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1  晨雾如烟,似云,在茫茫草原弥漫、飘忽、流淌。草原失去本来的模样,变得神秘、奇异,疑似海市蜃楼,又如蓬莱仙境。惟有那星星点点散落在晨雾中的蒙古包,不容错觉地倔强标示着它是草原牧民的家园。  一盏、两盏、三盏……微弱的灯光在雾中洇开,伴着灯光,空旷的原野此起彼服地响起悠悠人声和马的嘶鸣。  巴雅尔从蒙包的后走出,对蒙古包门喊,大嫂,乌兰,该起床了!  沈梦兰在窗前梳头。我已经起来了。  乌兰还懒懒地裹在毛巾被里……让我再睡一会嘛。  这丫头,你不是要去“那达慕”献花环吗,还不早点起来打扮打扮?  乌兰支身钻出被子,有些不耐烦。还打扮啥?够招人的了……  在另一片晨雾里,依稀可见一座座排列在大草原的军用帐篷。帐篷边出没着一群战士。唰唰,一根根绳子解开,一顶帐篷软软地塌了下来。晨曦中,塌下的帐篷底下有个东西在蠕动。政委梁明辉揿亮了手电。手电光里,魏小飞惊惶失措地钻出帐篷,露一张尴尬的脸。梁明辉将魏小飞拉起。  队伍都要出发了,你还在睡大觉!  魏小飞拍着胸口,我的娘哎,我当是房子塌了呢!吓死我了……  不远处传来坦克、自行火炮、步战车等各种战车发动机的轰鸣,编队已经完成,部队整装待发。庞承功身着迷彩服,手戴白手套,踩着战车的轰鸣,潇洒地走向自己的越野车。梁明辉领着魏小飞匆匆赶来。  真是灯下黑,差点把警卫员落下了。  有你政委在,落不下。出发吧?  梁明辉看了看表,好,出发。  庞承功拿起高频拨号对讲机,各营注意,打开车前灯,按预定路线开进!  梁明辉不解,怎么,天都大亮了,还开灯?  高手过招,总得先把眼睛瞪圆了。  打心理战,先以气势压倒对方?  庞承功淡然一笑,对着对讲机下令,出发!  剎那间,数百台战车前灯齐明,多路开进。  2  成群结队的牧民们穿着崭新的节日盛装,骑着马、赶着勒勒车,从四面八方  朝“那达慕”大会集结地赶去。沈梦兰居中,乌兰和巴雅尔在两侧护着,三个人骑着马,在人流中并驾而行。  乌兰看着沈梦兰,大妈,您离开草原很多年了吧?  整整二十五个年头了。  嗬,比我年龄还大。  要不是你阿哥调到训练基地来,大妈恐怕还回不了草原呢。  阿爸,你不是要让我阿哥来参加“那达慕”吗?  巴雅尔有些遗憾,夠呛。听说他当了什么蓝军司令,正忙着打演习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凭我阿哥那身手,在“那达慕”的“博克”场上准能拿名次,说不定成为草原的“达尔罕”呢!  傻丫头,“那达慕”的“博克”场怎比得上解放军的演习场!那可是飞机大炮,真打真闹。你阿哥这次如能打个大胜仗,那才是真正的“达尔罕”呢!  你放心,我阿哥他败不了。不然咱草原人怎么会叫他“野狼”呢!  几匹骏马飞快地从他们身边跑过,甩下小伙子们的喊声和笑声。  3  各种战车组成的车队如滚滚铁流,开着大灯,浩浩荡蕩。这条坎坷的泥路,车轮、履带辗压蹂躏得不成样子。庞承功和梁明辉坐着敞篷越野车,行驶在车队中间。  政委,对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康凯他会怎么想?  ……你怎么突然研究起康凯来了?  知己知彼嘛。  演习双方都是按预案走,我看了解不了解一个样球样,还不都是红胜蓝败。  哪可不一样。别说演习,就是演戏,要是不了解对手的戏路子,再好的演员也有可能出丑。  要说康凯,咱们师真没有比我更了解他了。当年在红二连,我和他睡的是上下铺,一直干到他当连长,我干指导员……  庞承功打断对方,我只想问一件事——前天开演习预备会,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他野狼野狼的,也不怕他生气?  怎么会呢?他的小名就叫狼崽,一直喊到上高中才起用康凯这个大名。  新鲜!有叫虎崽牛崽的,没听说还有叫狼崽的。  这你就不懂了,游牧民族崇拜的是狼。  庞承功一愣,什么,狼?  这时庞承功他们离蓝军阵地有一百公里。他们说的康凯就在那阵地的一座碉堡里。身着迷彩服的康凯从碉堡里钻了出来。他沿着堑壕一直走到坡顶。康凯站在山顶俯望草原,他看到了它的辽阔壮美,也感到了它的神秘莫测。他收回目光,投向他们的阵地。防御工事沿起伏的山势而筑。堑壕、碉堡、坑道把一个个山头勾连成整体。阵地前,设置着一道道三角锥、铁蒺藜和一片片雷区。这些一点都没能让康凯激动,他那紧锁的眉间,隐藏着忧郁。团参谋长肖书悦和参谋冯远东匆匆赶来。  我真服你了,演习都要开打了,你这当参谋长的能睡到现在不起床?  嗨,我的大团长,这种演习你还当事?摆摆场面,走走程序而已。你我他妈的全歇球了,还不照样玩得滴溜溜转。  康凯放下脸,摆练也是练,也不能瞎对付。走,一起到阵地上转转去。  嘿嘿,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康凯朝肖书悦的屁股上拍了一掌,行了。三人说笑着沿堑壕走去。  红军的战车以战斗队形向待机阵地继续开进。梁明辉的话更让庞承功对康凯产生了兴趣。  真没想到康团长是蒙族人?  梁明辉斜了庞承功一眼,他母亲是汉族人,大学毕业从江南支边到了草原。他父亲是地道的蒙族汉子,曾被草原人誉为“纳钦”……  纳钦?什么意思?  蒙语是雄鹰的意思。当年他父亲射箭、赛马、摔跤“男儿三艺”的比赛中力冠全旗,获得了终身荣誉“达尔罕”的称号。当兵不到两年就破格提了干,在六九年那场北方边境反击战中,带领一个连拼杀了三天三夜,最后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  庞承功侧过头,肃然起敬,是吗?  梁明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他母亲没有再嫁,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直到康凯初中毕业,母子俩才回到江南……  4  八月,草原最美的季节,天高地阔,水绿草青,碧野千里。一个个洁白的蒙古包像一颗颗珍珠镶嵌在绿茵之中,一片片羊群如落地的白云飘移绿野之上。一曲《美丽的草原我的家》似从天际飘来,在草原上回响。“那达慕”是草原的盛会。牧民们像汉族人赶庙会一样热闹,人欢马叫,到处洋溢着欢腾的节日气氛。  草原的另一处歌声更加嘹亮,几只高音喇叭把阎维文的《一二三四歌》送出几十里。这里是演习场的观礼台。  在观礼台上,321师师长魏嵩平正蹲在一长条桌子的顶端,像打靶似地在瞄什么,他朝基地的导调科长杨光招招手,杨科长!你过来一下!杨光立即跑过来。  今天来这么多首长和贵宾,你们基地也太不讲究了,咱们一块儿整整。  魏嵩平说完像打靶似的,用一只眼瞄着,用手势指挥着杨光和战士们把一长溜矿泉水瓶摆成一条线。男女解说员走过来找魏嵩平。魏嵩平手按着桌子直起了身子,什么情况?说吧。  女解说员为难地说,演习场面这么大,内容又多,解说的语速、节奏很难把握……  魏嵩平笑笑,你们根本用不着担心。只要把表对准,按每段解说词前面标定的时间念就行了。你们念的和演习双方的战术动作是一致的。我用秒表掐过多遍,保证万无一失……  基地司令陆元衡、集团军的陈军长、贺政委陪同参加观礼的有关领导、军事科学研究单位、地方党政领导陆续进场。魏嵩平热情地迎了上去,和来宾握完手,急匆匆地把陆元衡拉到一旁。  魏嵩平神秘地说,楚副司令要来。  陆元衡一愣,什么?我们基地没有接到通知呀。  刚才我跟首长的秘书联系了。首长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楚副司令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喜欢出其不意,突然袭击……  一辆由沙漠王子改装的越野指挥车颠簸在崎岖小路上。越野车冲过一条小河,驶上对岸,又冲上山坡。接连艰难地拐过几个急弯,终于驶上一条通往草原的路。越野车刚翻过一座坡,开车人正要换档高速前进,迎面一位交警打了停车的手势。车窗玻璃落下,露出楚淮海那张朴实得像个老农的脸。  交警很有礼貌,老师傅,前面封道,请你绕行。  楚淮海当然不想听他的。绕行?哎,同志,我们就去前面部队的训练基地。  到基地不应该走这条路啊。  楚淮海嘿嘿地乐了,我们就是特意绕道绕过来的。  交警很佩服,真有你的,根本就没有路,不知道你是怎么绕过来的,调头回去吧!  楚淮海笑笑,我这人从来不愿走回头路。  交警不高兴了,你这老头,想跟我犟是不是啊?你不是爱绕嘛!怎么绕过来的你就怎么绕回去。  秘书童立新赶紧下车,把交警拉到一旁,同志,这是我们军区首长的车。  交警态度马上好了许多,哦,分区来的?  是北方军区。  交警眼睛瞪圆了,北方军区?大军区啊!军区首长起码也是个中将吧?这么大官,我还真没见过。让我见识见识。交警边说边走过来拉开了后车门,立正敬礼,首长好!驾驶员小钱靠在后座嘴角挂着口水睡得正香。交警愣了一下,“砰”地关上车门。  童立新笑了,同志,你弄错了……  交警头也不回,想唬我是不是?我还真差点让你吓着了。说罢气呼呼地走到车前头,打着手势催楚淮海赶紧把车开走。  童立新赶紧追上去,同志,你误会了,开车的才是首长……  交警猛回过头,大嗓门把童立新吓了一跳,你怎么不说是中央军委主席!我告诉你,别糊弄我,我不吃那一套!  “那达慕”主席台四周红旗招展,彩旗飞扬。草原上人来人往,一片欢腾。巴雅尔和沈梦兰走在人群中。乌兰扬鞭骑马而来,翻身下马,把手中的花环递给人群中的父亲。  爸,解放军派医生来了,旗里让我去迎接。  巴雅尔着急了,那这花环你也不要了?  沈梦兰也说,这花环你可不能随便扔。咱蒙族人不是常说嘛,骏马要配好鞍,美女要配达尔罕!该给你爸和你大妈找个女婿了。  大妈,先让我爸给我拿着,你放心,今天谁是赛场上的达尔罕,我就把他给你套回来。乌兰话音未落,人己拍马而去。  5  虎头是猛虎团的象征。一顶顶帐篷前飘扬着一面面“猛虎”红旗。庞承功和梁明辉沿红旗夹道并肩走着。  团长,插这么多的旗,会不会让旁人觉得有点张扬?  师改旅的风声越刮越紧了,尽管上面还没发话,网上的信息可已经铺天盖地了。无风不起浪,红军团的摊子真要是散在咱俩手里,你我可真成了末路英雄,无颜见江东父老啊!魏师长在这个当口千方百计说服上头搞这次演习,显然有其深层思考。  张扬、造势,包装,能管用?  适者生存,是万物演变的护身符。  梁明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庞承功在敞篷越野车旁站定,转身扔过一双白手套。  梁明辉接住,怎么,让我也包装?  庞承功整了整自己的白手套,毕竟不是土八路的年代了。  这可是演习,不是过节。  庞承功跳上车,手一扬,演习可是咱军人的盛大节日!越野车像出山虎似的向前一蹤,飞奔而去。  与猛虎旅整个一个相反,蓝军阵地上一片寂静,官兵们静静地守候在阵地上,战壕里还传了《莫斯科郊外的夜晚》的口琴声。康凯和肖书悦也靠在堑壕边上聊着天。  团长,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忙乎这种演习,还不如去睡觉。  少发牢骚。摆练也是军事演习的一种形式,蓝军总得有人当的嘛!导演部已经出了预案,就得执行,绝对不能出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走走程序,跑跑过场,咱们是跑龙套当陪衬的,想出问题也出不了。  龙套跑不好,同样会出事!咱可别给基地添麻烦!  添麻烦哪敢,不过还没有麻木而已。我就看不惯庞承功那股神气,不就是到俄罗斯啃过几天黑面包嘛,牛得眼珠子朝天了!  人家牛,有牛的资本。正团级,比我小五岁,据说在本军区是最年轻的团主官。  肖书悦不服气,别说你,管我还得叫大哥呢。  康凯似乎有些烦躁,解开迷彩服的扣子,你想刹他的傲气,这次是没有机会了,要是真对抗,倒是真该练练他。  哎,团长,我要是憋不住,真的冷不防地给他一下怎么办?  康凯看了看肖书悦,那你就离开蓝军团。  庞承功乘着敞篷越野车在检阅完自己的部队,然后给营连干部训话。庞承功健步来到队列前,营连干部唰地自动立正。庞承功的军礼标准规范,他没有说话,先用目光检查营连干部的着装。庞承功的目光挑剔地停在坦克营营长林中兴的脸上。  林营长,请你把军帽戴整,把迷彩服的左领子翻出来。  林中兴赶紧把领子翻出。  王连长,请你帮你们营长把帽子戴正。不规范的东西不能成为习惯,习惯就会成痼癖。请大家记住,仪表也是战斗力  王志鹏出列,双手为营长整军帽。  庞承功一直看着王志鹏为林中兴整好军帽,全体营连干部耐心地等着。庞承功站在队列前一摆手,魏小飞刷地打出一面特大的“虎头”战旗。庞承功手扶旗杆,亮开了嗓门。  同志们,这次演习意义非同寻常,我想谁也不会愿意看到321师和猛虎团,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编制序列中被抹掉!我和政委提请大家记住一句话——有作为就有地位,有成绩才能保住团旗!,我们一定要让这面旗帜永远飘扬,让这杆旗帜随着我们前进的歩伐,插到每一个胜利的地方!  李春良、林中兴、王志鹏等营连干部群情激奋,欢呼着热烈鼓掌,唯有柳成林视点不在军旗上,目光偏移,心有旁骛。  好!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其他同志解散,柳股长留下。  柳成林这才回过神来。庞承功大歩走向柳成林。  庞承功虎着脸,柳成林,大家都在用目光表达自己对团战旗的感情,你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呢?  柳成林用嘴朝庞承功身后一呶。庞承功回头望去。不远处,伫立着一位年轻漂亮、朝气蓬勃的中尉女军官。庞承功恼了,回头冲着柳成林,怎么,女人比战旗还重要?  柳成林面无表情,团长,我们面对的现实是,火红的战旗像满天的朝霞到处飘扬,可漂亮的姑娘如罕见的流星转眼即逝。备注——本人未婚……  还没等庞承功反应过来,柳成林做了个鬼脸跑远了。  庞承功哭笑不得,哼,这小子!转身欲走,被楚冰冰挡住了去路。楚冰冰虽然面带笑容,目光中分明含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挑衅。  庞承功皱了皱眉头,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楚冰冰根本不接话头,你刚才的战前动员挺煽情的,风度也还算不错……  庞承功打量着对方,几句受用的话显然使他的态度变好了许多,演习很快就要开始了,看热闹应该到观礼台去。  到处看热闹才是我的本份,真正的热闹在那儿是看不到的。  庞承功眉头又是一皱。  楚冰冰递过军官证,看来需要认识一下。  庞承功接过一看,不觉一愣,你是国防报记者?  我叫楚冰冰。  庞承功下意识地敬礼,欢迎欢迎!  楚冰冰嫣然一笑,依然一副挑衅的口吻,尽管你我肩上扛的都是两颗豆,可你比我多一条杠,怎么先给我敬礼了?  庞承功不失风度地,记者可是无冕之王啊!  楚冰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光顿时柔和起来。  田青河行色匆匆地跑来。  庞承功一怔,怎么,有情况?  正如你所担心的。  庞承功扔下楚冰冰,扭头就朝指挥所走去,什么情况?  田青河紧随庞承功,我让侦察股派人到蓝军阵地看了一下,发现他们在主阵地上玩手脚,想出我们的洋相呢!  庞承功淡然一笑,唱对手戏的是头野狼,我心里总有觉得有点不太踏实,担心节外生枝,冷不防搞你一下。梁政委还说那位蒙族兄弟绝对是一个讲诚信守规矩的实心人呢。  以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叫我当蓝军我也憋气。  咱俩去会一会这头野狼!……  楚淮海的座位仍空着,陆元衡不时地看表。  魏嵩平向陆元衡建议,陆司令,能不能跟军区和集团军的领导说一下,把演习开始的时间向后推迟二十分钟。  陆元衡愣了一下,这怎么行呢!  我个人认为是可行的。只要延长炮火准备时间而缩短最后冲击时间,对整个程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这样就有可能让楚副司令看到总攻,看到这次演习的最精彩的一笔。  陆元衡皱了皱眉头。  平时想请都请不来,多好的机会。陆司令,你干过军区机关,还不比我明白?  陆元衡得到启发,你这一说我倒是明白了——演习预案不能改变!  6  童立新怎么解释,交警就是不放行。童立新来了火,你这人?谁还骗你啊?不信你可以看证件嘛!  楚淮海下车拉住了童立新,算了算,人家也是在执行公务。  童立新很尴尬,首长,你看这……  楚淮海拉了拉身上皱巴巴的老头衫,这事不怪你,是我坚持绕道走的。收获不小啊!我的GPS又多记录了一条新路。  童立新嘀咕了一句,魏师长他们等急了。  楚淮海一愣,他们知道我要来?  童立新点点头。  楚淮海面露愠色,我不是不让你通知吗?我这次下来就是想到部队转转看看,又没有说非要看演习不可。你呀……楚淮海笑嘻嘻地走到交警跟前,同志,前面在闹个什么呢?  交警没好气地,这,你还看不出来?  耳边传来马蹄声,楚淮海抬眼望去,陆雅池居中,乌兰和乔麦陪伴左右,三人拍马而来,楚淮海看呆了。转眼间,三人己到楚淮海面前。楚淮海以为是挡了道,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身着军装的陆雅池一眼认出了楚淮海,连忙下马,上前敬了个礼,首长,你好!  楚淮海惊奇,你是……321师师医院……陆元衡的闺女……  我是的陆雅池。  你看我这眼力……  陆雅池笑笑,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今天是草原上的什么好日子?  蒙族兄弟在开“那达慕”大会,师里派我和乔护士来搞保障。  乔麦向楚淮海行军礼,首长你好!我叫乔麦。  乔麦?现在可是精贵得很啊。  乌兰跳下马跑了过来。  陆雅池分别为两人作了介绍,这位乌兰姑娘是来接我们的。这位是我们部队的首长。  乌兰热情地行礼,首长您好。非常欢迎您来参加我们的“那达慕”。  楚淮海乐了,好啊!“那达慕”,我几次想看都没看成,今天托这位交警同志的福,车走不了了,可以如愿以偿了!哎,我怎么去啊?  乌兰递过手中的缰绳,您骑我的马吧。  那你呢?  乌兰吹了一声响亮的唿哨,几匹在不远处吃草的马跑了过来。  楚淮海乐不可支,翻身上马,好久没骑马了,今天可以过把瘾了。  童立新跑过来挡住马头,首长,你不能骑马,骑马不安全。  哦,坐车就安全了?你别忘了,我可是骑兵出身。  童立新继续恳求,魏师长他们在等你呢。  我又没有让他们等。你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见面我会找他们的。你让小钱把车挪到山坡那边去,做好饭等我回来。走!  楚淮海一拉缰绳,与陆雅池、乌兰策马奔向草原。  童立新闪到一边,傻了。  交警凑过头来,这老头真的是首长?  童立新把火全撒在了交警头上,全是你他妈惹的禍!  7  肖书悦、冯远东正带着一伙人用洋镐铁锹在山口动土,坡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两人循声望去,庞承功亲驾越野车飞驰而来,一个九十度的转向,恰到好处地停在他们跟前。  田青河上前打招呼,我们庞团长特来拜访贵团康团长。  康凯闻声急步赶来。随便敬了个礼,嗬,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庞团长竟敢单刀赴会?  庞承功回了一个礼,看来康团长熟读三国啊,我只记得外婆讲的“狼来了”的故事。  康凯伸出手去,虎落草原,狼不能不来啊,要不,虎怎么自称兽中之王呢?  庞承功伸出手去,看来虎狼真有一争。  康凯看庞承功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略一犹豫,但还是握住了对方戴着手套的手,顺势把庞承功的手拉到了胸前。两个人对视着,两只手较上了劲。  庞承功不失时机地松开了手,都信息时代了,比手劲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到了星球大战时代,较劲的还是人。大战在即,庞团长不会是礼节性地来拜访对手的吧?  庞承功指着战士们正在开挖的坡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肖书悦赶紧接过话头,为你们开辟胜利通道啊!按演习预案,你们红军在最后总攻的时候,要从这里冲上去,把胜利的红旗插到那个山顶。  你自己看看,这坡弄仗这么陡,坦克开上去不翻个啦!  我们不是正在修整,为你们铺平胜利之路嘛!  老肖,我们都是当参谋长的,还是多出好点子,少出歪主意。  我哪有你红参谋长的水平,咱蓝军根本就不需要主意。  军中无戏言,我问你,这条路原先的坡度是多少?  肖书悦支支吾吾地,……不太清楚。  田青河替他说,22度。现在你把它弄成多少度了?  肖书悦说,这我倒没有测量过。  田青河目测了一下,至少在30度以上。坦克爬坡的极限是30度,这个常识肖参谋长不会不知道吧?  肖书悦嘻皮笑脸地,30度那也是低度酒,凭庞团长和田参谋长的海量……  康凯转身狠狠地瞪了肖书悦一眼,搞什么名堂!  康凯回身对庞承功,庞团长,你的来意我明白了,我们决不会让你为难,一定确保你们顺利夺取胜利。  庞承功疑惑地,是不是在跟我唱双簧戏?  康凯说,对手戏都演不好,哪还会唱双簧?既然是摆练,一切都按预案进行,这是纪律,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有机会跟你实打实干一仗,那就另一回事了。  庞承功再次伸出手,好,一言为定。  康凯诚恳地握住了庞承功戴着手套的手,祝你成功!庞承功嘛,一定成功!  庞承功矜持地笑了笑,提前感谢你的慷慨!康凯,一定慷慨!  两人哈哈大笑。  庞承功刚上车坐定,肖书悦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庞团长,你放心,我肖书悦一定知错必改。再见!  肖书悦伸手跟庞承功握手。  好,再见。  庞承功收回手低头一看,洁白的手套上沾满了污泥。  康凯和肖书悦看着庞承功的车消失在坡下,他俩沿着堑壕向山顶走去。山顶上插着一面蓝旗,迎风招展。两人在蓝旗下站定,极目远眺。脚下的阵地,远处的草原尽收眼底。  肖书悦手扶旗杆,蓝旗一拔,红旗一插,大功告成,万事大吉,演习就胜利闭幕了!  康凯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憋闷。  康凯依旧严肃,再憋闷也得顾全大局。你当我不想敲他一下子,可咱明人不做暗事,说什么也不能搞歪的邪的。  团长,放心吧,我全都顺着来还不行吗?你赶紧走吧。  走?上哪去?  嘿,上那达慕啊!你妈二十五年没回草原了,说什么也得去陪陪她。  康凯摇了摇头。  你二叔和你妹妹来请你几趟了,你看,接你的马还在山下拴着呢。  康凯默然不语。  这种演习就是耍耍假把式,人家那达慕倒是来真格的,你盯在这儿有什么劲?  康凯依然无语。  肖书悦看了看康凯,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父亲有个遗愿,希望你能在那达慕的博克场上一展身手,成为草原的“达尔罕”。难道你连父亲的遗愿都不想实现吗?  康凯显然被说动了,唉,说实话,我何尝不想去呢?可我……你说我能走得开吗?  嗨!你就放心去吧!要打赢你不在不行,要败缺谁都行!  上头找我怎么办?  演习就要开场了,人家眼睛盯着的是红军,谁还会找你?  康凯目光灼灼,你可别给我添乱。  肖书悦一拍胸脯,只会添彩,绝不添乱!  康凯大笑,突然把肖书悦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转了一圈。  肖书悦落下地,有劲到那达慕会上使吧。  8  康凯扬鞭催马奔向草原深处,马蹄在小溪中绽开朵朵浪花,奔过山地的弯道,骏马突然前蹄离地,一声长啸。康凯举目望去,陡峭的岩壁上,突兀出一块形似狼头的巨石。康凯翻身落马,深情地凝望着“狼石”。面对蒙族人的狼图腾,康凯行了个军礼。  巴雅尔见康凯到来,乐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早为他准备好了行头,立即给康凯换上摔跤服,他一个劲叫康凯来参加那达慕,并不只想让他陪母亲,他是要让他上摔跤场。  沈梦兰为康凯套上边沿镶有铜钉的坎肩,穿上这套衣服,康凯显得十分激动。沈梦兰为康凯扣着扣子。  妈,你知道吗,我们基地司令就是陆叔。  沈梦兰一怔,你是说陆元衡?那他女儿甜甜呢?  听说在部队当军医,我没有见过。  巴雅尔高兴了,你们说的这个陆司令是不是大哥用命救下的那个兵?  他二叔,正是他。哎,狼崽,你没跟他说我来这儿了吧?  我怎么会说呢,他不可能认出我。  沈梦兰叹了口气,既然已经避开二十多年了,还是避下去吧。  康凯披挂完毕,摔跤裤,蒙古靴,裸臂盖背,显得威风凛凛。  巴雅尔嘱咐康凯,狼崽,你给我记住,不敢争強斗胜的人就不配做大汗的子孙!  沈梦兰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束五色绸缎制成的彩条,郑重地捧送到康凯面前,狼崽,这些“景嘎”是你父亲留下的,我给你带来了。这是你父亲在历次摔跤比赛中获胜的象征物,也标志着获得过多少名次。你满周岁的时候,你爸用这个让你抓过周,期望着自己的儿子将来在脖子上挂满这样的“景嘎”,无论是赛场还是是战场,都能成为“那达慕”的“达尔罕”,草原上的“纳钦”!  康凯捧着五彩的“景嘎”,像一团火在他眼前燃烧起来。  9  陆元衡站在导演部指挥所前,指挥信号枪手装弹。魏嵩平跑过来凑到陆元衡的耳边,告诉他,首长突然改变了去向,看“那达慕”去了。  陆元衡说,“那达慕”可能比我们的演习要精彩吧!  陆元衡一挥手,信号枪手同时抠动信号枪扳机,啪!啪!红蓝两颗信号弹同时升空,在碧蓝的天空画出两道美丽的弧。  那达慕的赛马场也响起了枪声,赛场上马鸣啸啸,尘土飞扬。一匹匹骏马呼啸着掠过赛场,向终点冲击。  演习场上空,强击机呼啸着掠过321师的地面部队,向蓝军阵地轰击。高地炸点四起,烟柱冲天。猛虎团成三个三角形进攻队形,在15公里宽的开面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挺进。草原上战车隆隆,铁流滚滚;硝烟弥漫。一排排行进中的坦克转动着炮塔,一发发飞出的炮弹呼啸着射向目标,炮弹准确地落在山坡上用白线划出的圆圏里爆起炸点。  那达慕射箭赛场上,一群蒙族汉子拉满了弓弦,一支支箭镞像雨点一样射出,箭镞准确地射在靶心的红圆圈里。  庞承功从指挥方舱里探出身子,看看手表,对身边的梁明辉说,你在这指挥,我带车上去。庞承功跳下指挥方舱,跳上一辆坦克,坦克立即汇进铁流滚滚的洪流,向蓝军阵地发起冲锋。  观礼台上,领导和贵宾紧盯着电视屏幕,庞承功指挥部队向蓝军阵发起总攻。楚冰冰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庞承功,大气都不出。  陆雅池此时被摔跤场上的紧张搏斗吸引,康凯正和身材比他高大的汉子僵持着,两人摔得难分胜负。陆雅池敛声静气,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人们总是同情弱者,连楚淮海也在给康凯使劲。巴雅尔和沈梦兰更是紧张。康凯突然发起进攻,一把攥住了大汉背心的后背,大汉凭借高大身材,想把康凯抱起,康凯乘他弯腰抱他之际,借力拼全力拉他向右摔去,康凯终于把对手摔倒在地上。观众齐声欢呼。陆雅池、楚淮海、乌兰、乔麦热烈鼓掌叫好。沈梦兰和巴雅尔都看呆了。康凯迈着鹰歩,等着下一位挑战者。  楚淮海望着远处的康凯,这人你们可认识?  乌兰马上应声,不认识。  我敢肯定,这人准当过兵,你看那人摔跤的功夫里就有部队捕俘拳的招数。哎,小陆,今天基地演习的红军总指挥是你的对象吧?  陆雅池含笑点点头。  今天可是他风光的日子,你看不上,不遗憾吗?  陆雅池笑笑,我看还是看这个过瘾。  乌兰悄声问身边的乔麦,哎,她对象是个什么官?  乔麦悄悄告诉她,我们师猛虎团团长庞承功。  欢呼声中,又一个蒙族汉子上场了向康凯挑战。  巴雅尔激动得用拳头击大腿,狼崽有种!再扳倒一个,他娘的就是达尔罕了。  沈梦兰搭着自己的脉搏,我心脏实在受不了了,我不看了,我得先回去。  不,再坚持一会。大嫂你……  沈梦兰吃力地支身站起,不行,不行,你看,我手心里全是汗……  巴雅尔扶住沈梦兰,好好,我扶你回去。巴雅尔扶着沈梦兰挤出人圈,一歩三回头地离去了。人圈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欢呼声。康凯跳着鹰步再次出场,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跳跃着唱起了摔跤歌:骑着你的骏马来,放出你的勇士来,美丽的姑娘呀,等你送上花环来……苍凉的旋律,粗犷的歌喉又引来阵阵喝彩声。  陆雅池悄声地对乌兰,哎,人家等着你送花环了。  庞承功从潜望镜里向外察看,破障车正在推开三角锥等障碍,打开通道。  庞承功问田青河,现在坡度多少?  19度。  庞承功淡然一笑,这野狼说话倒还算话。  首长们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蓝军阵地上一片火光。  男解说员用悦声音解说着,首长同志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红军对蓝军火力点进行精确打击,弹无虚发,突破了蓝军主阵地的最后通道……  魏嵩平情不自禁带头鼓掌,来宾们也鼓起掌来。陆元衡一动不动,皱了皱眉。  蓝军阵地上硝烟弥漫。肖书悦带着两个战士扛着一竿红旗钻出堑壕,直奔山顶。肖书悦叫一战士拔去蓝旗,让另一战士插上红旗。肖书悦学升旗手的动作“哗”地将红旗展开。他们三个消失在硝烟之中。  解说员兴奋地喊起来,首长同志们,请看,红军的战旗已经插到蓝军阵地上!红军部队比演习规定时间提前了七分钟攻占了蓝军阵地……  领导和来宾们交头接耳,掌声零落。魏嵩平疑惑地放下望远镜。  庞承功跳下坦克,瞪大的眼睛愣住了。扛着红旗准备冲击的红二连连长王志鹏和丁勇也愣住了。他们还没有冲上蓝军阵地,可一竿红旗已经在蓝军阵地的山顶迎风飘扬。  庞承功、田青河、张大印、林中兴、王志鹏带着部队,端着枪包围了蓝军指挥所碉堡。  林中兴厉声地喊,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肖书悦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钻了出来,演习都结束了,还闹什么?  庞承功两眼在冒火。  肖书悦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田青河从战士手中接过红旗,往脚下狠狠一插,有你们这么损人的吗?  肖书悦悠悠地说,言重了,田参谋长。既然演习胜利以红旗插上蓝军阵地为标志,那么谁来插红旗就不重要了,你插我插不还都是插?  庞承功非常气愤,你?请你们团长出来说话。  他不在。  不在?上哪了?  他……病了。  庞承功一愣,什么,病了?  康凯和对手对峙着,慢慢转着圈,等待最后一搏。陆雅池、乌兰和乔麦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唯有楚淮海不露声色。康凯瞪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博克场上虽是人山人海,却静得出奇,只有夏风拍打彩旗的啪啪声。康凯以逸待劳,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决战的时机。对手是位年轻力壮的汉子,突然大喝一声,像猛虎一样扑向康凯。康凯只是身子一蹲,剎那间已把对手扛到了肩上,在原地快速地打起转来。欢呼声像惊雷在草原上滚掠而过。康凯旋转着,突然把对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席地而坐的人们都呐喊着向场中心涌去。陆雅池、乌兰和乔麦却傻愣在那儿。  楚淮海推了乌兰一下,快去啊,快去献花啊!  乌兰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陆雅池捧着花环向前奔去。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己把康凯团团围住。两位姑娘根本进不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姑娘献花了!  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人墙慢慢裂开一条通道。康凯出现在通道的那一头,手里牵着奖品——一匹挂着108件饰物的白马。乌兰拉着陆雅池沿通道跑来。康凯惊愕地望着身穿军装的陆雅池。楚淮海想跟上,反被挤到人墙外去了。乌兰突然把花环往陆雅池手里一塞,把她推到康凯跟前,自己钻进了人群。陆雅池手捧花环不知所措。康凯一时也傻了眼。周围的人们起哄,戴花环了罗,戴花环罗……陆雅池左盼右顾了一会儿,猛地将花环扣在康凯的头上。  穿着军装的陆雅池为“达尔罕”戴上花环,引起了全场所有人的好奇和关注。解放军怎么也到“那达慕”来找老公?你今年多大了,以前谈过恋爱吗?你对刚才那位“达尔罕”了解吗?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你成家了,想找蒙族小伙吗?你就嫁给我吧……那些豪爽坦荡的蒙族汉子,一个个亢奋地围着陆雅池,弄得向来优雅大方的陆雅池有点招架不住了。  陆雅池哭笑不得,大喊了一声,你们全弄错了!陆雅池从人群里拉出乌兰,今天来献花环的不是我,是她,草原上的夜鶯,乌兰姑娘!  人们先是愣神,接着发出一阵欢呼。  陆雅池对小伙们说,你们该去问问刚刚诞生的“达尔罕”,他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对象。如果他有的话,你们不是都有希望了吗?  众人回头来找“达尔罕”,只见赛场边上立着那匹白马,人已不知去向。  陆雅池也四下寻找着,怪人,怎么溜了?  乌兰狡黠一笑,放心,狼已经上了套,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