江突破地段,为汤恩伯、白崇禧两集团的接合部,又是长江向南突出部分,处于汤恩伯集团之左侧背。沿江守敌为第8兵团刘汝明部三个军八个师约4万余人,其第68军军部位于贵池,三个师分布在东流至湖口线,第55军军部位于贵池,一个师位于乌沙闸至贵池段,两个师位于三野渡江正面之铜陵、青阳地段,第96军军部位于段家汇,两个师分布在吉阳大渡口至乌沙闸线。敌纵深地区仅有第17兵团侯镜如率两个军在歙县至宁国地区。  我军整个渡江地段之敌战斗力较弱,机动部队极少,且皖南地区有我游击队活动,成为我有利的突击方向。但白崇禧集团置主力于我渡江地段之右侧,严重威胁我侧背安全,其夏威兵团又以九江、安庆为据点,向望江、太湖、潜山伸出警戒部队,企图迟阻我军接近江岸,并破坏船只或将船只劫至江南岸,防我渡江。  二野遵照中央军委和总前委指示,根据当前敌情,确定战役要首先抓紧突破江防,渡江后着重密切协同三野行动,保障其钳形突击的成功,并视敌情变化而不失时机地向敌纵深发展。遂决心以三个兵团并列在贵池至马当间宽约120公里的正面,以安庆东西地段为重点实施突破。  具体部署为:陈锡联、谢富治第3兵团由安庆以东至棕阳镇段渡江,挺进歙县(即徽城)截断徽杭路,尔后沿公路东向杭州,杨勇、苏振华第5兵团在安庆以西至望江段渡江,尔后速沿浮梁、婺源直出歙县,控制浙赣线,断敌退路,陈赓第4兵团于望江至马当间渡江,尔后沿江东下,接替三野第9兵团监视芜湖敌军的任务,并准备参加夺取南京的战斗。  各部队在突破南岸后,即向两翼扩张,主动接应兄弟部队登陆,协同作战。暂归二野指挥的四野先遣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肖劲光,副司令员陈伯钧、韩先楚,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唐天际,参谋长解方)主力位于武汉以东地区,并指挥桐柏、江汉、鄂豫军区部队积极活动,牵制白崇禧集团,策应我军渡江作战。  《京沪抗战役实施纲要》高屋建瓴,从宏观决策上提出了渡江战役的作战纲领及部署,为渡江战役的胜利指明了方向。  1949年4月1日以总前委名义发出,呈报中央军委并告二野的刘伯承、张际春、李达。  4月3日,中央军委批准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此时,国民党在和谈阴谋掩护下,积极将其主力集团沿长江布防,企图凭借长江天险阻止解放军渡江。  陈粟大军打头阵  总前委会议之后,三野前指为贯彻战役实施纲要,又对三野各兵团的任务作出具体部署与调整。  粟裕是我军善于打硬仗、恶仗的高级指挥员之一,同时也是一个很谦虚很善于团结人的人。1948年4月30日,毛泽东在河北阜平的城南庄听取粟裕汇报后说,中央决定调陈毅到中原工作,今后华野就由你来搞。  粟裕说:“我们华野离不开陈老总啊!”  毛泽东笑着说“中央已经决定了,他走后由你指挥全军。”  “陈老总离开我们可以,但我得提个要求。”  “你说吧。”  “陈毅同志在华野的司令员兼政委的职务要继续保留。”  毛泽东沉思了一会儿,笑着对他说:你是一个不争名利的人,我就依你,团结是我军战胜敌人的一块法宝,你很能团结四方哩。  后来,陈毅到中原工作去了,华野的指挥权由粟裕这个代理司令员兼代政委掌握着。  1949年1月26日,陈毅同志在徐州华野前委扩大会议传达中央政治局会议后,即赶到商丘与别的几位渡江战役前委会面,研究如何渡江的战事。随后于2月8日,在个叫张菜园的小村里,召开了作战会议。  粟裕说:“我已做了战前动员,士气很好,我认为在3月中旬亦可实施渡江。”  邓小平吸着烟说:“有何高见,请讲详细一点。”  粟裕望着大家讲:“3月份渡江,是好的时间。从政治上来说,敌人内部还没有求得一致,在战与和上意见有分歧。从军事上来看,敌人对长江的防御的部署还没有完成,他们还在制定各种方案,江防体系也不完善。从季节看,3月底4月初的雨水较少,便于我军作战。过了四月,南方的汛期就会到来,阴雨绵绵不断,到那时长江会陡涨,水面宽,水流急,会给我们渡江造成许多困难。”  陈毅听了粟裕的分析之后,点点头说:“3月中旬渡江,从时间上来说,我们是否有点仓促,准备工作可能做不完善。”  谭震林接着说:“陈老总的看法是对的,我们的准备时间是仓促了一点,这个不利因素要考虑进去。”  邓小平是支持粟裕观点的人。他说:“3月中下旬渡江对我们很有利,时间可以争取嘛,我看可以将这想法电告中央。”  陈毅说:“可以先把时间定下来,如何进行还再研究。”  邓小平说:“如何渡江,这就涉及了怎样作战和具体问题了。据我们侦察得知,敌人在长江防御上曾有个三线配备战略。”  陈毅放下烟袋,忙问:“是哪三线啊?”  邓小平说:“按伯承所说就是:前进配备、直接配备和后退配备。蒋介石说,长江防线如同常山之蛇,击尾则至,击首则尾至,击其中间则首尾俱至。”  正在吸烟的谭震林说“国民党的前进配备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他们过去曾强调‘守江必固滩’,可是淮海战役一败,他们已没有能力实现前进配备。据侦察部队报告,敌人设在江北滁县指挥所已被取消了。”  粟裕说:“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占有优势,我们的炮兵完全可以压制长江对岸敌人的火力,在一定范围内,还有能力对付敌人的军舰和空军。而敌人则兵力不足,防守空隙大。”  陈毅说:“蒋介石这次是顾头顾不了屁股,1800多公里的长江防线,我看他没有法子守了。”  邓小平把手中的铅笔使劲往桌子上一拍,说:“我们就来他一个全线突破,在宽大正面上,使用大部队强渡长江,让蒋介石的长江防线首尾不能相顾,这样蒋介石的‘长蛇阵’就要成‘死蛇阵’了。”  粟裕以他坚定有力的声音说:“敌人主要是扼守长江,只要我军渡江成功,在陆上作战,将会如虎添翼,纵横扫荡,使敌整个防线发生混乱。因此,保证渡江胜利,是京沪杭战役的关键。”  张震接着说:“在我军渡江之后,三野7兵团王建安、谭启龙部,9兵团宋时轮、郭化若部与兵团陈士榘、袁伸贤部,10兵团叶飞、韦国清部迅速会合,达成割裂包围之目的。此着为渡江后全战役的关键。”  粟裕对韦国清政委说:“据华中工委陈丕显、管文蔚同志报告,经过几年来的艰苦工作,江阴要塞已被我地下党员唐秉琳、吴广文、王德容等控制,要塞司令员戴戒光已被架空。前些时候,华中工委已派吴铭同志过去,接着华东局社会部又派第三室科长王征明同志过去具体掌握。华中工委命令他们努力做好迎接你们渡江的准备工作,到时率部起义,配合你们行动。这是华中工委转来的敌人在京沪线的军事部署,江阴要塞兵力火力配备、弹药储量等详细材料。我已命陈、管将要塞的关系转给你们,以便直接联结。你们回去后和陈管好好商量一下,要绝对保密!”  粟裕继续说道“国民党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在镇江时曾与我华中工委取得联系,陈丕显、营文蔚同志已做了些工作。林菩应我军小部队过江,他们佯装不知,大部队过江时,即挂白旗起义。”  粟裕从桌子上章 起一份材料递给第7兵团政委谭启龙。谭政委边翻边看。又转手递给司令员王建安。未等王建安看完,粟裕又接着说:“这是林遵通过华中工委转来的敌海军江防情况和英美军舰动态。你们好好研究下。林遵的第二舰队现已移至南京以西江面,你兵团从那带渡江,要密切注意这一动向,把工作做好。”  粟裕、谭震林、张震等又对渡江的船只、物资、弹药等作了详细部署。之后,粟裕总结道:“总之句话,我们要过江。若中央同国民党谈判成功了,我们可以轻松地过江,若谈判不成功,我们就要军事过江。军事过江,就是用今天我们部署的兵力,用鲜血去换取胜利。各兵团、军负责人回去后要抓紧行动,保证各项作战准备工作扎扎实实,卓有成效。”  江淮之间,春水荡漾。渡江准备,从部署方案到广大指战员的精神思想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是,由于北平正在举行和平谈判,渡江日期却颇费斟酌。  4月3日后,总前委为便于指挥二野三野渡江,主持全局并便利与驻铜城的刘伯承、张际春、李达的联络和就近照顾第7、9兵团,邓小平、饶漱石、陈毅率华东局、总前委和华东军区机关,由孙家圩子南移安徽肥东县瑶岗村;粟裕、张震则率三野指挥机关于4月4日东移泰州白马庙,以便统一指挥东、中集团渡江。  那天天空飘着牛毛细雨,村里的老百姓站在雨地里为他们送行。陈毅对孙敦兰的父亲说:“老板,我们住在这里不少天,给你们添了好些的麻烦,谢谢你们了!”  孙敦兰想凑上去,摸摸陈毅腰上的那把小手枪,却挤不上去,他的两个哥哥木桩子样矗在陈毅面前,憋红了脸,想跟部队走。孙敦荣的运气不错,邓小平离开他家时,警卫员送给他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哨子,放嘴上一吹,响半个村子,把孙敦兰羡慕得了不得。  蚌埠刚解放,铁路客运还未恢复,只有运煤的闷罐车还运行。侦察参谋李伏仇动了脑子,与铁路负责人协商,在闷罐车上为邓小平、陈毅加了一节硬座车厢。  天将黑时邓小平、陈毅到了蚌埠火车站。爱动的陈毅从车头走到车尾,对邓小平说:“我看那些闷罐车厢还有不少空着的,我们这个总前委机关可算是袖珍机关喽。”  “袖珍机关轻便快捷,好嘛。”邓小平说着眼睛转了转,“我说,你看我们坐闷罐车厢好不好?”  陈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邓小平笑道:“闷罐车厢可以躺下睡一觉,既节约时间,又能消除疲劳,可谓一举两得。”  陈毅看着邓小平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知道他这些天疲劳得很,陈毅自己昨晚也才睡了两个小时。  “好个举两得,就坐闷罐车厢。”陈毅赞同。  李伏仇忙道:“那是拉煤的闷罐车厢!”  邓小平说:“能睡觉就行。”  陈毅接道:“现在哪里能睡觉,哪里就是天堂。”  李伏仇连忙张罗着,在拉煤的闷罐车厢里临时架了两张行军床。  火车一路呼啸,第二天天刚亮,合肥到了。邓小平、陈毅坐起身来,没等开口,先是一阵大笑。  两人的脸上除了牙齿和眼球,全是黑的,一层厚厚的煤灰。  向长江沿岸挺进。  二野、三野的部队有计划地向长江沿岸挺进。  在江北的条条公路上,滚动着川流不息的炮车、辎重车,战马嘶鸣,风一般疾驰在辽阔的原野上;经过了济南、郑州、淮海战役的二野、三野,如今告别了“游击时代”,“洋货”起来了,几乎是全副武装的美式机械化。  战士们排成几路纵队背着枪,扛着炮,迈着矫健的步伐,唱着雄壮的战歌:血战两年半,胜利在眼前,长江南的父老姊妹们,你们解放的日子已不远。  歌声落处,响起清脆的呱嗒板儿长江天险不可怕,毛主席早已有计划。蒋匪主力被消灭,剩些零星不经打。长江水有几千里,他守住这里守不住那。咱们翻江倒海过江去,蒋匪统治一齐垮。解放江南老百姓,革命功臣人人夸……踏着呱嗒板儿抑扬顿挫的节奏,瞟一眼宣传员那两条活泼飞舞的黑辫子,战士的脚下抹了油,生了风。  成千上万的民工,推着小车,赶着牛车,抬着担架,浩浩荡荡地跟着大军向南前进。  时任三野35军教导团教导员戴寿春说,每天晚上我们行军的时候,一路上都是部队。有的在这条公路上走,有的在那条公路上走。  时任35军104师312团1营3连2排排长高仕禄说,部队天天跑,一天跑七八十里路,跑了以后住下,烫烫脚吃吃饭,第二天再跑再走,没有敌人阻挡我们,就是空中的飞机捣蛋,两架飞机来侦察一旦发现我们,一个无线电呼叫,4架飞机来就轮番打我们。  时任三野9兵团30军88师262团2营教导员吴云说,吃饭就是一头吃一头走,肚子叫了,啃啃馒头,渴了每人一个行军水壶,喝两口水,啃两口干粮,实在累了走两个小时,休息10分钟,继续向前赶路。  时任二野25军44师师长兼政委向守志说,当时我们部队说个个都是飞毛腿,个个都是铁脚板,我们的战士调皮说,我们就是靠11号汽车就是两条腿走。  时任二野4兵团15军44师131团1营1连指导员靳虎堂说,我们就在山上宿营,当时下着很大的雨,还有风,怎么办7我们也没有雨具,大家把被子拉起来当帐篷,下着雨,水流下来顺着衣服领子向下流,战士们也感到无所谓。部队途经之处,许多地方都是刚刚从国民党的统治下获得了解放,当地人民群众的生活极为贫困,为了支援大军渡江,他们尽其所能,尽其所有。  时为三野8兵团卫生员杭文说,雨下得很大,布鞋一走路就滑掉了,老百姓对我们感情相当好,有绳子给绳子,有稻草给稻草,把鞋子绑起来,不绑起来不能走,路上给我们竹竿当拐棍行军。  时任23军69师207团团长秦镜说,大部队有多少(人)部队开进,又要快速前进,真要命。老百姓对我们好到什么程度,把他们给牛吃的稻草铺路,堤埂上不是滑吗,把喂牛的稻草舍得拿出来给我们铺路,石子挡路,他们给拣了,这些老百姓真不容易,人民军队人民才爱护到这个程度。沿途的人民群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势,看到自己的队伍强大了,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连续几天几夜守在路旁迎送。  时为儿童团员贾功说,解放军过来时是两路纵队,我们夹道欢迎带着水瓶、茶杯,一路上给他们呼口号送茶送水。  时为剧团团员的高秀英说,部队走当中,我们在那边宣传,一共18个妇女。这边唱了那边唱,这里在唱那里在唱,解放军,男男女女不得了,人山人海啊我们18位妇女演唱的迎军歌表达了江南人民翻身求解放的心愿,田野上到处飞扬着打过扬子江的歌声·扬子江浪头高,江南的人民在呼号,要吃饭要活命,我们的救星解放军呀快前进……还有一座座“凯旋门”、“胜利门”呀,都是当地群众连夜搭起来的哩,让出征的将士从中走过,寄托了人们对子弟兵的期望与祝福。  时任23军69师207团政委余景行说,两边的老百姓只要到了有村子里的地方,有市镇的地方,县镇的地方更加不一样了,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从任何堤上过都是夹道过来的,这个解放全中国的气势不得了,那时部队可以白天行,所以整个部队沉浸在这个欢乐中间。“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打过长江去,活捉蒋介石!”你为渡江准备做什么?  在宿营地,在行军的行列里,时时都可听到战士们这样的议论。  这回蒋介石算是叫咱们给打趴下了,所以才打出和平旗号。吃人的狼还能改本性?指导员说,蒋介石表面上下台了,换上个李宗仁暗地里却在组织部队,想争取三到六个月的时间,编400个师再来和咱们干。  说干就干,马上打过长江去,干他个窝底朝天。  可上级讲,到江边还要准备。  准备个啥?抗战时咱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啥样不知道?蒋介石剩下的三等残废部队还经得住打?我要是粟司令,下令大军南下!我们第一梯队,刘邓第二梯队,一直打到广东,没人配合也行。  部队越往南走,对长江的议论也就越多。有说十个黄河也抵不上一条长江。长江无风三尺浪,一个浪比船还高。有说是呀,长江宽有八十里,水有几十丈深,轮船开过将江水划成条深沟,一个钟头也合不拢!  江无底,海无底,一个秤砣落地得三天。  听说江猪很厉害呀,不仅吃人,它还能把船拱翻。  江里还有九里十三矶,船撞上就沉。难怪曹操当年八十三万大军都过不了江。  经过长途跋涉的部队来到了江边,面对长江,一个个心潮澎湃,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见到长江,真是气势雄伟呀!  嗨,长江原来才五里宽,就是爬也爬过去了。  江面水流平稳,哪有什么浪?  国民党不是有军舰吗?怎么也看不到?经过有组织的看水,干部战士对长江的恐惧心理顿消大半。  为了解决干部战士存在的各种思想问题,坚定广大指战员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部队到达江边后再次进行思想动员,并请来在江边生活多年的老船工,介绍江情、水情,讲江猪是一种什么动物,可能是中华鲟。九里十三矶,就是礁石滩。并没有那么可怕。各军还结合渡江任务召开了英模表彰会、思想检讨会。经过以上工作,部队士气更加高涨。第20军第172团的一个干部讲,渡江时我脸孔一直向南,万一牺牲,如发现我脸孔朝北,可以开除党籍。  二野4兵团15军为先遣军,先期向江边跃进,他们3月5日先于其他兄弟部队,向长江出动,此时快要过淮河了。  军长秦基伟自己开着一辆越野吉普,时急时缓地行进在洪流之中。他高挑的个头,白净的脸膛,气宇轩昂,颇有几分书生气,用他自己的话说,却是一个地道的“大老粗”。  他出身贫寒,家住穷乡僻壤,参加革命后才知道了革命战士要努力学习。共产党的队伍里,大都是像他这样的人。但他现在是军长了,不能像以前只知道甩帽子,挥大刀片子喊冲锋。必须学习,不学习就指挥不了打胜仗。  尤其是到了刘邓麾下后,更得勤勉好学。一仗打下来,即便打胜了,如果打得“笨”,要挨批,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也要挨批。在刘邓帐下为将,草莽英雄是不受欢迎的。  刘邓要求一个指挥员必须讲究战术,以智慧弥补兵力和装备的劣势,以奇谋方略克敌制胜。同样是伏击战,在不同的情况下,有的伏其救者,有的伏其退者,有的是“引诱而伏击之”,有的是“威胁而伏击之”。同样是口袋战术,有的是“围三阙一,网开面,虚留生路”,有的是“围师不阙”,“紧缩敌人于狭小范围之内而困饿之”。同样是围点打援,有的是虚张声势,攻城是假,打援是真,有的则真围真打,既夺城又打援。同样是歼灭战,平汉战役是“猫捉老鼠”,陇海战役是“纵深闪电”,鄄城战役是“拖刀计,回马枪”,滑县战役是“猛虎掏心”,金鱼台战役是“釜底抽薪”  这些年跟随刘邓转战,秦基伟常为他们那满腹韬略,气度恢宏的兵法家、谋略家的赫赫风采而诚服。在刘邓麾下为将,如同饮了浓咖啡,时时被一种兴奋所鼓荡,又似丑女坐于镜子前,时时不能对自己满意。  这次渡江战役15军被选为先遣部队,上上下下着实兴奋了番,包括来队的家属,也红着脸说:“俺们都光荣得了不得哩!”离队之前,她们把绣着“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鞋垫垫在丈夫的鞋子里。  全军掀起请缨热潮,各级党委、支部,干部、党员、功臣、模范竞相表态“要做全革命,不做半革命!”“一百里不到,九十里不停,保持光荣,再立大功!”  有的战士枪托上刻着行字“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从那稚嫩歪斜的字体上可以看出,是个扫盲不久的新兵。  这时军里还出了件新鲜事,某团2营机枪连9班全体战士用指血给军长写了“挑战书”。他们提出了以“打通思想”和“任何情况下不动摇,不逃跑”,“保证完成任务”为挑战的条件。  秦基伟深受感动,并亲笔给他们写“应战书”:  亲爱的第九班全体同志。  你们热情的来信我已经看到了,在‘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伟大进军中,我很高兴来和你们作革命竞赛,虽然我们的工作岗位不一样,可是我们的奋斗目标都是一致的。你们给我提出的挑战条件,表现了你们对革命的无限忠诚,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督促,我很愿意在和你们的革命竞赛中间,更好地完成党给予我的任务。我决心在渡江进军中兢兢业业地执行上级一切命令指示,努力学习战术,学习政策,做到把部队指挥好,把政策执行奸,保证我们在军事上、政治上都要打胜仗。这样来回答你们对我的热望,回答党和人民对我的希望。同时,我也希望你们努力全部实现你们的挑战条件,除了原来的两个条件以外,我还提议增加:一、执行党的新区政策、城市政策;二、坚决服从命令,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努力学习,不断进步。这样三个条件,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努力吧!  秦基伟加的条件准确地表达了中央和毛泽东的要求,渡江战役之后,解放军将直接进入大城市,一改中国共产党从前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解放军能否赢得国民党统治区以及城市人民的信赖,能否获得各阶层人士的支持,都需要有一个与国民党所宣传的“匪”的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在江南人民面前。  所谓:“先谴”,不但在时间、态势上有要求,更主要的是要把一支有足够战斗力的部队带上去,为主力打开通道,构成迫敌就范的军事压力。因此,此次行动将直接配合中央在政治上的举措,不可等闲视之。秦基伟和15军的首脑正是这样做的。  然而,天空不总是春光明媚,江北不尽然绿叶黄花,有时忽地春雷炸响,接着就是哗哗的麻杆子大雨。有时灰云低垂,细风柔飘,淅淅沥沥的牛毛雨把北方兵的骨头都下得长出青苔来。那黄泥巴,黏得赛似糨糊,鞋子用绳子绑在脚上还是一样被泥扒掉。常常是掉了来不及找,走着走着,脚又踩进了前面掉的鞋子里,难受极了。  3月9日这一天,15军过了淮河,葱茏的大别山已经在望了。  大别山是第4兵团前身4纵队的诞生地,司令员兼政委陈赓当年任红四方面军第12师师长,就战斗在这里。大别山对革命有着巨大的贡献,她的子弟成千上万涌进革命的队伍,秦基伟就是大别山的儿子,4兵团副司令员郭天民,13军军长周希汉,14军军长李成芳,都出生在大别山。  随着每一步的迈进,思乡的情结越拧越紧,血脉的跳动越来越急促……他们离别大别山的时候,大都是十几、二十岁,唇上的胡子还是软软黄黄的茸毛。数十年戎马倥偬,腥风血雨,南北转战,九死一生,如今带着满腮的胡须,十分旺盛,像成熟待收的庄稼,他们每人都有一身的伤疤,像是挂了一身的军功章 ,又踏上了故多的土地,走近了千万次缭绕在梦中的大别山。  38师师长徐其孝站在离别二十年的村口,茫然四顾。原来热闹的一座镇子,眼前只有东倒西歪的六座茅屋。没人再认识他,他说出父亲的名字,一个中年女人告诉他,那家人全被白崇禧部队的“猴子”杀啦,就活下一个老太太,到外地乞讨了。  14军军长李成芳,16岁离开家,这次部队正好路过家门,乡亲们挤在村口等他,他和乡亲们面对面互相看着,谁也不认识谁。良久,他终于认出叔父李清义。  叔父声泪俱下,说:“你走以后,白军把大别山压死啦!……民国二十一年3月杀死了你爹,7月又杀死了你娘,全村十六家饿死的,杀死的,有54个人呀!第二年你妹妹又失落了,饿得谁也顾不上谁了,你家的房子也被白匪烧了……”  李成芳又去看望一个同志的母亲。当年他是和李成芳一块离开大别山的,已经牺牲在长征路上了。茅草棚里满是蛛网、尘埃,破烂不堪,遍地凄惨,从草堆里爬出一个瞎眼的白发老婆婆,一听成芳的名字,一把将他抱住痛哭不止,半天才说出句话“都叫白党杀光啦,成芳,快带部队去!去打他们去报仇哇!”  15军一进入大别山,车辆、辎重遇到了难题,有的山路连牲口马匹都很难通过,只有拆了大炮扛着走。平原上长大的兵,不会走山道,一下雨,走几步就是一个“大马趴”,苦不堪言。加之连队炊事员北方人居多,不会做大米饭,一锅米煮出来,下面是糊的,中间是黄的,上面是生的,难以下咽,战士面有饥色,减员、逃亡有所增加。  秦基伟下到了炊事班,袖子一卷,给炊事员做示范。两尺深的大锅,水加得适当,火候适度,锅盖一掀,白亮亮的大米饭上下一色,糯软喷香,战士们边吃边说好吃的很,连锅巴都吃光了。  行军路上,军首长全部下到基层,和战士起行军,带头唱歌,组织拉拉队喊口号。秦基伟将马让给了病号,甩着两条长腿走在队列里。当他把挺机枪从战士的肩上移到他的肩上时,那战士哽咽了,说“首长,我怎能要你扛机枪呢!”军长说“我开始和你一样,就是扛机枪过来的。”  军长帮战士扛机枪了!似一道无声的命令,在前进的队伍中滚动。  整个儿的队伍都知道,军长就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样跋山涉水,在风雨里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进,而且,他帮战士扛着机枪。  6.另一路大军的特殊礼遇  掌声过后,毛泽东站了起来。他按灭手中的烟头,左手习惯地放在腰际,右手用力一挥,高声说:“我们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就要下江南了,声势大得很,气魄大得很。同志们,下江南去!我们一定要赢得全国的胜利。”  就在二野、三野部队向长江开进的同时,另一路大军已经进入中共决策者的视野之中,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  四野,它的前身是东北民主联军、东北野战军,它的最高指挥是林彪。  抗日战争胜利后,为了贯彻党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关内大批干部和部队向东北进军。毛泽东经反复权衡,提议由林彪出任东北人民自治军(1946年1月改称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统率东北地区的所有部队。林彪不负重托,率领东北民主军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消灭敌人,壮大自己。到1948年秋,已奇迹般地发展到百万余人,其中野战军70余万人。这年9月,国共双方年辽沈地区摆开战场,林彪率百万雄师,与国民党东北“剿总”卫立煌集团14个军约55万人展开决战。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东北野战军克锦州,战辽西,夺沈阳,下营口,歼灭国民党军47万余人。其中,蒋介石号称“五大主力”的新编第1、6军也被埋葬于辽沈战场,东北全境宣告解放。  辽沈大局未定,毛泽东审时度势,决定于1948年11月发起平津战役。林彪奉命执掌帅印,出任总前委书记,统一指挥平津前线东北、华北百万大军展开于平、津、张、唐间,与国民党华北“剿总”傅作义集团12个军50余万人,再次展开决战。人民解放军拿下新保安,歼灭张家口突围之敌,攻克天津。翌年1月,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与政治争取下,傅作义接受了毛泽东的“八项和平条件”,古都北平宣告和平解放。  辽沈、平津两大战略决战后,四野声名大震,林彪也如沐春风。他兵多将广,怀四方之志,坐镇于北平当时最高级的饭店——北京饭店,与高级将领们商讨大计。  1949年3月11日,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东北野战军正式改称为第四野战军,林彪任司令员,罗荣桓任政治委员,刘亚楼任参谋长,谭政任政治部主任。四野下辖第12、13两个兵团,13个军,总兵力近90万人。4月,四野又新成立了第14、15两个兵团。因刘亚楼出任兵团司令员,由肖克接任野战军第一参谋长,赵尔陆任第二参谋长。  对于四野和林彪在辽沈、平津战役中的大功,毛泽东称赞有加,他曾对周恩来说:林彪打了辽沈,又马不停蹄南下打平津,再不休整,会有些小意见。休整是为了更好地作战,是为了下步稳健地顺利地向南方进军。  中央军委对于四野的进军作战任务早有筹划。1948年12月12日,毛泽东就提出,东北我军在结束平津战役后,“三、四两月休整,五月沿平汉南下,六、七两月执行江汉战役,并完成渡江准备工作,八月渡江。第一步经营湖北南部、湖南全省及江西一部,包括夺取武汉、岳州、长沙、常德、宝庆、衡州、郴州、九江、南昌、吉安、赣州在内,第二步夺取两广”。  1949年3月17日,中央军委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东野所负攻击武汉及湘鄂赣三省国民党军之任务业已确定,你们的两个军(指四野先遣兵团所属第40、43军)宜早出发,你们主力应于4月1日以前完成出发准备,于4月1日至4月15日的半个月内全军出发完毕,争取于5月31日全军到达南阳、信阳、固始之线及其以南地区,完成兵力展开任务。此后,进一步明确四野的任务是:向中南进军,歼灭白崇禧集团和余汉谋部,解放并经营豫、鄂、湘、赣、粤、桂六省。  为贯彻中央军委赋予的战略任务,四野从思想上、组织上、物质上积极做好南进的准备。首先在京西通县召开政治工作会议。会议由罗荣桓传达中央政治局一月会议精神和谭政关于两个月整训计划。林彪到会讲话,阐述了部队整训的目的,并提出要解决的问题。  3月27日,林彪又主持召开了四野师以上高级干部会议,重点传达学习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决议,继续开展反对无政府无纪律现象的斗争。会议开幕几天,毛泽东即通知林彪,他要接见参加高级干部会议的四野全体师以上干部。  毛泽东要接见一个野战军的师以上干部,这是首次,反映了毛泽东对四野的器重,也说明中央对四野所担负战略任务的重视。陪同毛泽东接见的还有书记处另外四位书记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以及董必武、林伯渠等其他中央领导人。  四野师以上高级干部中,不少是红方面军出身的干部。在井冈山斗争的艰苦岁月里,在反“围剿”的血与火的搏斗中,在漫漫的长征路上,他们中的许多人常常聆听毛泽东的当面教诲。但是卢沟桥的炮声炸响后,八路军挺进敌后,许多人奔赴抗日战争第一线。延安别,云山万里,能在新生的古都见到毛主席,大家心情自然十分激动。  3月31日,一溜卡车满载四野数百名师以上干部,向北平西北郊驶去。过了颐和园,驶过青龙桥,上了去香山的路面。不大一会儿,即来到了香山小礼堂前。  干部们鱼贯进入小礼堂,同中央机关工作的同志亲切交谈起来。他们中的许多人,本来就是互相熟悉的老战友,相会于此,话题更多。  当毛泽东以及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等进入小礼堂时,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毛泽东显得异常兴奋,拿着香烟的手不住地挥着,以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缓慢但非常坚定的声调说:在两年半的解放战争过程中,我们已经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主要的军事力量,消灭了它的精锐师团。国民党的反动统治机构即将土崩瓦解,归于消灭。  在简要阐述了形势之后,毛泽东重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一口,话锋一转说你们丝毫也不能松懈你们的战斗意志要粉碎国民党反动派的政治阴谋,把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进行到底!  暴风雨般的掌声过后,毛泽东站了起来。他按灭手中的烟头,左手习惯地放在腰际,右手用力一挥,高声说:“我们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就要下江南了,声势大得很,气魄大得很。同志们,下江南去我们一定要赢得全国的胜利。”  暴风雨般的掌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当四野师以上干部的车队离开香山时,已经更深夜阑了。“五大领袖”的接见,毛泽东的讲话,大军即将南下,何时踏上征程,都是干部们感兴趣的话题。大家议论着,争辩着……  回眸香山,那里依然灯火辉煌,又明又亮。  双清别墅又一个不眠之夜。  百万雄师渡江南下,从今天的银幕、荧屏上看,于帆竞发,万马奔腾,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千军如卷席,那是何等痛快淋漓。但在当时,在刚刚经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的四野指战员来说,却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一个百万之众的野战军来说,后勤保障是一个大问题。作为四野的最高统帅,林彪对于军事后勤自有一套办法,何况他还是平津前线总前委书记,毛泽东赋予他平、津、唐地区“所有军事、政治、财政、经济、粮食、货币、外交、文化、党务及其他各项重要工作均归其管辖”的巨大权力。在不长的时间里,林彪组织召开了供给会议、卫生会议、行军沿途的保障会议及铁路运输会议,对南下作战的后勤保障做了周密的安排:  ——南下前每人发单军装、布鞋和胶鞋:营以上干部每人发一件雨衣,连以下人员每人发一块油布,向各军提前拨付了三个月的经费和部分预备费,配足三个月的食盐,印发了开进途中使用的粮、草票证,各军发给三个月的药品。  ——为做好沿途保障,设立天津留守处,由后勤部第二部长李聚奎兼主任,指挥接转东北物资,成立三个医管处,各领导六所后方野战医院,随各兵团南下,野战军在衡水设立野战医院,六个后勤分部亦各自开设兵站医院。  ——华北人民政府每隔70华里设一小站,负责柴草供应,每200华里设一大站,负责粮秣供应。并筹集粮食3000万公斤,马料1147万公斤,马草1665万公斤,烧草2883万公斤,以及大批副食品。野战军自己筹集1000万公斤粮食,825万斤东北豆饼(马料),并先期运往郑州、滦河一带。  ——组成由天津经济南、徐州、郑州至信阳的铁路运输干线,并已发送200多个专列,共7422个车皮,其中弹药681车皮已运往洛阳、郑州一带。野战军自备1200余辆汽车,以保障短途和不通火车路段的交通运输。  应该说,在党政军民“一切为了前线”的原则下,后勤保障的困难相对较容易克服,而干部战士中暴露出的或潜在的思想问题,更引起了林彪、罗荣桓的重视。  当时,蒋介石集团还有百多万军队,凭借长江天险以抗衡;四野的进军方向,从大别山到五指山,崇山峻岭,道路崎岖,且夏季将到,炎热多雨,虫蚁滋生;加之语言复杂,交往困难,供给不足,等等。不利的因素在干部战士中产生了不利的影响。  从主观上说,在连取辽沈、平津两大战役的胜利后,四野内部一部分同志中出现了和平松弛、贪图享乐、害怕牺牲的思想,东北、华北等解放区的一些战士和基层干部有恋家情绪,不愿南下,这成为南下作战的一个不小的障碍。  解决思想认识问题,政治工作是个法宝。罗荣桓是掌握这个法宝的行家里手。在他的领导下,四野在整训中展开整顿思想作风的工作,进行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教育,批评“三培土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思想。通过整训,干部战士们认定必须南下渡江,将革命进行到底。“改造和融合起义、解放过来的战士,也是项艰巨工作。”从辽沈战役至平津战役,四野从起义、俘虏国民党士兵中,补充了约26万人。有的连队中,起义、解放战士占半,有的则超过了半。改造和融合这些士兵,主要的办法是进行阶级教育,引导大家“倒苦水”、“挖苦根”,把仇恨集中到国民党军队及其政权身上。  对于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中存在的问题,罗荣桓狠狠批评了五种恶劣作风无政府无纪律状态,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的错误态度;瞒上不瞒下,报好不报坏,报喜不报忧的无原则现象;经验主义和游击主义,将自己领导的区域、工作部门或军队看成好像个独立王国的危险现象。  为了把渡江南下的准备工作引向深入,林彪同罗荣桓、谭政商量,决定请朱德总司令给连以上干部作一次动员报告。要请朱德,林彪的考虑是:朱老总是党中央“五大领袖”之一,是德高望重的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在部队中有崇高的威望。从井冈山斗争时期开始,林彪一直是朱德的部下。朱德器重林彪,赞赏他优秀的军事才能,而林彪对朱德也是很尊重的。至于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林彪诬蔑朱老总什么总司令,他是“光杆司令”,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4月的一天,林彪和谭政一起驱车来到朱德在香山的住处。总司令已经满面笑容地走下台阶,亲切地迎上来。说明来意,朱德略思忖,便满口答应下来。这位带领人民解放军南征北战的总司令,以浓重的四川话说:“兵法说,‘用兵之法,教戒为先’;又说,‘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夫人有耻,在大足以战,在小足以守矣。’部队的思想问题,关键在教育。只要给大家讲清道理,明辨是非,弄清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干部战士的认识会统一的。”  4月12日,南征动员大会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召开。当四野干部陆续赶到。进入会场时,朱德已微笑着坐在主席台上了。旁边坐着四野的领导人。大会由政治部主任谭政主持。  大会开始后,朱德以沉稳的声调说:“同志们,首先让我代表党中央毛主席,向四野的全体指战员,向参加平津战役的全体干部战士致敬!”然后,他说“大家知道,辽沈、淮海、平津战役之后,我们已经取得了中国革命战争的决定性胜利,全中国的解放很快就要到来了。但是国民党反动派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他们正在玩弄假和平、真备战的政治阴谋。”朱德号召大家,加强渡江南下的准备工作,“坚定不移,奋勇前进,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将革命进行到底。”  朱老总的讲话,极具号召力,坐在台下的干部们受到莫大的鼓舞。一时间,“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为江南兄弟姐妹报仇”“向全国进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声、雷鸣般的掌声交织在一起。  朱德久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挪了挪身子,伸出宽大的手徐徐地挥了几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接着,他话锋一转,风趣地说:“听说有的同志害怕南征艰苦,害怕江南炎热。甚至有的说把苞米面贴在墙上马上就熟了。”说到这里。台下发出一阵笑声。朱德继续说:“你们不要笑啊这说明了有的同志不了解南方。我可以告诉同志们,祖国的江南也像北方一样可爱,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景如画,好得很哪!”这位巴蜀出身的老人说到南方,油然而生了思乡之情。他稍许停顿后接着说:“我的家乡就是四川,那里是天府之国,四季翠绿,鱼米之乡,富庶得很哪,南方是人人向往的地方!”  台下的听众被总司令的讲话深深地感染了,个个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朱德抓住干部们的思路,趁机将话题引向深入。他先简明扼要地讲清了南下可能遇到的困难,然后巨臂一挥,大声地说“就是遇到天大的困难,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当前的困难比起红军时的长征,比起抗日战争时的反‘扫荡’,就算不上什么困难了。希望同志们打消顾虑,同时也要做好充分准备,我们就会无往而不胜!”  朱德结束了讲话,全场的干部“哗”的一声全部起立。  “打过长江去!”  “解放全中国!”  “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声再次在大厅里激荡。  在短短10余天的时间里,“五大领袖”的亲切接见,朱老总又亲自动员,四野的政治待遇是其他野战军无法相比的。部队从上到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毛主席、朱总司令声令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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