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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爱  人说一个男人能活到让男人尊重羡慕让女人爱也就够份了。宣传科的苏禾到机关不到半年就得到了这种别人一辈子都难以得到的殊荣。  小伙子长得英俊是同性同龄人都首肯的,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一年在大小报纸上见稿上百篇;更绝的是他特别会给首长写材料,别人研究来研究去改了一遍又一遍,到头来首长还不满意,他似乎有理解首长意图的特异功能,只要当面听首长交待一下,写出的材料没有一个首长不满意;更难得的是一般自以为有点本事的人,免不了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他却无论对新对老对上对下全都笑脸相迎真诚相待;要说缺点脸皮嫩一点,见了生人说话好脸红,尤其是女的。  苏禾成了师医院里的那些未婚女军医小护士的众矢之的。苏禾闹肠炎住院,这帮女军医小护士几乎都巧立名目照顾了苏禾,弄得苏禾有点招架不住,稍有好转就跑了出来。司政后机关的同事们很快便知道了,私下里好生羡慕。  苏禾踌躇满志,满腹宏图,但他并未陶醉,先立业后成家,这在他心里是早就定下的,他认为过早沉溺于男女之情的男人很难说他是个有抱负的男人。事业爱情对男人来说缺一不可,但事业更是男人的第一支柱。因此他对姑娘们的热情一概采取冷处理的态度。姑娘们私下里便都说苏禾孤傲。话传到苏禾耳朵里他反感到一身轻松。  这些传到首长那里却更给苏禾添了光彩。格外喜欢他的是政委。  一天下班苏禾正在食堂排队打饭,公务员小白找到苏禾说,政委让你别吃饭,现在就到他家去。苏禾在众目睽睽下红着脸离开了食堂。苏禾忐忑不安地走进政委家。政委坐沙发上在看报纸。苏禾喊了一声报告。政委却笑了,说这里又不是办公室,这么严肃拘谨干什么。政委示意让他坐沙发,苏禾站那里不敢坐。政委又笑了,说你看你这孩子,叫你坐你就坐嘛。孩子?苏禾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政委怎么称他孩子呢,平时他可是个十分威严不苟言笑的人。苏禾悬吊着心把半个屁股搁到沙发上,政委有什么指示……  哎哟,小苏来了,你看把孩子弄得这个紧张样,走,帮大姨去干点活,现在是下班他管不着。孩子,大姨?苏禾更坠入了云里雾中。  苏禾满腹狐疑跟着政委的爱人来到厨房。政委的爱人说,你不是爱吃元宵吗,大姨今天特意弄的水磨粉,咱们今天做元宵吃。苏禾确是受宠若惊,堂堂师政委特意请我一个小干事吃元宵,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爱吃元宵的呢?自然,一师人的小命都在政委手里攥着,他想知道什么能不知道吗?是福是祸苏禾无法猜测,也不敢去猜测,政委看得起你才请你吃饭,别人做梦想还想不着呢,你倒好,得了宠还不自在,还想这想那,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尽管苏禾如此开导自己,但这顿元宵他真没有吃出什么味道,连是些什么馅都没尝出来。  过了大约两个礼拜,公务员小白又通知苏禾,政委让他饭后去他家一趟。这回苏禾心理上没感到有什么压力,他认为,人与人之间最好不要有物质和感情上的私下交往,尤其与自己的领导之间,否则相互之间就难以坦荡相处。这是他父亲总结自己一生的经验教训给他的处世忠告。他一直信守着。政委交给他再多的工作他不怕,怕只怕再叫他去吃饭或去做类似的事情,他觉得这样的事情做多了周围的人就都会离他远远的,没什么复杂的道理,因为他自己看别人也是如此。靠这进步的,进步越快周围的人离你越远,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不值钱。苏禾不愿做这样的人,他自信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凭自己的不懈奋斗,他会得到自己应得的一切。  这回政委既没叫他吃东西,也没叫他坐,连水都没叫他喝,只交给他三百元钱和一个地址,让他按地址把钱寄出去。做这样的事倒是无所谓,自己注意一点悄悄地做了就算了,再说首长让部下帮着办一点私事也属正常。  此后,政委又让小白叫过苏禾几次,不是让他帮买一些不宜让公务员买的东西,就是让他给地方某某领导打个电话,联系一些私事。时间一长苏禾觉得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无非是首长真的信任自己,让自己帮着办一些私事。这样苏禾对政委交办的事做得认真,政委再满意也从不把感谢的话放嘴上说,苏禾心里感到更踏实,他做这些事更出于对首长的尊敬,不掺一点个人目的。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政委的爱人,那种对自己孩子般的无拘无束和对自己孩子般的亲昵实在让苏禾不舒服。  几个月不知不觉过去了,转眼到了八一节。那一天上午小白又来叫他,说政委让他到他家去过节。苏禾一听犯了难,政治部几个同事约好了,中午在一起聚餐,自己这样走了算什么呢,同事们会怎么想呢?苏禾真好为难。小白自然不管这些,他传达到就完成任务。苏禾想来想去,政委那儿不去是不成的,同事这儿也不能不打招呼。于是他上街买了瓶剑南春,跟同室的同事实话实说,同室便十分仗义地答应帮他圆场,条件是一包过滤嘴。苏禾自然痛快地答应了。  苏禾一进院子就听到政委家里一片笑声。  政委的儿子女儿都回来了。儿子大学毕业回到部队一个军机关当参谋,女儿军医大上学还没毕业,苏禾跟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面。令苏禾心跳不安的是,政委的女儿第一次见面竟这样大胆地看他,弄得他好难为情。  苏禾在尴尬中挨到中午,在尴尬中吃完午饭。  饭后政委把女儿和苏禾叫进会客室。政委慈祥地说,今天你们就算订婚了。苏禾的脑袋一下大得占满了整个空间,政委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记住,只记得政委女儿用美丽的眼睛动情地瞅了他一眼。  苏禾晕晕乎乎回到宿舍,同事们也散了,同室喝得不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苏禾回来他一点没觉察。苏禾醉得比他还厉害,进门倒床上就睡,可又无法入睡,心乱如麻。  这事不由苏禾不立即做出决断。可以看得出来,政委女儿对这桩婚事的安排非常满意,她对苏禾相当中意。苏禾内心也不可掩饰地承认,他对政委女儿印象很好,无论外表身材还是工作地位,配自己绰绰有余,假如她不是政委的女儿,或者不是以这种方式与他建立这种关系,他会主动去追她的。苏禾也现实地看到,只要他答应这桩婚事,他的进步他的前途将是一帆风顺灿烂辉煌。  可是苏禾心中有一种声音在呼吼,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男人。这一种声音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景象,他的脊梁从此便永远是软的,他在政委家像个奴才一样听人呵斥,他周围再没有一个知心朋友,人们给他的都是一种鄙视的目光,他的一切才智聪明便一去不复返,他在人前再挺不起腰杆。不,不。他心里在呼吼着。  苏禾并不完全陷在一种纯理想的精神憧憬中,他也相当清楚地意识到,他要是否决这一桩政委已经安排好的婚姻,他付出的代价将是自己灿烂的前程,他面临的麻烦和苦恼是难以意料的。  两种选择,两种前途,何去何从,不可调和。  苏禾的头快要裂了,这事他无法跟别人商量,事情又刻不容缓,政委的爱人明天让他带她出去玩。他必须立即做出抉择。  苦难的苏禾,在别人眼里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在他这里却成了灾难。他想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呢?他无法用一句两句话来表达他的内心,即便说出来或许有人还以为他神经有毛病。其实他所要的一点都不昂贵,这只是一些做人的起码的条件。他并不要求政委三媒六聘,要如何尊重他,他只要求他给他一点做人的权利,给他一点男人的尊严,给他一点自尊和自由。然而,就这一点点,他认为是起码的,他却一点都没给他,他觉得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在政委的观念里,这些问题他或许觉得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于是苏禾这颗不屈的心便吼叫起来。  苏禾让小白转信给政委的第五天,苏禾拿着由他草拟经科里和主任批准的新战士人生观教育的实施计划呈送政委阅示。苏禾喊了报告叫了政委,政委没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禾拿着文件夹走出政委的办公室时,一点都没有懊丧,走路的身姿像国旗卫士一般英俊潇洒。  洗心  相助理员突然每天在大院里扫起院子来了。低头躬腰目不斜视一副埋头苦干的样子。  相助理员以往不是这副模样。在这个师里他是建筑设计的一把好手,有专业文凭,师办公楼就是照着他设计的图纸盖的。所以平时他的腰杆挺得比谁都直,看人目光一般比别人要抬高两公分,搞不清他是在看人,还是看天。早晨连操都不爱出,部长在后勤部干部会上点名批评过他。他听了笑笑,似乎还理直气壮。如今忽然起大早,起得比警卫排的战士都早,机关干部起床出操都能看到他在大院里扫院子。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又这么专心致志目的明确,连他自己都不敢正眼瞧人,别人背看他都憋不住要笑。  按说扫院子是件好事,懒散成性的机关干部,有的官不大架子不小,别说主动扫院子,就是统一组织利用正课时间打扫卫生,有的也是能躲则躲,能溜则溜。人家能主动自觉扫院子确实不容易,反要笑人家干什么呢?  世上的事情就这么怪,相助理员过去不出操,同事里没有一个说他什么的,也没有一个瞧他不顺眼的;现如今他突然扫起院子来,同事们反瞧不起他了,而且拿这当笑话说。一切的一切都怪他自己不尊重,去做那种军人绝对不允许做也不应该做的男女风流事,说起来不仅他自己丢脸,整个部队都跟着丢脸,同事脸上自然也没光彩。在这种前提下他突然起早扫院子,有些人能放过这样的笑料吗?  相助理员的科长听不下大家的议论,自己也丢不起这份脸,也看不下相助理员受这份罪。上班后悄悄把相助理员叫到他科长办公室。科长与人为善十分体贴十分理解地劝相助理员,你就别去扫院子难为自己了,有错认识到就得了,改正错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弄得太急太那个了反而适得其反。  相助理员听了不以为然,对科长的关心也没感动,却十分严肃地对科长说,我犯错误你也是有责任的,今天你不帮我分担责任,不帮助我,反而还要来阻止我改正错误,你这是存的什么心?人家说改正错误越快越好,你却说适得其反;老人家教导我们办什么事情都要只争朝夕,你却要我慢慢来,还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是成心要我一辈子不得翻身,这样也就没有人来威胁你顶你的位置,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得逞的,我要用自己的汗水洗刷我肮脏的心灵,洗去我灵魂中的污点。我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我不会让你得意只会让你失望的。  聪明的科长终于找到了解脱相助理员也解脱自己的办法,他决定让相助理员休假。他发现相助理员变得有点让他担忧,是不是人到了这一步都这样,人躺下了也就无所顾忌了。相助理员虚荣心强是众所周知的,前些年干得不错也是事实;让科长下团当副团长提他当副科长也有过这个说法,然而也就只是个说法而已。后来领导专门公开否定了这个说法也是全机关都知道的,究竟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组织上谁也没跟他打过招呼。没想到他一直憋在心里,把疙瘩结在科长身上。别说是上下之间就是同事之间也不能这样说话呀,以后还怎么相处?现在挑明了,科长就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思来想去他觉得让他休假最合适,一来可以避避风头,二来他可以用充裕的时间来考虑如何处理他们俩的关系。一个单位上下之间搞不好责任自然是当头的。  相助理员休假半个月之后,政治部收到一封由大军区政治部转来的奇特的表扬信,说奇特,信封里除了一封文白相掺繁简体相杂的信外,还有一个饭票夹,里面装着他们后勤部食堂的饭票,军区政治部就是凭着饭票上部队的代号转来的。这封繁简体结合文白相杂的信,热情洋溢地表扬了一位部队干部,像刘英俊一样奋不顾身拦惊马,救了这位老大爷的命,自己却身负重伤,不留姓名离开了,匆忙之中不小心丢下了他的饭票夹,请求部队首长帮助找到这位品质崇高的无名英雄。  这位英雄很快便找到了,他便是相助理员,后勤部的同志一眼就认出了他的饭票夹。科长看到饭票夹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要干什么?  首长们的意见很一致,过是过功是功,功过要分明,立即决定派科长代表组织领导去慰问看望相助理员。  科长提着滋补慰问品第二天赶到相助理员家乡找到他家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钟。科长敲响大门,屋里没反应,科长就咧开嗓门喊,喊到第三声屋里有了一种声响,科长喊到第五声,听到了非常幽远十分微弱的相助理员的回答。接着科长的耳朵里便听到相助理员艰难翻身下床和步履沉重的声响。门终于开了,科长看到了双手卡着后腰不能直立的相助理员。科长相当感动,双手扶相助理员躺到床上,把首长领导关心的话添油加醋说给了相助理员。相助理员再不是前几天对科长的态度,他一边流泪一边没忘喜悦地感谢组织领导首长还有科长的关怀,然后再表示谦虚。科长感动完安慰完以后代表组织留下了五百元钱,一再强调需要到医院治疗不要担心钱,第二不要考虑假期的时间,第三不要再一味去做危险的事情。相助理员这回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频频点头嗯啊。尽管相助理员十分坚决地挽留科长吃饭,科长还是十分坚决地婉言谢绝了相助理员的盛情。  科长完成任务格外轻松地走在大街上,这是个新扩建的老城,有许多新鲜之处,却又脱不掉陈旧的基础的束缚,城市的整体市容给人的感觉如同一个人老珠黄的风尘女人穿上了一套现代时装,给人的感觉是浑身不自在。  科长想找家干净一点的饭店吃点东西,突然他的两眼直了,他看到相助理员飞车行进在人流中。科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双眼要看个究竟,可车流中已无法找到他想看到的那辆车子。是自己眼花了。他坚信自己的眼睛不至于如此,可相助理员怎么可能飞车在大街上呢?科长只能怨自己的眼睛,可心里实在又不服,不服也得服,他怎么能那样去想自己的助理员呢。  科长回到部队向领导汇报了相助理员的情况和他所做的一切。领导非常满意,让他按照老大爷来信的地址给老大爷写封信,告诉他要找的人找到了,同时也对老大爷表示感谢和慰问。科长兴致勃勃地做了领导交办的一切。  过了大约十来天,科长发出去的信被退了回来,邮局说是查无此村。科长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再回想起他在那城里的错觉,他的头皮直发紧。他没敢声张,躲到办公室悄悄地找出他到那里买的那张城郊图,瞪着两眼像找针似的把这张图扫描了五遍。科长浑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退信和那老大爷发信的邮局是同一邮局,就在那城市的郊区。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象可能发生或许已经发生的事情。  当科长在几天后再次突然出现在相助理员面前时,科长是用了一点心计,以致相助理员没一点思想准备而弄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科长也不愿这样捉弄他,毕竟是自己的部下,他打心底不愿发生这样的事,走在路上去证实他压根就不想证实的事实的时候,他就千遍万遍地祈求但愿不要是真的。但没有办法,他必须执行首长的命令。  相助理员向他坦白了一切。信是他用左手伪造的。科长听着比相助理员说更难受。  相助理员在行政严重警告上又加了个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  从此科长和相助理员之间便一句话都没有了。并不是他们不想说话,他们找不到开口的话题,他们能说什么呢?  友情  向干事和余干事是同乡,余干事和南干事是同事,三个人同年入伍,同年到机关,意趣相投,感情甚笃。余干事和南干事搭档搞新闻报道不分彼此,只要两个人都在家,余干事写的稿子同时都赘上南干事的名,南干事写的稿子自然也赘上余干事的名,两个人形影不离恰似兄弟。余干事和向干事的同乡之情如同手足,南干事和向干事同在政治部一个科,自然也就亲密无间。  向干事下连队代职,余干事和南干事似乎就少了什么,星期天不是向干事回机关就是余干事和南干事一起从连队骑车到连队看向干事,没有一个星期天不相聚的。  余干事的母亲来部队玩儿,余干事自然赶紧要告诉向干事。向干事当晚就从连队骑车赶着送来一兜大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