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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朋友,如果我没有说错,你已经很久顾不上静悄悄地仰望星空了,你也已经很久没有去海边的沙岸,倾听涨潮落潮时的涛声了。每一个早晨都是匆匆忙忙的,穿行在日益高大的楼群中,就连路树和小草也于不知不觉间,拉大了和我们的距离。  可是,星月为什么还在照耀我们?  海风为什么还在滋润我们?  因为自己心灵的趋于枯竭,为一种久远的呼唤吸引,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海边,有一个声音说:  你和你居住的世界,只不过是无边海洋的无边沙岸上的一粒沙子。  如果自然听到了我们所说的知足的话语,江河就不去寻求大海,冬天就不会变成春天。如果她听到我们所说的一切吝啬的话语,我们有多少人可以呼吸到空气呢?  感谢纪伯伦,一个真正的先知。  我们——现代人——是越来越满足和吝啬了。满足于今天的科技和物质,贪婪是满足的另一种形式口因为吝啬,思想与情感则在干旱中萎缩。  贪婪着因而满足,萎缩着因而吝啬。  我们体内的水那红色的血液,在我们死亡之前循环不息的冲击中,所雕塑着的也就是更多平庸无奇的心灵的岸线了。  人啊,怎能离得开海洋的洗礼?  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在下列情况下才偶然地通过电视屏幕,看见海的一角:  海难或海上重大漏油事故发生时;世界某一个海湾上鲸鱼集体自杀时;回顾战争的光荣,摄像机拍摄海战的镜头时;每年必有的大潮风暴,汹涌的海水冲决了一处或几处堤防,抗洪抢险、堵漏筑坝时;风帆云集,天罗海网,颂扬渔业发达捕捞的伟大时……没有行吟的诗人,拾海的小女孩。  地球上所有的沙滩绵延、景色宜人的黄金海岸,正日益走向商业化、富贵化,金钱和权力正在切割并腐蚀大自然已经所剩无多的最后的本色——博大、自由,不绝如缕的荒凉感觉……  到海边去度假,是一种奢侈。  即便走到了沙岸上,晨光或者晚霞里,人们都会问:这是我曾经到过的海边吗?当昨天的风浪把昨天的脚印冲走,足不是也意味着昨日风光已经不再了呢?  就连涌上沙滩的贝壳,也日渐稀少了。  我们偶尔也能听到关于海洋和海洋意识的谈论,但更多的足冷漠,茫茫人海还挤不过来呢,养家糊口还忙不过来呢,沙漠和海洋与我何干?  除了现代生活愈来愈依赖技术的控制,而技术的冰冷正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性格外,人类一方面从灵性上正在远离海洋,而另一方面则又以为已经相当彻底地了解了海洋,凭借现代科技,控制海洋也是易如反掌的。因而,在我们听到的关于海洋的声音中,也仍然足人在陆地上千万年来的老调:开发和利用。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辉煌的延伸;反其意则是掠夺的继续。  果真如此吗?  倘若白有宁宙以来,一切事物无不有始有终的话,那么海洋是怎样开始的?又怎样结束?  海洋大陆架的石油会不会有挖尽的一天?  海里的鱼类会不会有捕光吃光的一天?  每一天都在增加的人类和污染,会不会使全世界的海洋都成为肮脏之海?  你看人类的昨天,就知道海洋的明天了。  但,这个明天是不确定的,人类不能不改变自己,尢论这样的改变是何等艰难。  我们要守望,并且呐喊。  让潮汐、海浪,带着咸味的湿润的风,以及肉眼看不见的海中的色彩、洋流、山脉的断裂,启迪人类的哲学、诗与艺术,还有良智。  我们不能只见海洋的物质,依然受之无愧、索取无度了。  我们不能淡忘海洋的启示,继续冥顽不化、麻木不仁了。  一切的开始都是神秘的,所有的结束都是简单的,连接这两端的过程则是风云瑰丽、变幻莫测的。  遥想古海,谁不怦然心动?  海,真是很老很老了,老得让你感觉不到老,想不起老,那蔚蓝、那流动、那呼啸,几曾有过老态,而那白色的雪浪花,则总是绚丽的。海洋已经老得忘记了自己的古老。  我们千万不要用老祖父、老外婆来形容海洋。  你看见海洋的皱折了吗?  你看见海洋的白发了吗?  你看见海洋有过健忘木讷的时候吗?  你看见海洋有过步履蹒跚的时候吗?  从根本上说,海洋是可以想像而无法描绘的。  也许把遥远的地质年代浓缩到一年之内,再看看这个世界先后发生了什么,会使我们更容易理解或贴近宇宙洪荒时的创生与巨变。  一月,地球形成。  二月,地壳凝结。  三月,远古的海洋随之出现。  四月,古海中有了最早的也是最简单的生物。  五月,最初的化石开始形成。  五月以后的半年多时间,可以说是繁忙的地质春秋时节,尽管地球的形成便昭示了巨变的开始,但真正显得生机勃发却仍然走过了一段漫长的道路。时间和空间都在守望着一个瞬间,这个瞬间终于在五月以后来临了:出现了海藻,并且完成了光合作用这一悄然无声的伟大程序,海藻们随后并尝试登陆,从表面上看这是古海的巨浪把它们送到燥热的陆地上的,始终不知其详的是古海遵照谁的指令或者是谁给定的规律?  那时还没有人。  没有人的伟大的年代,才是创造一切的年代。  软体动物、甲壳动物、昆虫,鱼类、初生脊椎动物出现。  十二月中旬,恐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当这些庞然大物横行无忌的时候,它已经在走向末日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即第三百六十五天的午夜,人的时代刚刚开始。  有一点已经明确了:先有地球,后有海洋。  一般认为,地球诞生的年代距今约在45~50亿年间。  古老的原始海洋的形成,也许是宇宙之中最伟大的启示之一:等待、忍耐和聚积。  原始地球是如此的炽热,如果地球表面的温度不降到水的沸点以下,水就不能聚积,自然无从谈到海的形成。  冷却的过程是缓慢的。  一切义是那样神妙。  地球形成之初便有水,但,这水被密封在岩石之内,当一旦释放,水气上升为大块集云,云遮雾罩地包裹着地球,成为雨,但地球表面的温度实在太炽热了,所有的雨水一经降落便成为蒸汽。即便如此,海洋的形成虽然一时无望,但地球冷却的过程却已经缓缓开始。  几乎看不见雨,人堆大堆的云却密布空中,太阳光到不了地球表面,地球冷却的过程得以延续,这个过程,生物学家说足“千千万万年”,地壳才从岩石凝结的温度——538摄氏度~1093摄氏度——降到水的沸点以下——100摄氏度。  那一瞬间终于来了。  雨点落到地球表面时,不再“嘶”的一声成为蒸汽,它们留下来了,在光秃秃的地表或者岩石的缝隙间流动,它们想干什么?  现在要聚积了。  大雨滂沱,也有中雨和小雨的缠绵,大约经过十亿年,也就是说聚积了十亿年之后,原始海洋已经是真正的波澜壮阔了。  海床或者说海底的起源,以及各种推断和解释同样足令人着迷的。  为什么如此众多的海水,正好漂流在几个容积如此合适的巨大海床中?一切似乎都是经过至今人所不能及的精密测算的,在那漫长的完全没有人的年代里,主宰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形形色色的假设中,达尔文的儿子乔治·达尔文是最富有想像力的。他认为当地壳还没有完全凝结的时候,地球被扯下一大块,投入轨道,成为月球。那扯下一大块后的空缺便正好成了太平洋的海床。  乔治·达尔文爵士远没有他的老子来得走运,他的让人瞠目结舌的“从地球上扯下一块”说,虽然想像大胆而惊人,却经不起推算。本世纪60年代,海底扩张现象得到确认,后来并成为板块地质构造学的一个部分。  根据这一理论,地球表面的岩石圈,分为若干移动的板块。  板块移动时就把各大洲拉开距离,在越来越远的空隙处形成了新的海底盆地。板块也有相撞的时候,此种撞击真正是石破灭惊的,两大板块撞击时会把海底的沉积物推挤出海面,形成山脉,你看那些山脉的起伏绵延,像不像是凝固的波涛?  海的特征是无所不在的。  亿万年的动荡不安,盘古大地从大一统分割成七大洲四人洋。盘古大地是大一统的时候,被一个浩瀚的原始古海包围,这个大洋后来收缩成为太平洋。  新生代中叶,即近四千万年前,今日地球上陆地与海洋的分布便框架初定了,各大洲也终于在颠沛动荡的漫长年代之后各就各位:印度大陆向北移,与亚洲相邻;澳大利亚从南极洲分离出来;北大西洋断裂使格陵兰从北美及欧亚大陆分离而独立;这时候波雷利斯海改造成北冰洋的工程也已结束了。  海洋从它形成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晃动不停的摇篮。  这生命的大摇篮里晃动着的时刻,便是酝酿、孕育的时刻。  为现代科学证实的一切生命都离不开水的原则,使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想像海洋的出现,所担负的使命之重大,是无与伦比的。  海洋当初充满了各种被溶解的矿物质,以及一再合并的碳化合物的巨大分子。  雷鸣电闪、紫外光以及火山热把这些原始的分子组合成各种酸、糖与碱基,然后又有了核酸和蛋白质。核酸和蛋白质的结合——此种结合必须在海洋环境中才能完成——便提供了生命的实质与形式。  创生时刻的微妙,既是一书难尽的,也是文字的单调所难以表达的。  简言之,生命的出现离不开海洋。如果没有海洋,宇宙洪荒,天地玄黄的混沌,将无望改变。  《创世纪》说:“神运行在水面上,从此有了光。”  当科学与神学回到事物本原的时候,我们可以看见惊人的相似之处。  无论如何,海洋中催生生命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了。单细胞有机体、细菌及藻类的出现,是生命在水中的初生,这一时刻遥远而寂寞。而后,至少在35亿年前,一切似乎都如同往昔,伟大时刻的到来,也是平平常常的,海洋中最早的有机体蓝绿藻于晴空之下碧波之上悠闲地晒完太阳之后,却发生了异乎寻常的变化:从阳光中获取能量,并溶解海水中的化学物质以制造食物,同时释放出在这之前地球上还没有的氧气。  这一里程碑式的程序,被称为光合作用。  能进行这一程序的只是植物,别的一些有机体却只能望日兴叹,它们便以植物为食品,据说后来便成了动物。  生命的摇篮是在海洋。  植物与动物的分途也在海洋。  光合作用的副产品——游离的氧也源自海洋。  海洋啊,我们的母亲,极其古老而义极其年轻的母亲。  我实在无法准确地叙述,当海洋的蓝色波涛中发生如此巨变时,地球的另外一些地域——仍然是蛮荒的人片陆地——作何思量?  我的一种猜想是:海里涌来的浪,海上吹来的风,已经把某种信息传送给苍茫大地了。  海藻们将要登陆。  人类破译这登陆时机是如何确定的秘密的机会,已经是甚微甚微了。五亿年前,至少有两次,海浪把已经身怀光合作用绝技的藻类推向岸线,登上陆地。从此,植物蓬勃而迅猛地发展,绿色的出现是如此的宁静、祥和,更加伟大的创造已经显露端倪,这一切,笔者将要在另一本书里作尽可能详尽的描述。  总而言之,当盘古大陆因为绿色与花朵而富有生机,那风卷林涛的波澜壮阔却是在提醒人们:这一切都是大海赐与的。  绿色植物开始改变陆地的面貌时,似与海洋有约在先,浮游水中的动物即大行其道兴盛繁忙,从单细胞生物进而成为多细胞生物,足一大跃进。刻在岩石上的化石记录,是海洋神奇的真正的石头记,寒武纪时的硬壳动物,以及三叶虫、古水母等等,都在化石上留下了一个不可再得的瞬间,并使之凝固。  本世纪后叶发现的印在泥沙上的寒武纪以前的动物形象,则无可怀疑地证实:大约在七亿年或更早的岁月里,海洋中已经有了水母——最原始的长嘴和胃的动物;节虫或扁虫之类——最早的有神经系统和脑子的生物;以及软珊瑚及另外两种与所有已知生物不同的生物是纤小的鸢形生物,另一种是体圆有伞,从身体中弯出三条臂膀的生物。  海洋生物学家迄今还无法测定这些影子般的生物存在了多久,但它们确实存在过。  因为地壳的长期起伏分合,这里沧海成为高原,那边陆地变作沧海。当时海中生物的仓惶出逃今人已经无法想像了,逃亡不及的便被活生生地挤压进岩层,让生命的历史由石头作证。  存在过,便足够了。  存在,是何等不易!  寒武纪是化石辉煌的世纪。  这辉煌的全部却是属于阳光照耀下的海洋的。海洋,尤其是浅海,被海洋生物学家称为“生命的保育院”。那时候,长着保护壳的、棱鳞和生皮的动物大量繁衍,如灯笼贝、蜗牛等;更加众多的则是节肢动物如蟹、龙虾、蜘蛛,一时生机盎然。寒武纪海底节肢动物门的掌门者应是三叶虫了,这一种多足生物以捡食腐物为生,是当时最大的动物,一般长度为7.6厘米,也有长到46厘米的“庞然大物”。  三叶虫的霸主地位随着寒武纪的结束进入奥陶纪之后,便遇到了鹦鹉螺的挑战,并最终被取而代之。鹦鹉螺拖着长达4.9米的贝壳,一路扫荡把海底接收过去了。  海洋却一如往常。她只是一个大舞台,既不是编剧,也不是导演,对她来说谁是主角都无所谓,巨大或者细小、动物或者植物,都在她温柔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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