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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贾平凹研究专家费秉勋先生所说:“与写小说相比,写散文似乎更能见出贾平凹的才情和艺术素质。他的散文确实写出了特色,写出了个性,在全国能自成一家。”(引自《贾平凹论》)当时,已出版的贾平凹散文集《月迹》已脱销,《爱的踪迹》也刚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赢得一片赞美声,后来又荣获首届全国散文(集)奖。  细心的读者也许注意到了,游记在上述两本散文集中(特别是后者)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其中《月迹》《延川城记》和《走三边》获省级乃至全国大奖。与此同时,刚发表不久未收入上面两书中的游记作品《宿州涉故台龙柘树记》和《商州初录》也在全国获奖。还有未获奖的众多的贾平凹游记作品其品位之高,反应之烈,享誉之盛,足令文坛为之震动,以致有人断言,20世纪80年代将是贾平凹散文游记称雄文坛的时代。但是令笔者和广大读者遗憾的是,那时国内出版社竟未编辑出版过一本贾平凹游记作品集。笔者和贾平凹是校友,不过我上大学时,为工农兵学员的贾平凹已毕业多年,他的同学张书省老师已带我们的课。记得大学二年级或三年级时,系里请贾平凹、和谷等陕西青年作家到西北大学给我们作报告,内容大概是谈写作,具体内容已记不不清楚了。那算是初识贾平凹,当然站在讲台上的贾平凹未必记住我这个大学生,但贾平凹的形象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那时他比较消瘦,也许营养不良,也许创作使然,加之个头不高,又比较寡言,不像有的作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所以要说印象有多深也谈不上。后来笔者毕业分配到出版社后,从同事处得知贾平凹也先分配到出版社当编辑,干了5年,也没有编发过几部书稿,倒是爱创作,除了业余时间爱写作外,上班时只要有空,也是读书加写作。  当时出版社不提倡编辑写作,认为那是不务正业。哪怕你喝茶看报聊天都行,但就是不能在办公室看书写作。贾平凹不愿浪费时光,就偷着看书写作,常将报纸放在书或稿纸边,领导一来马上用报纸将书和稿盖住,即使如此遮遮掩掩,有时也难免被领导发现。他的老领导陈策贤在《他,从这里起飞——记贾平凹在出版社编辑部》的回忆文章写道:一个人当他热衷于某种事业,他就会全身心地去探索,去追求,有的人竟达到了忘形的境界。平凹不论审读自由来稿,还是编发书稿,经常发现他手压着稿子,一会儿,仰头呆呆地思索着什麼;一会儿,埋头又不知写些什麼,谁也不介意。这样时间长了,大家为了揭开这个闷葫芦,把平凹写的东西拿起来一看:他是在偷偷地写小说呢。同志们打趣地说:“原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好鬼呀!平凹不好意思,嗫嗫地说:“我本来就不是个做编辑的了嘛。”平凹倒是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不宜做编辑,对此出版社的领导也认为贾平凹也许能成为一个好作家,但难做成一个好编辑。所以在贾平凹的短篇小说《满月儿》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后,陕西省作协派人到出版社找陈策贤要总结平凹的编辑工作和业余创作经验时,陈策贤只好如实说平凹不是个“好编辑”,编发的书稿不多,而是一个很好的作家,实际上堪称不是专业作家的“专业作家”,对一些青年业余作家的借鉴不大。由于平凹走火入魔般地热爱创作,而出版社又不适宜他写作,并且出版社还不能调他爱人到西安工作。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更为了寻找宜于创作之处,1978年,贾平凹离开出版社到西安文联工作。尽管调离了出版社,但贾平凹也时常到出版社走动,毕竟工作了几年,结识了一批同事,何况他的著作也要找出版社出版啊。那时贾平凹刚出道,尚无多大名气,还未像后来那样天下谁人不识君,竞相出版其作品。在我考虑“游记文学系列”的时候,首先想到了贾平凹及其游记作品,这部在于我和贾平凹是校友系友,也不在于贾氏曾在出版社干过,而在于其作品。  因为我从事旅游编辑,平时注意报刊上的游记文章,是不是看到贾平凹的游记新作。那些年贾平凹常下乡体验生活,写了不少的游记作品,且多是描绘陕西的名胜古迹,山河秀色,风土民情以及风味小吃,而所描绘的这些内容都是我所熟悉的。因此阅读平凹的游记时常常产生共鸣,有时击节叹为观止,久而久之便自觉不自觉地寻找有关报刊上刊发的平凹游记新作欲读而后快,渐渐地萌发了一个念头,即编辑其游记作品集饱餐一顿,亦让广大读者共享之。但不知道贾平凹本人有否出版其游记集的意愿?另外有无别的出版社向作者组这种书稿?我们编辑室乃至出版社的领导对出版贾平凹的游记作品感兴趣否?诸如此类的疑问和困惑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最关键是贾平凹的态度如何。但怎样探得贾平凹的态度呢?我和贾平凹不熟,去他家中拜访还找不见其门呢,即使找到其门恐怕也有些唐突吧。  我曾在《相识在初春,淡交到如今》的文章中写到打算向贾平凹组稿之事时说:这个想法和平凹的挚友孙见喜谈了以后,他很是赞赏,并乐于一块去平凹家商谈。其实这种根据记忆的记述是不够详实或准确的。  人常说好脑子不如烂笔头,打开我的日记本,l985年6月2日(星期日)的日记记载如下:  早饭后,看见一个人,像是贾平凹。不错,一定是,好像在找孙见喜。  找孙见喜(想必是跟踪贾平凹而去),贾平凹、朱鸿在座。交谈。有个选题设想出本《平凹游记选》。如何?平凹答应。据说,别的出版社还和他联系过。看来,应赶快与文大家商量,确定这个选题。  平凹急着要回去写东西。据说身体还有病。星期天也不过。这就是知识分子工作的特点,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秉性和精神。  送走平凹。  我却没有走,我想趁热打铁。既然平凹有意,这么痛快地答应,我的行动也应快些。当即我和孙见喜初步约定明天晚上去平凹家里拜访。孙见喜也挺忙,他说明天在办公室见后再确定。  贾平凹当时更忙碌,其家门庭若市,正如孙见喜在《贾平凹之谜》中所写的那样:“贾平凹忙在接待的漩涡之中,又是编剧,又是导演,又是演员。记者、编辑、批评家。他几乎同时接待众多来访者,要回答他们的问题,要向他们谈生活,要给他们写稿。”难怪孙见喜后来在《贾平凹之谜》中戏写我向平凹组稿“有些不看眼色,非要紧处加楔”。其实当时我也有顾虑,心想咱是个小编辑,和平凹又不熟,虽然在大学听过他的报告,和他是校友乃至系友,又和他见过面;但毕竟是一面之交,现在去凑热闹恐怕不合时宜吧。何况刚见过,明天又去叨扰会不会惹人烦呢?但为了工作,为了读者,也为了自己,我这个初生牛犊还是鼓足了勇气,下决心第二天鼓动孙见喜陪我去造访贾宅。  翌日是礼拜一,下午找到孙见喜商定晚上去平凹家拜访。接着回到办公室。向编辑室副主任文大家汇报了向贾平凹组稿的事,文主任未明确表态,但从他的口气看,对青年作家还是很重视的,对平凹、北岛的作品很感兴趣。文主任之所以对北岛感兴趣,在于他和北岛都是诗人。文主任解放前参加革命,有诗人的气质,也写了不少诗,后出有诗集,也编辑出版了臧克家、田间、毛锜、孔孚等诗人的诗集。平凹尽管不是诗人,诗也写得极少,但文章中洋溢着诗情画意,这很中文主任的美学观,但他对平凹的有的文章包括游记有看法,记得他说平凹写的《五味巷》不真实,虚构多,简直不像五味什字(西安城内巷名)。而似XX巷了。显而易见,他对用小说笔法写散文游记有看法。但我却不完全同意文主任的观点,认为散文游记也是文学作品,凡文学作品都应允许虚构,当然要把握好度。关键是要写好写美,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我相信会说服文主任的。于是如约而行。  1985年6月3日的日记记载如下:  晚饭后,与老孙(见喜)去平凹家。住在市委家属院。(平凹)与妻子正收拾房子。桌下放满了书报,正在整理。上茶、烟。书有几柜。柜上有四个形态各异的三彩马。  书桌靠在西墙上。墙上有对联曰:不可无一,不可有二(浩然书)。对联中间有一图(记得仿佛是达摩面壁图),风格奇异,不知何人作之。画下有一方镜(半米见方)。坐在桌前,可在镜里看见自己。桌上除置笔、墨、书、稿外,内侧有一镜框,内镶作家与妻儿的合影。时常看看,作家可惊醒自己,鞭策自己。  (平凹)问我的籍贯,谈了几句大荔的特产。他去过大荔,认为很熟。  谈起他的产(作)品,现在出了八九本。《小月前本》刚由花城(即花城出版社)出版,封面打(压)光质量好,约有30万字,稿费约有四五千元,可成万元户了。  谈妥出《平凹游记选》,他初拟个目录,43篇。他再收集一下。我们精选。尽快选定。发稿。  (平凹)赠我一本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的文集《爱的踪迹》。  (平凹)说在家写作,干扰大。上午起得迟,看报、上厕所,就没时间了。下午可写些,如无人打扰的话。办公室功效高。礼拜天的下午写了近万字。写时笔只向前划,根本不看后面。只拿笔向前写,写好初稿,抄时大加修稿。  谈了些佛教、道教问题,说他喜欢道教。认为佛教太俗,儒教世俗、做作。对季度(教)、伊斯兰教比较生疏。打算去青龙寺作几年和尚,或去楼观台做道士体验生活。想学绘画。  喝药与小女儿比赛。肚子膨胀了。很有意思。夫妻感情很好。  问及我个人之事,谈了谈。  告辞。  (平凹)邀以后来。  孙见喜在《贾平凹之谜》一书中叙及我向平凹组稿时曾写道:平凹被我的“磨劲” (其实笨舌笨嘴的我并未费多少口舌)和真诚所动,竟出人意料地爽快地接受了我的组稿,并根据记忆和出版的散文集拉出了一个要目。但平凹毕竟很忙,需要一段时间搜集整理和剪辑编选。  按说从答应到拉出一个要目,平凹够痛快了,几乎出乎我意料地快。我知道他极忙,也不想鞭打快牛,却也不知道是急读者之所急还是急我之所急,以后还是几次自觉不自觉地去他家催稿。在他家,他或征求我的编选意见,或询问我对其作品的感觉,或和我谈对游记创作的看法,有一次,谈及时下的游记,平凹认为有些游记是说明文,是流水账,太浮、太浅,缺乏新意,真情实感不强,观察不力。没有看出别人未看出之处,缺乏想象。他指出,要写好游记,首先应到当地蹲下来,仔细观察,多体验。同时要爱祖国,爱黄土地,喜爱和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  大约一个月后,即1985年7月中旬或下旬,贾平凹顶着烈烈炎日,送来了编好的集子,第一页上恭笔正楷地写着《平凹游记选》5个大字,足见其郑重其事。这虽是平凹的第14本书了,但作为游记专集,却是第1本。所以平凹很看重这本书的出版,并说他写的几篇关中游记小品随后也送来编入此书。  不久,平凹就送来了几篇写关中游记,总计全书共收游记58篇,书稿中的文章多为报刊上发表的游记复印件,也有少数为手稿原件,还有个别是用复写纸写就的。不论是复印件,还是原稿,多多少少都有改动。当然有些是刊载时编校失误造成的错别字或缺漏字,对此,平凹都逐一改正了,可见他认真仔细地梳理了一遍。  尽管天气很热,工作效率受到影响,但热心的我还是一鼓作气在较短时间内读完了全稿。书稿内容丰富,既有描绘河西走廊的雄浑壮阔的《河西游品》,也有生长于斯情有独钟的《商州又录》。“黄土高原”透出浑厚、纯朴、高亢犹如信天游的气息,《入川小记》则写活了天府之国的富饶和灵秀。作者徜徉古迹名胜之前而抒思古叹今之情,流连山水风光之间而悟人生社会哲理。面对“丑陋”之物景而反丑为美,讴歌真善美;身临平常之地而发常人未发之语;涉足奇险之处而得意忘形披露心迹。上至天空云雾星月,下到水中鱼龙虫鳖,乃及人间风土人情、世态心绪、古貌新颜、草木花鸟,无不写得活灵活现,无不品得有滋有味,使人读后回味无穷。  由于平凹深得中国哲学之精华,尤悟知老庄禅佛之奥妙,又吸收了西方现代哲学之精髓,故思想深刻独到,常有惊世骇俗、发聩振聋之语,并善融哲理诗情画意和风俗于一体,浑然天成。至于平凹游记的文笔,则古朴素雅而不乏现代生活气息,幽默冷峻但令人回肠荡气,细腻入微而不失大气象,纵横捭阖潇洒自如,具有独特的创作个性和审美个性,给人以强烈的阅读魅力和心灵征服力。  平凹的游记之所以自成一家,正如平凹作品研究者朱文鑫指出的那样:“最主要是他挣脱了30多年来游记抒情状物的模式。”过去游记的枷锁是写一写壮美的景色,宣示某种思想,从思想到艺术都是单一的,定型的。平凹游记的出现,首先打破了这种单一普通的内容。他对人生的独特体悟,内心的微妙情绪,胸中的爱与增,都融入一草一木中。情思坦诚、率真,不拿架子,不故作高论,他大胆汲取了古代散文游记的美学营养,如欧阳修的《秋声赋》、苏东坡的《赤壁赋》、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等等,在阐发哲思中引发艺术思想。  尤其读他那些以摹写风光习俗为主的写实游品,真如“麻姑搔痒,痛快淋漓”。如《白浪街》《黄土高原》等,能使你身临其中“感觉到了但说不出来的风情韵味”。即使你来过此地,也能从作品中强烈的感到这些风情韵味,“因为作家把这些难以捉摸的东西表现的那麽充分、饱满、透彻“。还有像《静》《观菊》等文所扑捉的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花飞似梦,雨稠如愁,淡雅而微妙“的情味,大有宋词的情韵,大有苏东坡的遗风。  初审完稿,我如饮醍醐,陶醉不已。但仍觉余味未尽,于是想到前不久《西安晚报》刊发的平凹所写的《陕西小吃小识录》,鉴于小吃与游记有关,平凹的小吃短文写出了风味风情,若把平凹游记比美酒,那么小吃佐美酒,吃香喝辣,岂不相得益彰。因此,我建议把《陕西小吃小识录》附录在书尾,平凹同意了。  平凹爱吃小吃风味,他平日里走访区县体验生活时必做三件事,既看当地戏,阅当地志,吃当地食,他说过:“民歌受用于耳,小吃受用于口。二者得之,山川走势,流水脉更了然明白,地方风味、人情世俗更体察入微。“于是,闲暇之间,他将多次品尝过的“羊肉泡馍、葫芦头、岐山面、醪糟、凉皮子、桂花稠酒、浆水面、柿子糊塌、粉鱼、腊汁肉”等22种陕西小吃风味录下来,其中不乏风土人情,历史轶事和现代故事,使人在欣赏美文之余,“泛涎水于口”,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或如平凹所道:“艺术享受在陕西,爱在陕西”。  在我初审之后,编辑室主任复审和总编终审均顺利通过。同时,我请著名装帧设计家王艺光先生为该书设计封面,王先生很欣赏平凹的才气和作品,因此想设计成简精装,以好鞍配好马,使整个书显得精美,但后来因考虑到成本而未能如愿。不过王先生还是精心设计了此书的封面,象形的山水与鸟,表达了山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意境。书名在右上角,横读为“平凹游”,纵读为“游记选”。字迹斑驳,蛮有沧桑感。出版后颇受平凹和读者好评,此是后话。  在编务科和出版科办完有关发稿和出版手续后,《平凹游记选》便发稿了。不久,清样出来了,我送了一份给平凹,过了一周左右,他送回了清样,并在清样袋上写道:“新民:①我校了一遍。②“小吃小识录”错字多,但我这里没有清样(应是原稿)可校,您查查原稿,望校之。平凹”,字里行间蕴含着认真精神。  遵平凹嘱,我细心地将清样校了一遍,并迅速送印刷厂改正再打样。印刷进展相当顺利,但征订却颇为缓慢,且遇到了麻烦。当时,书荒已经过去,出版物渐由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发行渠道已患上了肠梗阻,但未料到《平凹游记选》也难逃劫难。省新华书店报来的订数竟只有800册。少得令人吃惊和诧异。  按出版规定和效益要求,像《平凹游记选》这样的图书没有5000册的征订数字就达不到开印基数,就盈不了利。怎麽办?经与总编和发行部主任磋商,决定社里备1000册货。但1800册离5000册的开印基数仍有较大差距。  无奈之下,我只好很不好意思地如实地向平凹通报,  1986年4月16日,我在日记中写道:  《平凹游记选》的征订单送来了,征订数为800,令人吃惊的少。  晚去平凹家,商谈其《游记选》的增(加)订数问题。他(平凹)说蛰稿费,包销。在座的商洛师专中文系的贺本明老师(平凹中学老师)提出联系购买llOO(册)。总计达到5000册,即可开印。  本来我是硬着头皮叩开平凹家门的,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张开口向平凹谈及征订数的,原担心平凹发脾气,即使不发脾气,但也不配合,那么下一步的蜡可够我坐的了。没想到平凹听后很沉静,不像有些名人火冒三丈,大动肝火,把出版社和书店大骂一通,最终还得逼着你出版,即使不出版,也要付给一定的退稿费。平凹毫无条件地默默地协助出版社,为出版社和责任编辑分忧解愁,体现了真诚的合作精神,令我十分感动,我从心底佩服平凹,决心以后多想办法,一定要促进《平凹游记选》顺利出版。  当晚在座的除了平凹的老师贺本明先生外,还有孙见喜。孙是陕西人民出版社文艺部(即平凹原来所在的部门)编辑,与平凹同乡,除编辑文艺作品外,当时还参与编辑大型文学刊物《文学家》,业余研究贾平凹及其作品,开始著述《贾平凹其人》,后来出版时改为《贾平凹之谜》。得知《平凹游记选》订数不足后,热心的老孙也很着急,帮着出主意。那晚在平凹家,老孙有感而发,认为商州乃至陕西等北方地区,因贫穷文化低下,官僚丛生,而对文教卫生特别是出版发行事业很不重视。平凹接言道:关键是领导要重视。  贺本明插言说:唐代诗歌之所以发达,帝王臣妃的爱好和关注是一大原因。据说,当时的国家考试中也有诗歌一项。现今的高考如果增加诗歌一项,也会推动诗歌的发展的。常言道:人民创造了历史。但史书很少记载人民群众的发明创造,而帝王将相的所谓丰功伟绩却充斥其中。因此我认为,作家应多写、大写小人物和人民群众,只要写得好,有价值,都应设法出版,人民即读者终会欢迎的。目前,新华书店不好好订书是不正常的暂时现象,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和扩大,图书发行事业必将走出困境和低谷,因为随着人民群众收入的增加,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必将拉动包括图书在内的精神文化产品的消费。  在座的诸位赞同我的看法,大家的情绪也高涨起来,平凹王婆卖瓜如数家珍般吹起商州的好来,说商州的水土好,所以人也长得好,尤其是女子长得水灵。  孙见喜却不以为然:你知道人家怎么说洛南(商洛的一个县)的呀,什么“柿子是涩涩,核桃是隔隔,女子是黑黑”。平凹问我的个人大事,我告诉他正谈的女朋友是商县(商洛地区行署所在地,即商州府所在地)人。平凹笑称我是半个商州人,以后就以乡党相称。这恐怕是缘分。欣慰的同时我有一丝不安,因为平凹关心我的个人太事,曾介绍过一个给他看过病的老中医的女儿,可惜仅见过一次面就告终了。只好向平凹抱歉了,他的美意只能心领了。平凹的老师和朋友够意思,说到做到,不久联系商帮地区新华书店等单位订了近2000册,平凹又把稿费垫上包了1000册,这样,《平凹游记选》终以4000册开印了。这期间,我撰写了《平凹游记选》的书讯和简评,推备宣传促销。同时也考虑是否建议平凹模仿张贤亮做个类似《请读<张贤亮自选集>》的广告。不巧平凹病了,据说是肝炎,住进了西京医院。受孙见喜之托,到南郊某药店给平凹买了药,又从平凹家取了平凹所需的收音机。于7月22日去西京医院探访正在住院的平凹。我在医院旁的商店买了两瓶罐头(那时时兴食品)带上,三问五探才找到了平凹的病房。平凹蛮高兴,我向平凹谈了《平凹游记选》印数和出版进展情况,劝他勿操心,安心养病,待书一出版,即送样书给他。  1986年8月,《平凹游记选》终于出版问世了,很快引起了反响,《西安晚报》刊发了我撰写的书讯,许多读者来信来电甚至跑到出版社打问购书之处和有关事宜。显而易见,因发行不力不到位,许多读者看不到买不着《平凹游记选》。即使在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下属的美术书店(内称读者服务部)一时也找不到《平凹游记选》。当初征订数字不足时,曾计算过,省新华书店报订800册,作者用稿费包销1000册,加上作者老师朋友联系的1000多册,仅计3000余册,如此开印仍要赔l800元。当时想凑够5000册,出版社和美术书店各备些货,但未得到应有的响应,出版社仅备了一点货,以4000册的印数开印。  在此情况下,作者仍要按约拉回自己所包的1000册书.这类似生女养女又要想法嫁出女一样让人哭笑不得。但书店这个媒婆子瘫痪或懒惰在床,不为你牵线搭桥,你又能奈她几何。  撇开书店不说,就说当时我陪平凹妻韩俊芳大姐去找社库房提书的经历吧。当时平凹很忙,韩大姐只好替夫出征,联系了个面包车拉上我,好不容易在北关的小巷里三五寻,七拐八转终于找到了书库,请来各路神仙,办理了一系列手续,作了好多解释和说明,谁知临走时还是发现了问题:由于会计的疏忽,少给作者折算了l00本书。出现此类问题,本该及时纠正,补给作者l00本书。但不知道是会计不愿认错,还是别有他事,却搪塞说:随后算好付清再结账,多退少补。明摆着,作者以稿酬包书,等于已付钱(稿费),谈什么付清不付清,结账不结账;至于多退少补,应由出版社多退作者书款或多(应)给100册书。那时我到出版社工作不久,人微言轻,提出质疑,会计也不置可否,再说时间也不早了,便说改日再联系。此后我虽催问了数不清的次数,但由于管理混乱,服务意识差,这笔账一直未能查出,当然再也没有给作者补提100册书。后来天德书屋经理赵左军获悉出版社还有《平凹游记选》,便全要去了。这说明书还有,只不过守株待兔罢了。  作为责任编辑,我以为自己未尽完责任,总觉得有一块石头未落地,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设身处地或换位思考地想想:作者辛辛苦苦创作、整理、编选、包销,到头来少斤短两,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由此,我觉得愧对平凹,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好意思见平凹夫妇,本还有别的选题设想也搁置不提了。但平凹夫妇并不计较,也未耿耿于怀。若我提起此事表示歉意时,他们反倒劝慰我才要再为此事费心了,显示出了大家风度。他们待我如初,友好如初,这也是我们一直交往下去的基础和动力吧。星移斗转,时来运兴,随着《浮躁》荣获飞马文学娄和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来信对平凹作品的高度评价诸多利好消息的广泛传播,贾平凹及其作品热在神州大地上悄然升温,其作品集也畅销起来,不少读者和书店向笔者和出版社打探《平凹游记选》,后来从我处得知消息的天德书屋经理赵左军一次便把躺在出版社库房里睡大觉的《平凹游记选》提走了。久藏书库人未知的《平凹游记选》终见天日,畅销神州,不久便告售罄。  但是,仍有不少读者寻购《平凹游记选》,也有一些文友向我索要,平凹夫妇说,不少朋友也向他们询问索要,看能否给他们调济一些。这时,我尽管调离了出版社,但还是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出版社的领导和发行部门,建议再版《平凹游记选》。但出版社的有关领导却说:这些零碎数字,凑不够开印基数,是不好再印的。  本应再版或再度畅销的《平凹游记选》就这样作罢了,但我的心不甘,我们看好平凹的游记作品。以后《贾平凹游品精选》畅销的事实证明了这些,说明了我的预测和判断是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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