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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中山曾极坦然地说,他平生有两大爱,一是书,二是女人。读过孙中山传记的人,知道他是性情之子,所以,他之所说,简直是在直接地告诉人们,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享受,其实就在书和女人之中。或者说,书与爱人给人以相通的生命感受。  人之于书,并非天生便生一种热爱,是在反复的摩挲中生出的一种热情,这正如爱情。与一个女人天天见面,即便她有几分丑,亦会发现其几分特殊的美丽,亦会产生温暖的爱意——感情是在重复的濡染中,渐渐深厚起来。读书情结的形成,正是缘于对书的重复接触,重复的过程,使读书成为生命的惯性需要;每遇到一本书,只要有几分吸引,便自然而然读下去。  读戴望舒的《雨巷》,得出一个结论:爱情是忧郁的母语。其实,这是对爱情的生命感受理性化。在生活中,遇到美丽的女性,准确地说,遇到因生活的规束而不能靠近的美丽的女性,只能作为风景而远远地观赏着,便忧郁,生一种雾一般的感伤和哀愁。一个读书人,遇到一本好书,浸淫其中之后,便倍感精神之至美,而这恰是自身所不能企及的境界,便感到自身的俗屑,不禁陷入厚厚的忧郁之中。正如忧郁成熟了青年的爱情,忧郁则喂肥了读书人的心。  忧郁之人,多愁善感,其内质是人的善性积累。忧郁的人,也往往是善良的人,便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善良的人,本能地推拒着邪恶,便与俗世的鄙陋格格不入。但忧郁的人,又往往是很柔弱的人,与强大的俗恶抗争不过之后,便转入内趋,追求自我完善。这其实是一种内闭性。所以,追求纯粹爱情的人,兀自作着超功利的操守,全然不顾及世人的臧否,便承受着市井的挤压,悲壮于爱情的无边的忧郁。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已不再为陷入爱情的善良男子所考虑——拥有一桩爱情便足够了。同样,把精神作为至高至上追求的人,即纯粹意义上的读书人,大多与世隔离,操内心的自我尺度,不谙世事;所谓书生气,概指这般行状。但与俗生活的距离感,才使读书人冷静地审视生活,分辨出清流与污浊,才更感到书中精神的纯洁。从这个层面上说,读书人或许就是一种病态的人生,正有龚自珍“病梅之美”的意味在其中。所以,读书人不是救世者,却是一个亮丽的标本,足以证明,人是惟一在肉体之外能独立出精神生命的动物物种。  读书虽然与爱情有许多酷似的生命感受,却亦有很多本质上的不同。首先,爱情是一种束缚,作为男人,你爱上一个女人之后,你便要从生命上与那个女人作种种对应;你愈怕失去爱情,你愈要作深刻的对应,在这种温柔的束缚中,对方的意志给你强烈的左右,你几乎要失去了你自己。但在一本书面前,你可以阅读它,也可以搁置它,你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自由。即便是面对一本你非常爱读的书,随着时空的推移,世事的更迭,心态的嬗变,或许你每一次重读均有不同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绝对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书本强加于你的,你的主观感受自由自在地作着调整,书给了你精神自由的大快慰。其次,爱情可以发生变异,女人可以背叛,但书本却永远地忠于你,静静地等待着你翻开它的扉页,赏悦你的眼目,或安抚你受了创伤的心。  于是,真正的读书人,与女人分居,只感到一时的痛苦,一进入书的世界,女人的音容便渐渐淡去了。但与书的疏离却让人难以承受:肉身呆呆地坐在那里,心却已悬浮不定,精神失去了归宿,感到自己什么也不是,庸常俗屑得难以区别于你根本看不上的市井小人。而读书人最后的一点自尊,恰恰是自己还能读得来几本书,品格借着书香获得一点点提升;如果没有这点提升,就没有了最可怜的亦是最珍贵的能支撑自己脊梁的邪点良好的自我感觉。所以,一个读书人,在累与病之时,不能耽读,将酷爱之书捧于面前,看几眼封面,翻读两行,才会怀着一种甜美的遗憾,把眼帘合得安然,系真实的行状。  女人(爱情)给人以消蚀,读书给人以提升和加固,不为妄断。  读书断想  (一)  抱着传统的读书观念,诸如获取知识、增长见识、提高修养和开启心智等等而去读书,自有严肃实在的收益在;但往往很累,往往在读书中失去了自我,被书本牵着走。其实,阅读首先应该是一种享受,应该在阅读中寻找快乐。请别以为快乐就是不高尚不道德,所有的快乐本身都是很好的,读书正是一种远离俗媚、下流或肉欲的那种真快乐。即便是人们热衷的体育运动,很少有哪项运动能让你盛年之后仍能从中获得满足;还有迷人的游戏,很少有一种游戏能不需要同伴而一人独自享玩——而阅读却是一个人便可以独自享受的快乐的游戏,这种游戏,往往愈到盛年,愈“玩”得开心。所以,养成阅读的习惯,实在是受益无穷。于是,真正的现代人,又哪一个不热爱读书呢!  (二)  读书,自然要有对一本书的评价问题。  这里,有必要强调一句:读书的主体是人,是人在读书;人有千种,读书的感觉也有干种。所以,每个人都是他自己最好的关于书的批评者。不论学者们对一本书评价如何,纵然他们众口一词地加以称赞,如果那本书不能引起你的兴趣,对你而言,仍然毫无用处,别忘了批评家也会犯错误,批评史上许多大错误往往出自著名批评家之手。你正阅读的书,对于你的意义,只有你自己才是最好的裁判。  实际上,人们读书,往往不在书本本身。读书往往是为了寻找消化生活、理解生活的酶,或者是探摸从沉闷枯寂凡俗的生活中,迸发激情超拔出来的那个触点;找到了那个触点,得一次(又一次)性灵的升华,自然就有了读书的意义。  这样的读书,当然很难成为钱钟书;但如果大家都成为大学者,就如同人人都把自己筑成一座巍巍的大墙,那将是一种极难忍受的人世尴尬。钱钟书是一座人类精神的灯塔,还是让他孤标高蹈,兀自发着幽幽的光芒为好。那样,人类精神才显神秘,才显高拔,才不因魇足而衰惰下来。  (三)  人在特定的环境下生活得久了,观察生活感受生活的方式就成了定式,就有了框框;那么,我们就需要作家(广义的)——作家的责任,就是要打破人类情感世界的定式,冲出褊狭的框框,为人类提供对生活的新的观照角度。聪明的读者,就是要去占据和使用这些角度,去拓展自己的心灵空间。  读拉法叶夫人的《克利佛王妃》,使我得到这样一个结论;任何人都不应要求他人做出其能力所不能及的事;否则,你自身就受到惩罚。读普海弗的《曼依·列斯康》,使我觉得人们的主观取舍是多么的武断;因为曼依虽然善变、贪婪,但她却可爱、慷慨而且温柔,只有这样的曼依才鲜活、才自然、才有人世的魅力。伏尔泰的《戆第德》,表面上是揶揄那些哲学上的乐观主义,其实是要你接受这样一个教训:做人,要容忍,要注意开垦自己的园地,对你不得不做的事,要以勤勉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去做,而且要做好。如果不是这个伏尔泰,我们哪里想到,做人还有这么一种作法呢!  林语堂好像做到了,但他却是抄袭的伏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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