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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猛虎团坦克、自行炮、步战车全都吼叫起来,惊天动地。一辆辆战车开出车场,进行战斗编队……梁明辉和庞承功站在指挥车前,底气十足地看着自己部队的行动。  庞承功问梁明辉,政委,柳成林还没回来?  刚才来过电话,说要把楚记者送到火车站。  庞承功笑笑,这小子还真来劲了。  我看也就是剃头挑子呗。  哎,这可没准,一头热了,那头就有可能慢慢热起来。  魏小飞抱着背包,东张西望在找什么,让庞承功看到,魏小飞,你干么呢?怎么还不上车?  我上了趟厕所,出来就找不着车了。  算了,先上我的车吧。  魏小飞爬上指挥车。魏嵩平的车开了过来,停到庞承功他们身后,庞承功和梁明辉看是师长的车,忙迎了过去。  魏嵩平下车,情况怎么样?  庞承功敬礼,一切顺利。部队已做好向待机地域开进的准备,各营将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魏嵩平点点头。魏小飞突然从指挥车上跳下来,朝营连车队方向跑去。被魏嵩平发现,小飞,站住!  魏小飞转回身来,看清是魏嵩平,愣了一下,……爸。  魏嵩平虎着脸,你叫我什么?  魏小飞低下头,……首长。  魏嵩平很不满,整天迷迷糊糊的,你这是上哪去?  我的MP3不见了……  魏嵩平很生气,什么屁塞儿屁屎儿的……哎,你怎么在指挥车上?  魏小飞低下头,我……  庞承功立即替他挡驾,他没赶上警卫班的车,我带他走算了。  魏嵩平很严肃,庞团长,不能让他搞特殊。  魏嵩平又对魏小飞说,去,上步战车,跟装步营过去。  魏小飞站在那里没动。  梁明辉立即过去悄声地让他下台阶,小飞,去吧,一营马上就出发了。魏小飞敬了个不规范的军礼,转身离去。  魏嵩平恨铁不成钢,太不像话了,快二十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我们那时候……唉,庞团长,不能让他整天戴那俩屁塞子,尽听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给他没收了。  梁明辉立即岔开,师长,你赶过来,有什么指示?  上次演习我们打得不错,首长和上级机关都给予了充分肯定,但那已经过去,我是担心这次,你们可不要过于乐观啊。  庞承功有些疑惑,师长,作战方案你不是看过了吗?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还有时间,可以再作调整改进。  你们的方案没问题,我是考虑野狼团那边。康凯对这次对抗表现出异常的积极,心里肯定有打算,他们会出什么新招,我们没一点数。打仗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我们的方案再好,要是没有针对性,等于无的放矢,盲目进攻。  梁明辉立即接住,师长说得有道理,田参谋长已经派特种侦察分队,电子侦察分队开始行动,明天一早就可以搞清楚蓝军阵地和部署的情况。  面上的情况容易侦察,可真正的战术意图是搞不清楚的。  庞承功不无吹嘘,我们打算把静态侦察和动态侦察结合起来,把空中侦察和卫星资料搜集结合起来。我想,康凯他不会永远趴着不动吧,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们就可以综合分析出他们的作战意图。  魏嵩平仍不放心,等他动起来再摸底就晚了!这次是没有预案的对抗,背靠背打,更需要摸清对手的底牌。  梁明辉有些不莫魏嵩平的底,师长,我觉得,这次对抗也算是一次特殊的考核吧。我们不摸他们的底,他们也不知道咱的意图,何况我们的装备要强于他们数倍,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打出我们的战术,胜利的把握是很大的。  知道是考核就对了,既然是考核,那就不计较过程,只看结果,你们到底有多大把握?  庞承功满有把握,至少百分之八十五。  你看吧,起码还有百分之十五是没有把握的嘛!我军历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没把握的这百分之十五,说明你们没开战就已经丢了十五分。红军团是要拿满分的,这仗对咱们至关重要,我不说你们也明白重要到什么程度。  庞承功和梁明辉不再说话。  魏嵩平已经有了主意,我看这样吧,庞团长先跟随部队行动,梁政委先留一下。  庞承功敬礼,是。庞承功登车,出发。  梁明辉跟着魏嵩平来到车前,梁明辉问,师长,还有什么任务吗?  你跟康凯在一个连待过?  我俩在红二连干了两年,他当连长,我是指导员。  能不能去找康凯聊聊呢?  梁明辉不解,聊什么呢?  他也是从红军团走出去的干部嘛,对老部队总不会一点感情没有吧。再说,实力这么悬殊,怎么拼也是个输,还不如输出点风格输出点感情来。你去劝劝他。别看他整天挂个狼头摇着狼旗,喳呼得挺凶,可我知道他为人还是挺仗义的,要不我也不会给他介绍梅雨晴。  梁明辉有些为难,师长,我们关系好不假,可他的脾气……  这也是政治工作哟!既然是真练,那就全方位地练一把。你应该用情义打动他,想办法让他透露点方案的内容,要是他不愿意,也让他悠着点,说什么也不能伤了老部队老战友的感情。  梁明辉很为难,这……  我看咱们的观念都得转变啊!策反、打入内部、收买情报是战场上惯用的手段。你们不是整天在研究心理战嘛!这才是真正的心理战,不正是实践的好机会嘛!你今天晚上就去找他,怎么谈,我想你会有办法。  梁明辉让魏嵩平这么一说,似乎找到了行动的依据,好吧,我去试试。  梁明辉转身离去,又被魏嵩平叫住,哎,梁明辉,庞承功跟陆雅池的婚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庞团长已经打了结婚报告,陆雅池好像还没签字,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你要弄清楚。陆雅池比较内向,女孩子嘛,总有不好意思的地方。你是老大哥,多上点心。大战在即,把军事指挥员的心情调整好,也是你政委的工作。  是。  我这里还有条烟,你带着。  师长,用不着吧……  31  坦克一辆接一辆开出,车灯不断掠过,照射在康凯的脸上。  肖书悦走过来,团长,除了三连的三辆坦克发动机有故障,其他车全部进入待机地堿。  什么原因?  那三辆坦克一直做教练车,发动机的摩托小时早过了报废的杠,要不是组建蓝军,早就该进厂回炉了。  三辆坦克,演习算半个连呢!怎么不早修呢?  修理连说,这几台破车不值得修了,早晚也是给红军当靶子,所以一直就没管它。  通知修理连,连夜抢修。这次对抗,我们跟人家本来就实力悬殊,坦克趴在家里还行?就是当靶子也得当个活靶子。  是,我想不会是缸垫的事,问题可能在油泵上。  算了,你跟部队出发吧,我去修理连。  肖书悦拉住康凯,你去干嘛?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嫂子刚从国外回来,久别如新婚呀,快回去交交公粮吧。  去你的。  肖书悦看着康凯离去,笑着回身走了。  32  军用吉普车停在一家小饭店门口,柳成林殷勤地招呼楚冰冰下车,柳成林对开车的士官说,小金,你也一块进来吃点吧。  小金诡秘地笑一笑,不了,你们吃吧,我带着吃的。  楚冰冰跟着柳成林走进小饭店。饭店内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散客。柳成林领着楚冰冰来到角落里一张干净的小桌旁坐下。柳成林很大气地招呼小姐拿菜单。服务员走过来,把菜单递上。  柳成林很认真地看着菜单,冰冰,想吃什么?我请客。  客随主便,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那好。  柳成林翻着菜单,不住地摇头。楚冰冰趁着这会儿,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我是冰冰,我坐今天晚上的火车,明天一早就到家了,我挺好的……  服务员看柳成林半天没选中一个菜,开始推荐,我们这儿的看家菜是水煮鱼,你看……  柳成林连忙翻看菜单,一看价格,水煮鱼……太辣了。  楚冰冰忙说,没关系,辣我不怕……  柳成林不想要,你不知道,这里的辣,不正宗——换一个。  服务员再推荐,我们这还有鱼香肉丝,客人们都爱吃。  柳成林也不想要,我太了解你们的鱼香肉丝了,其实都是土豆丝,根本看不到肉丝。  楚冰冰急着想吃了走,哎,柳股长,土豆丝也行,随便吃点就行了。  柳成林挺认真,怎么能随便呢,你这么远来采访,我还没有好好招待你呢。  哎,对了,你不是一直要请我吃什么……对了,有手扒羊肉吗?  服务员忙说,有有,今天刚杀的羊。  柳成林更不想要,这儿不正宗,手扒肉要吃还是到蒙古包吃去。  楚冰冰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再次拨电话。  柳成林招呼服务员,指着菜单,这个,还有这个,对,这个……  柳成林很有绅士风度地把最后一点啤酒倒入楚冰冰的杯子里,冰冰,把富根给你,祝你一路顺风。  楚冰冰抿着嘴拉动嘴角笑了笑,端起杯子,谢谢你的一番诚意。一口把杯子里的啤酒喝了。  柳成林也喝完杯中酒,冰冰,再来点什么?  楚冰冰苦笑着摇摇头,你看,你点的这些菜还没吃完呢……  桌上是吃了一半的三盘菜,土豆丝、青椒炒鸡蛋和几块红烧带鱼段。  柳成林挺客气的样子,菜不合口是吧?没办法,这小地方,你就是给他多少钱他也做不出好菜来,要不是赶火车,我就带你到盟里去吃了。服务员,三鲜汤上来吧。  一盆三鲜汤端上来。清汤可见底,几片小绿叶,两只干虾仁,三根海带丝……  楚冰冰笑了起来,柳科长,这小店的三鲜汤还真是名副其实,一样不多,一样不少,而且汤量充足,真够我们喝三天的……  柳成林起身用筷子捞了一下,这,这叫什么汤?得让他们打折。  柳成林去柜台结账,楚冰冰也起身往外走,经过柜台时,听饭店老板说,就三十二块还要打折?  柳成林不依不饶,你看看你们做的那叫什么汤啊,里面什么都没有嘛!  老板说,汤是白送的,没算你钱。  柳成林更有理,汤我们也没喝,既然老板送人情,那就把这情落到实处,打个折吧。  楚冰冰笑了笑向门外走去。  柳成林一边拿钱包掏着钱一边说,老板同志,我们部队每年来训练,没少照顾你的生意,就三十吧?  老板无奈,好好,三十就三十。  柳成林嘱咐,开张票。  楚冰冰惊疑地驻足回望。  司机小金已在车前等着了,看见楚冰冰走来,把一个塑料袋递到她手里。楚冰冰问,这是什么?小金说,水煎饱,带上,一会在火车上吃。楚冰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饱子,闻了闻,大口吃了起来。  小金笑了,没吃饱吧?  楚冰冰一边吃一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小金不以为然,我们柳股长的扣门儿是全师出了名的,外号柳三十嘛!  楚冰冰差点把嘴里的饱子喷出来,什么,柳三十?  他请人吃饭从来不超过三十块,而且两毛钱也要开发票。  楚冰冰惊异,是吗?  柳成林拿着发票从小店门口走出来,边走边看,突然又转身回去,喊着,哎,老板,这发票没盖章嘛……  楚冰冰和小金都大笑起来。  32  康凯正向楼门走去,身后亮起车灯,他回过头来,车已停在他身边,没想到下车的竟是梁明辉。康凯看着梁明辉,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不欢迎?  谁说的,老搭档这些天光唱对台戏了,还没在一起好好聊聊呢。  我这不是来了嘛。  你们今天不是行动了吗?  庞团长先带部队走了,我……我来基地送几份材料,抽个空来看看老战友。  你来得正好,你猜谁在家吗?  谁啊?  雨晴回来了。  梁明辉有些意外,是吗?  康凯拉着梁明辉,走,今天咱俩得好好叙叙,过两天一打起来,可就成冤家对头了。  康凯推门进屋,雨晴,你看谁来了?  梅雨晴从里屋走出来,哟,梁明辉啊,快,快请进。梅雨晴忙着去泡茶,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梁明辉打趣,大艺术家满世界飞,我们老百姓怎么轻易能见得上呢!  你就别埋汰嫂子了。哎,坐呀。  康凯和梁明辉在沙发上坐下,梁明辉递过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康凯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烟。  怎么,你跟我也来这一套?  梁明辉有些不好意思,这烟还真不是我的,是魏师长送的。  康凯惊奇,怎么,魏师长还专门想着送我烟抽?  也不是专门,我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魏师长,听说我要来看你,顺手从车上拿了条烟让我带给你,他知道咱们过去一起在红二连摸过饭勺,说都是红军团的兵,走到哪都别忘了老部队老战友的感情。  康凯很感动,那我还真要好好谢谢魏师长。  梅雨晴端上茶水,明辉,这些年虽说见面少了,可康凯没少说起你。  肯定尽说我坏话,我俩现在成对手了。  怎么会呢?他尽说你梁明辉的好处,那年训练出事故,要不是你护着他,他非从连长降到排长不成。  梅雨晴的话触动了康凯,老梁,说真的,宣布处分决定时,咱俩一人一个警告处分。我当时还纳闷,我连长出的事,怎么给指导员处分呢。  梁明辉笑了,你找政治处为我呜不平去了。  要不我怎么知道你小子把事故报告的内容改了呢,把大半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梅雨晴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看你们俩,背了处分比立了功还有滋有味。  嫂子,你还别说,我们俩搭档那两年,那是真痛快。什么纪律标杆连,训练先锋连,政工模范连,锦旗多了去了。  哎,别忘了,猛虎团的牌子就是咱俩重新喊响的,先是猛虎连,后来才发展到猛虎团,对不对?  那是。  对了,雨晴,你不是带来一瓶外国的洋酒嘛,快拿出来……  梅雨晴又把一盘沙拉和土芹炒肉丝端了上来,哎,这酒没见下去多少嘛!怎么样,外国的酒跟国产酒不一样吧?  梁明辉拿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不喝似的,康凯伸手按下他的杯子,算了,不好喝就别喝。  梅雨晴意识到了,不好喝?外国人都喝这种酒。  嫂子,不是不好喝,是我们土,适应不了这洋酒的口味,喝不惯。  梅雨晴收起他们面前的酒杯,拿起那瓶洋酒,还是人家梁政委会说话,喝不惯就说喝不惯,别说不好喝。人家国宴都喝这酒。梅雨晴拿着酒离去。  康凯看梅雨晴走了,悄悄地说,哎,你喝出来了没有,怎么有股柴油味。  梁明辉一笑,第一口就把我噎住了,我看你不吭声……  人家是从地球那面背回来的,我说不好喝,对人家打击太大了。与其打击她,不如打击我自己——我就没吭声。  跟负十号柴油味差不多。  康凯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咱们原来的坦克是九月还是十月换冬季油?  一般是十月下旬。  这儿不行,要提前到九月下旬,草原地区早晚温差大,白天没事,可到了后半夜就开始结冰了……  又跟你学了一手。  还有……  一瓶白酒放在他俩面前。梅雨晴有点不悦,你们俩喝酒,也就这层次,还是喝你们的草原白吧。  康凯和梁明辉都笑起来。  还是嫂子了解我们。  一瓶酒已经喝了一半,两个的话也进入了正题。  梁明辉放下酒杯,就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想打败猛虎团,恐怕不大可能。  康凯给梁明辉倒酒,可你们想像以前那样,摆摆样子就弄个得胜回营,只怕也不可能。  但红军团你是了解的,什么时候败过?  可蓝军团从组建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胜过!  梁明辉给康凯倒上酒,这次你想翻个身?  现在我还不好说。  这就对了,你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康凯一愣,没有把握才具有挑战性!  就算挑战也得量力而行,得有个目标,有个底线。你的心理底线是什么呢?赢到那一步OK,输到那一步叫停。  康凯一口喝了半杯酒,端杯子的手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梁明辉,突然笑了起来,梁明辉啊梁明辉,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什么意思?  梁明辉一口把杯中酒喝尽,你说什么意思?你是红军团出来的,红军团的历史、猛虎团的荣誉你一清二楚,还有你和红军团十几年的感情……  康凯无语,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梁明辉继续说,说白了吧,这一仗胜败对你蓝军团无所谓,但对咱猛虎团,对321师至关重要,你不明白吗?  康凯看着梁明辉,我不明白?  梁明辉也看着康凯,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跟我装糊涂?师改旅的风已经吹了不止一天了,说实在的,从我个人感情上,我真不希望321师因为一场演习就丢掉王牌师的番号,更不愿意看到红军团在我手中从编制序列中被抹掉。  康凯一怔,有这么严重吗?  梅雨晴又送上一个辣子鸡丁,康凯,梁政委的意思连我都听明白了,你这个蓝军团长到年底就走人了,还跟老部队老战友较什么劲?  梅雨晴给二人倒上酒,看看瓶子空了,你们俩也喝得不少了,就喝这些吧。  康凯低头不说话。  梁明辉从桌上拿起一支烟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支。  梅雨晴,明辉,你不是不抽烟嘛。  我陪康凯抽一根。  梅雨晴给他们点烟,别说你们对老部队的感情,就我们这些搞文艺的,传说军区的三个团要合并成一个团,只留一百人,很多同志都流泪了……  康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把烟蒂慢慢地按在烟缸里,明辉,我明白了。梁明辉把手中的半支烟放进烟缸,等着康凯往下说。  康凯已有几分醉意,咱俩的感情我不谈了,你、我、还有雨晴都很清楚。我也快到点了,说快,今年年底,说慢,明年脱军装走人。  梁明辉深情地望着自己的战友。  突然,康凯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可我实在是不甘心哪!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且不说我这个蓝军团,整天用自己的虚伪去为别人戴上一个个胜利的花环,就拿你们的王牌师、猛虎团来说,咱们从骨子里看一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熊样?你听听那些喊得震天价响的口号,什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到底有多少必胜的把握?什么“一心谋战”,恐怕更多的是在一心谋官,一心谋实惠吧?还有更可笑的,什么“真练真准备”,你说穿军装扛枪保卫祖国还能假练假准备吗?上级要求我们解放军要走在全国的前列,依我看我们是落在后面。你看现在地方的党政机关,确实在讲科学的发展观、正确的政绩观,在推行问责制,行政许可法,在动真格地打假,为老百姓办实事,而我们部队反了几十年的形式主义却依然大有市场。演习成了演戏,训练成了训嘴,整天走场子耍把式,演给谁看?使馆让人炸了,飞机让人撞了,海岛让人占了,我们还在这摆练做秀,自我欣赏,自得其乐……  康凯说不下去了,难过得把手中的玻璃杯捏得粉碎。梁明辉为之动容。  梅雨晴一看气氛不对,康凯,你冷静点好不好?  康凯又指着摆放在桌上的一堆奖杯,你看梅雨晴,得了这么多奖杯,金的,银的,铜的,铁的,该得的她都得了。作为军人,她在她的行当里已经尽力了。可是,可这种奖杯得多了,能证明什么?多了人家就不敢招你了,不敢打你了?说着随手抓过一个奖杯,你拿这奖杯就能把敌人的飞机砸下来吗?  梅雨晴从他手上夺过奖杯,你这是哪跟哪儿啊,说着说着把我也捎进去了,真是喝多了。拿着奖杯走进里屋。  康凯感慨万分,改革了,开放了,富裕了,太平了,恨不能跟世界上所有人拥抱,做梦!以为经济发展了,富了,人家就不打你啦?  梁明辉沉默不语。  康凯平息了一下冲动的情绪,老梁,我知道是谁叫你来的,我也不想难为你,你空手而归也不好交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只U盘扔过去,方案都在这里面了。  梁明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把U盘放回康凯的面前,你这比骂我还狠。  沉默了一会,梁明辉起身,我要回去了,希望你好好打,狠狠地打。你说得对,在新军事变革的今天,我们做不了那种“举国皆浊我独清,众人皆硬醉我独醒”的圣贤,可我们没有一点可陶醉的资本。  康凯握住梁明辉伸出手,现在不仅有人陶醉,而且有人在沉睡呢。  梁明辉,让我们一同来唤醒他们吧。  康凯说,包括我们自己。  33  陆雅池从战地医院跑去,急急地走向停在一旁救护车。陆雅池登上救护车,乔麦匆匆跑来,陆军医,你的信。乔麦把一个信封递给陆雅池,  陆雅池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放进挎包里,上了车。  坦克,自行火炮、步战车冲上山坡,行驶在一处平坦的高地上,车队成三路并进,车灯形成三条光带,场面十分壮观。  庞承功的越野指挥车靠路边停下,他走下车看了看表,对部队的推进速度比较满意。田青河乘着指挥方舱,也已赶到。庞承功举手对田青河做了个手势,对着田青河喊,通知各营,保持中速推进!田青河在指挥方舱上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点头。庞承功抬头向天空望去,一轮明月在薄云中穿行,时隐时现。庞承功走向一处高坡,取下军用无线电话,拨号,战地医院吗?我找陆军医……对方告诉了庞承功陆雅池的位置,庞承功重拨电话,雅池,是我,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陆雅池在战地救护车上,救护车跟着部队一起行进。陆雅池接到庞承功电话。我们已经到达1353高地,你在哪里?  庞承功抬头看着月亮,我?我站在月亮底下。  陆雅池看了身边的乔麦一眼,笑着,月亮底下?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你看看天空,月亮有多亮啊,看到了吗?  陆雅池把头探出车外,我看到了,是挺亮的,有什么事吗?  我让人送去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出发忙得很,我还没看呢,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我一会儿看。  你还记得一首歌吗?  什么歌?  月亮代表……  陆雅池笑了,行了,现在在行军,你这当团长的可真行,我收线了。  庞承功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感,不由自主地哼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陆雅池拿出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她用小手电照着看起来。  雅池……我把结婚的申请报告给你,你没有当场签字,回来我想了许多……陆雅池淡淡地一笑,把信又放入信封,装进口袋里,望着车窗外。夜空,月亮在云中移动。  魏嵩平的越野车在庞承功身后停下,魏嵩平对庞承功喊,庞团长!  庞承功转过身来,师长,你怎么也赶来了?  魏嵩平一脸严峻,上我的车。  庞承功上了魏嵩平的车,魏嵩平的车与坦克、装甲车并行前进。  庞承功显出不太高兴的样子,师长,梁政委去找康凯叙叙战友情没什么,让他去干这事,我觉得……  魏嵩平更不高兴,庞团长,你在院校的读书时间比在部队带兵的时间要长吧?  可我也是从基层连队一步步上来的。  战争年代,胜负决定部队和干部的命运;和平时期,衡量部队的战斗力强弱和干部水平高低的标准是什么?是完成好任务不出事!这个标准谁掌握?是决定你命运的上级。  我的上级就是你啊。  狗屎!决定你的命运在第三层!  庞承功疑惑不解,第三层?  魏嵩平耐下心跟他讲,部队领导层一共分四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基层,营连排;第二个层次是中层,师、团两级;第三层是关键层,集团军和军区;第四层是决策层,总部和军委。你正处在第二层,第一层和第四层你可以不管,关键要把握好第三层。你要想进步,必须会准确领会这一层领导的指示精神。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叫领会?而不说坚决执行;为什么要在指示后面加上精神二字?  庞承功怔怔地看了魏嵩平一眼。  我的理解,精神包括态度,包括感情,也包括灵活和变通。  庞承功犹豫起来,那首长在这一仗中对红军团的指示精神是什么呢?  魏嵩平很坚定,万无一失。猛虎团的一招一式都应该是硬梆梆的、响当当的。  庞承功沉默着。  你现在指挥的是全师的主力团,配属的是全师最精锐的作战营,还有空军、陆航部队协同作战,这么强的阵容交给你,就是要让这一层领导看到,现在的321师是一支绝对能打赢未来战争的主力师。  庞承功有些明白魏嵩平的意思,师改旅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动向?  魏嵩平叹了口气,据我分析,321师正处在改与不改的十字路口上。如果已经内定,上头是不会让我们再打这一仗的。所以首长越是信任我们,我们就越要让首长为我们说话时掷地有声,万万不能因为我们的一时失误……  庞承功默默地点点头,师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魏嵩平并不满意庞承功的回答,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总把一个赢字挂在嘴边。凭猛虎团的实力打赢是应该的,打个平手都是输。首长想看到的不仅是赢的结果,还要看到精彩的过程、清晰的思路,还有安全不出事。  所以你想让梁明辉去摸清康凯的战术意图。  中国兵家的那个八字经可是念了几千年了。  部队陆续到达待机阵地。魏嵩平的车停下来,庞承功和魏嵩平走下车。  魏嵩平和庞承功似乎换了话题,哎,庞承功,你跟雅池的事怎么样啦?  结婚报告我已经签字了。  快送上来批一下。  在陆雅池手里,等她签字呢。  这事你要主动点。桥虽然是我搭的,可这路还得你们自己走啊。  谢谢师长的关心。对了师长,你有没有听说雅池还有一个哥哥?  魏嵩平一拍脑门,你看我,怎么把这档子事忘了?  庞承功不解地,怎么了?  魏嵩平一下想起了什么,基地的陆司令和我谈起过他和康凯父亲的特殊关系,我怎么让梁明辉去找康凯,该让陆雅池去才对!  庞承功一本正经地说,师长,我真不希望让她介入这件事。  这可是大事,我的同志哥。  我想她也不会愿意介入。  等梁政委回来再说吧。如果他无功而返,我只有打这张牌了。  庞承功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34  一轮红日在草原上升起,牧民赶着牛、羊走向牧场。巴雅尔家的蒙古包里升起袅袅炊烟。梅雨晴乘坐的吉普车在蒙古包不远处停下,梅雨晴走下车,向蒙古包走来。门前的狗叫起来。  乌兰走出帐篷,一眼看见梅雨晴,嫂子,你来了?  梅雨晴快步走过去,乌兰,你好呀。我妈呢?  沈梦兰走了出来,雨晴来了。  梅雨晴奔了过去,妈。  沈梦兰拉住梅雨晴的手,来,进来,有刚煮好的奶茶。  梅雨晴、沈梦兰和乌兰走进蒙古包。乌兰拿过大壶,沈梦兰接过给梅雨晴倒奶茶。  梅雨晴接过奶茶,妈,康凯让我来接你回去住呢。  好,我回去。  梅雨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乌兰,我给你带了两件衣服,你试试。  梅雨晴从包里取出衣服,乌兰打开,是两件时尚的女装,乌兰比试着,谢谢嫂子。哎,我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一早就走了,又要打演习了,他哪有时间。  梅雨晴看见蒙古包里挂着一把古战刀,好奇地走过去。  乌兰看到梅雨晴对古战刀产生了兴趣,这是我阿爸藏了多少年的宝贝,不知为什么又拿出来了。  梅雨晴取下刀看了看,哟,这可是件文物。  沈梦兰走了过来,这刀以前是康凯他爸爸保存着,他爸爸牺牲后就由他叔叔保管,也不知传了多少代了,你看这刀的钢口多好……  梅雨晴从刀鞘里抽出一半,刀口寒光闪闪。  沈梦兰提醒,小心点,锋利着呢。  梅雨晴对这刀很喜爱,这刀要是让康凯看见了,他准喜欢。  沈梦兰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蒙古人有什么规矩,他叔一直收藏着没拿出来。这次是我来了,他才拿出来擦了擦,挂在这里。  梅雨晴把刀又挂回去,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张新照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康凯在那达慕大会得摔跤夺冠的照片,一张是陆雅池给康凯套花环的照片。  梅雨晴好奇地取下照片,康凯参加摔跤比赛了?  我哥是第一名。  这花环怎么是雅池去给他戴呢?  是我故意作弄她,那时我还不知道,雅池姐跟哥的关系呢!  沈梦兰幸福地说,我没生女儿,狼崽却有两个好妹妹。  梅雨晴放回照片,真没想到,康凯还有这么多故事。  35  康凯和肖书悦率领全团军官在堪察地形。  冯远东跑来报告,团长,二营长报告,在1423高地1102高地一带发现红军侦察分队活动。  肖书悦有些意外,他们动作还挺快的嘛。团长,你看要不要去几个人干扰一下?  康凯思忖,不用,让他们来吧。参谋长,掉队的那三台坦克跟上来了没有?  已经进入505丘陵地带。肖书悦回答。  通知他们,向南运动,让他们加入预备队,在敖包山一带待命。  山梁背后,化装成老百姓的红军侦察员打开电脑,在发送信息。他们发现山谷里有三辆蓝军坦克在开进。  信息立即传入猛虎团指挥所。庞承功面前的指挥桌上摆着地图、电脑和各种通讯设备,一侧是计算机和电台在工作。庞承功在看地图,田青河走了过来,团长,蓝军方面除了小股坦克分队活动,没有其他调动情况。  张大印报告,卫星资料分析,野狼团从今天清晨开始,以连为单位进行过小规模的战术训练,没有发现重大行动。  庞承功强调,继续侦察,先搞清楚他指挥所的位置。  梁明辉走进帐篷。  庞承功有些等急了,你总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侦察分队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野狼团的几个营都没有任何动作。  老庞,我想,先不要急于去搞他们的情报,咱们先坐下来好好想想,我们自己的战术还有什么问题。  庞承功不解,你认为我们的方案有问题?  我们的方案本身也许没问题,但我们对蓝军的认识上好像有些问题。  哦?这么说,你在康凯那里有了收获?  梁明辉闪出一丝苦笑,应该说收获不小。  好啊,走,师长一直在等你,过去谈吧。  庞承功和梁明辉来到魏嵩平的帐篷前,魏嵩平正在帐篷里跟陆元衡通电话。  陆司令,你提醒得好……楚副司令什么时候到,你可要通知一声啊……好好。魏嵩平放下电话走出帐篷,梁政委回来了?  庞承功微笑,梁政委说,他收获不小呢。  那太好了,坐下谈吧。三个人就在帐篷前的草地上坐下。  魏嵩平对他们两个说,刚才陆司令打来电话,提醒我们把困难再设想得多一些,不过他也认为,我们的方案做得还是比较严谨的。  庞承功想证实刚才的电话,楚副司令要来看演习?  魏嵩平有些遗憾的意思,楚副司令还是那样,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梁明辉说,以我看,首长来不来都一样,我们的演习又不是打给首长一个人看。  魏嵩平严肃地纠正,可不能这么说。来与不来,说明首长对你的重视程度不同。梁政委,谈谈你的收获。  跟康凯见了一面,聊了很多,也聊得很深。  摸到什么情况没有?  有关作战方面的情况没谈出什么,但了解到了康凯的态度。  作战方案内容一点没谈?  没谈。不过,康凯的动机很明确,可能想在某个时间狠狠地打我们一拳,让我们放下花花架子,让我们认识到训练中存在的薄弱环节,减少一些表演的痕迹。  魏嵩平惊讶地,这就是你的不小收获?  是啊,比如,我们的作战方案中,预备队的编成就很弱,只有一个装步连和一个坦克连的兵力,自行火炮营只安排在火力准备阶段时投入战斗,而没有火力与坦克、坦克与装甲步兵的协同。我就怕一旦打起来,战场形势不完全是我们预想的,我们可能会陷入被动。  魏小飞捂着肚子跑出帐篷,转悠着要找厕所。魏嵩平看见了魏小飞。魏小飞急得在帐篷前瞎转。陆雅池正好走过来,问他怎么了,而后指了指厕所方向。魏小飞向厕所方向跑去。魏嵩平视线从远处收回,……啊,我们怎么会变成被动呢?  庞承功思考着,梁政委,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武器装备和先进技术主导着战场形态的变化,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在没有发生形势突变之前,不易随意改动方案,动摇作战决心。  魏嵩平不大相信,康凯真的想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梁明辉说,有这个因素,但不完全是。我了解康凯,在他的性格中就有草原狼的性格特征。狼不仅凶狠,而且机智、狡猾。我曾听康凯讲过一些有关草原狼的故事,狼和狼群的行动从来不是盲目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也非常有耐性,如果不是它们设定好的袭击目标,就是到了嘴边也不会去动它;如果有其它动物或是人伤害了狼族的成员,尤其是小狼崽,狼是非要报复不可的,而且最终一定会达到它们预期的目标。所以,我们的方案还是要攻防兼备为好。  魏嵩平得到启发,梁政委,我觉得你这个收获很有价值。要想防范让狼咬上一口,关键还是要知道狼是怎么跟踪人,怎么咬人,准备什么时候咬人?  陆雅池和乔麦从一个帐篷内走出来。魏嵩平看见陆雅池,若有所思地停下他的话,好吧,你们俩再考虑一下,好好研究一下步坦和火力的协同,我到战地医院去一下。  魏嵩平急着撇开庞承功和梁明辉,是立即要找陆雅池,梁明辉没有完成他想要他完成的任务,但他又不好说他,他已经了另一步棋,那就是陆雅池。他和陆雅池在草地上走着。  刚才小飞他怎么啦?  师长,小飞可能是急性肠炎,也有点水土不服……  魏嵩平点点头,小孩子嘛,三天狗两天猫的,你随他去吧。你爸爸身体不太好,身边又没个人,你这做女儿的可得多尽尽心啊。  陆雅池低着头,我劝过他再找个老伴,可他总说,这地方太艰苦,谁跟他也过不下去,等着退休回北京再说。  魏嵩平很关心的样子,这样,我安排一下,战地医院这边的事你就放手让别人干,你常回基地去看看,也好照顾他一下。  陆雅池很感激,谢谢师长。  魏嵩平很自然地说,顺便去找一下康凯。  陆雅池一愣,找康凯?  他不是你哥吗?  陆雅池惊愕,师长,怎么连这你都知道?  魏嵩平笑笑,你以为我有那么官僚?  不,因为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层关系的。那时我们都是孩子,一下分开这么多年,谁也认不出谁了。  那就更要见见面,聊一聊嘛。同时也希望你能从中做点工作。  陆雅池不解,请首长明示,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只要你出面,矛盾肯定迎刃而解。你看,虎头是你的未婚夫,狼头是你的哥,唯有你可以一手托起两个人。虎狼相争,必有一伤,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陆雅池更不解,首长想看到什么?  老祖宗的古训--和为贵。  陆雅池一愣,和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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