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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围场,是闻名遐迩的皇家狩猎胜地。清王朝的几代皇帝,都曾在这里举行过秋称盛典。在承德避暑山庄的博物馆里,至今还珍藏有一幅乾隆举行狩猎之典的《秋称图》,再现了当年习武围猎的壮阔场面。  60年代初期,国家在木兰围场的塞罕坝上,建了一座广袤无垠的人工林场,早已绝迹的獐狍野鹿,又纷纷回到这块美丽而又神奇的地方。一向有打猎习惯的山民们,这几年都重操旧业,可以说是打猎成风,很多从坝上下来的人,都带着新鲜的猎物,绘声绘色地向人们描述着狩猎的情景,真令人神往心驰……  林场的司机老范,正开着车,忽见公路上有三只叫狍正厮打得难解难分,它们把彼此的犄角绞在一起,谁也分不开。他停下车,只用一根摇车用的铁把儿,竟将这三只叫狍子打死,装了一车……  还有一位司机小张,由于车子开得太快,一群松鸡被冲得上下乱飞,有一只鸡竟撞在挡风玻璃上,因冲力太大,将厚厚的玻璃穿个大窟窿,没动脚窝就顺唾手得来一只大松鸡……  场里有一位康拜因机手,夜里在草原上耕地,一只狍子在草窝里睡着了,机器开到眼前还不知道,惊醒后急不择路,竟跳上了驾驶台,滚进了传送带,被碾成了肉酱……  有时狍子居然钻到场部的库房里,被工人们活活地逮住……说起狩猎,大家一个个眉飞色舞,活灵活现,好像那众多的猎物,就在他们眼前。听了这些生动的,叙述,谁不想欣然前往呢?尤其是最近几年,随着坝上林海的开放,很多游人从北京骑着摩托直接来,用普通的小口径步枪,一天就能打一两麻袋小山鸡和大野鸡。一个群众性的狩猎活动,早已不亚于当年皇家举行秋称时的盛大场面了。  我踽踽地走在林间的雪地上,望着这一派迷人的冬色,早已把围猎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正走着,忽然从身旁的雪窝里,冒出一个人来。他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身穿一件翻毛的羊皮袄,要不是他先说话,我真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野兽呢!  这个人很敏捷,跳跃着双脚,很快来到我的面前,摘掉那顶狗皮帽子叫我看,原来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头上冒着乎乎的热气,嘴里龇着一对小虎牙,诧异地仰望着我说:“叔叔,你起这么早也是来遛山的吗?”  他见我不懂他的话,就边比划边解释说:“就是起早到山里遛套子,捡起那些被套住的松鸡、野兔呀。”原来,这林区里的“遛山”,和海边上的人早起“赶海”一样令人神往。  我看他手中拿着两个有碗口大小的铁丝套,问:“你拿的这是啥?”  “兔套子呗!我在这附近下了三个套,有两个是空的,还有一个没找到。”他有些扫兴地低下了头。  “你这么小小的年纪就会狩猎?”  “会。不过,我是最笨的了,只能套套兔子和山鸡。我那几个同学,有的才八九岁,不但能套兔子,还能套狐狸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噢”的一声跳了起来,连声喊道:“套住了!套住了!”说罢,就连滚带爬地向前边不远处的一个草窝里扑去。我受他的感染,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他跑,到了草跟前一看,可不,在两棵小树的中间,有一个用铁丝围成的套,刚好卡住一只野兔的脖子。那只足有七八斤重的大兔子,早已被冻得像一块砖头。  “呀!小家伙,你可真不简单呀,一清早就套住了这么一只大兔子。”  那少年吐了吐舌头,龇着小虎牙说:“这算啥,俺们村的老牛倌一赵大爷,那才是个有名的冬猎能手呢。他放了一辈子牛,套的狍子没有数,一套一个,人称套狍大王,最多一天他能套八只。”  我觉得这小家伙有些神聊儿,便樯摇头跟他走。快进村口时,有一位白胡子老人,赶着一辆小牛车,飞快地跑了出来。小家伙忙拉住我的袖口,挤眉弄眼地小声告诉我:“他就是套狍大王。”  这老人有六十多岁,身板很硬朗。在他的腰里,缠了好几圈粗铁丝,赶着小牛车,一个劲儿地朝前跑。  我忙迎上去问:“大伯!这么早要干啥去?”  “套狍去!”  “套狍还要赶车吗?”  “不赶车我拉不动呀。”  我一听真玄,不由分说,向小家伙摆摆手,就跳上他的车,凑到他的跟前,说明自己大老远到坝上来,就是想看看冬猎的情景。他回过头,眯起双眼,非常美气地说:“你算找对了,不瞒同志说,俺可是个远迨闻名的套狍能手,说不定,咱爷俩今天就能拉回几只,叫你开开眼。”  他把车赶到山根下拴好,然后领着我爬上了一座小阳坡,顺着一道梁脊朝上走。我有些奇怪地问:“这样没有遮掩的梁岗上能有狍子吗?”  “你说这话就外行了。狍子是夏扎阴坡,秋向阳,冬天专走梁岗岗。因为山脊草低、雪少、向阳,比别处暖和,容易找到一些不被大雪埋没的蒿草吃。”  “那样不就暴露目标了吗?”  “是啊,狍子是动物中最温驯憨傻的一种,从来都与世无争,整天就知道找草吃,最容易被人捕获。”  正说着,头上忽然飞来一群老鸹,落在附近的一棵云杉树上,嘎嘎地叫个不停。老赵头机敏地止住步,不停地四下张望,支棱着耳朵仔细地听,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大腿,几乎像孩子般地跳了起来:“套住了,连老鸹都急着要吃狍子肉呢。”  我们连蹿带跳,不一会儿就跑到那棵云杉树下,只见一只像小毛驴那样健壮的叫狍,瞪着眼,咬着舌头,早已冻僵在雪地上。一根细细的铁丝,勒进它的脖颈,看样子,是这只公狍在走路时不小心,中了老赵头的圈套的。  我第一次见到狍子,它灰褐色的毛,长长的犄角生着枝杈,非常可爱。可惜这种小生灵太傻了,如老赵所说,经常中人家的“埋伏”。我扑上去,想把它抱起来,可说啥也搬不动。老赵头从腰间解下一节铁丝,拴在狍子的脖颈上,顺着雪坡朝下拉,像打滑溜一样,非常省劲地朝山下滑去。  下山的时候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者赵说这叫溜栽坡。是专套狍子从山顶朝下跑时用的。老牛倌套的狍子已经成百上千,几乎每下一个套,都能有猎物。他解下那根狍子套,开始向我传授“秘诀”:“大树林里套狍,因为树下没有草,是‘清膛’,下套时要高一些,圆套的上缘与胸齐,下缘至膝盖处最好;在矮一点的灌木丛中,因为狍子路过时需要低头钻林子,这样下套时要低一些,圆套的上缘与腰齐,下缘在膝盖稍下一点即可;有草有树的荒坡上,狍子路过时,边钻林、边寻草,下的套子更要低,上缘要与大腿根齐,下缘放在脚面以上;套栽坡的狍子(即从山顶上朝下跑的狍子),放的套子与在荒坡上的套法一样,选择下套的地点一定在狍子来回走动的脚印上,光有去的脚踪,没有回来的脚印不行,那是过路的狍子,套不住……”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这简直是一部资料翔实、有根有据的狩猎书,听得我如醉如痴。我们把从山上捡回来的死狍,放到小牛车上,吱嘎吱嘎地朝回走,那古怪而又单调的响声,好像是在哼着一首古老的狩猎歌。  这老人虽然套了很多狍子,但他一只也不卖。在他住的小草屋里,整个炕上堆的全是晒干了的狍子肉,像小山一样高。从炕面一直堆到屋脊,只在炕头上,留下一条窄窄的空地留他睡觉。附近的农民和来往的过客,以及林场的工人,谁想吃狍子肉,就拐弯抹角地来到这小草屋里串个门,落个脚,只要美美地叫他几声赵大爷,或是套狍能手,不论是谁,哪怕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也能在他那里美美地吃上一顿。特别是对林场的干部和工人,他更是慷慨大方,逢年过节,主动地将狍子送上几只,他说:“是人家林场造了林,才有了狍子,吃水怎么能忘打井人呢?”这几年,木兰围场不但来了獐、狍、野鹿和其他一些名贵的野兽,就连天鹅、地鹤之类的珍禽,也来这里落了户,这都是因为有了这个浩瀚无垠的大林海,才重新恢复了生态平衡,这人间的盛世,也使动物界出现了一派勃勃的生机。  (《天津日报》1987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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