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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傍晚,那条桀骜不驯、奔腾不息的澜沧江,忽然变得非常温柔、乖顺和静谧了。或许它也惊诧于橄榄坝的秀美风光而放慢了脚步吧?那玉带般的江水,此时看不到漩涡和波浪,只有偶尔飞过的几只彩蝶和昆虫,望着倒映在江中的花丛、树海,不知深浅地扎了进去,才使这平滑如镜的水面,泛起几道淡淡的涟漪……  我坐在江边一块青石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好像在吟诵着一首幽雅的诗;品味着一幅优美的画;倾听着一支动人的歌……看着,看着,忽觉两眼有些模糊,许多异样的斑点不断地透过晚霞在眼前折射出来,并且越来越鲜明。不一会儿,竟从江中冒出一群窈窕的淑女,像出水的芙蓉那样,冰清玉洁,极为娟秀。莫非真的来到了仙山佛境了吗?晴天白日,咋会出现这么多美女呢!正疑惑间,又见不远处三五成群的傣家妇女,从对岸的江心岛上劳动归来,打着赤脚,挽着鲜红艳丽的筒裙,轻歌曼语,缓缓地向水中走去。那裙边紧贴着水面,边朝水中走,边朝上提,当江水快要把人淹没时,已把裙子牢牢地盘在头上了。从远一看,活像是在8月的池塘里,盛开出朵朵大莲花。原来,这是收工的农妇们,正在江水中洗澡呢。  我感到有些窘迫,忙站起来朝回走。不料,一只大手忽然落到我的肩头,按住我说:“不要走,咱们也去洗洗澡吧。”一对青年男女来到我的面前。  那小伙子有三十多岁,亮亮的眼睛,嘴角上留着一撇英俊的小黑胡。女的秀眉大眼,红扑扑的面容像演员刚扮过妆一样好看。小伙子拉着我的手说:“这里天气炎热,俗有‘一日十洗’之说,谁也离不开水。”  通过交谈,我知道了小伙子是汉族人,在景洪城里开小裁缝铺,专做女人裙子和西服。与他在一起的女郎是他的妻子,叫玉说,是个傣族姑娘,在人民广播电台工作。  他们的结合,完全是出于一种偶然的机缘。玉说喜欢穿一些时尚流行的新裙子,就请这位汉族裁缝去做,只要她能说出样式,哪怕是想象出来的,小伙子也能千方百计地为她做好,把这位傣家姑娘打扮得更加漂亮。一来二去,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  玉说家就在这澜沧江畔的橄榄坝上。因为天气太热,才双双到江边来洗澡。说着,他俩也嗵嗵地跳入水中。我搁不住他们的一再邀请,更经不住这热带阳光的直射蒸烤,也跟着下水洗起澡来了。  玉说告诉我,他们傣族有个说法,认为水是最纯洁的,什么脏东西只要经过水,就会干净。  我们洗了一阵儿,到岸上一处铺满花石子的地方坐下来小憩。这时的江面,除了姑娘、媳妇们的花筒裙、花包头,照得江水流红溢彩外,那些身披袈裟到处游逛的小和尚,也来江边洗澡了。尤其让人惊羡的是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傣族妇女,坐在细长的小舟上,人字形似的排开,每人操一把桨,拨动清水,唱着欢快的歌,一仰一俯,动作协调而娴熟。花花绿绿的衣裙倒映在水中,犹如色彩斑斓的蚊龙在江中游动。  她们开始梳妆了。一会儿长长的秀发,像瀑布流泻在水面;一会儿,高高的发髻换成一座座小山。  这时候,江水一点声响都没有,好一派和谐而深邃的宁静。  寺庙的钟声响了,晚归的人们陆续走回竹楼。玉说邀我去做客,可我不愿意离开这夕照美景。我从内地到边陲,行程一万多里,看到了离老山前线只有几百里的和平景象。我多么想截下一段江、一洼水,像轴画一样珍藏在我的记忆里……  《人民日报》1986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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