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当前位置:书城>纪实传记>混血
  石磅生于一九五〇年的仲夏,因为他属虎,午夜三时落草,下生就十磅重,是谢家唯一的系孩,所以他祖父便把他当成“虎头虎脑”、接续香火的至宝。他可以说是在众星捧月的家境中生长。但是当我被卷一九五五年所谓“丁陈反党集团”的那场政治璇涡中时,我的丈夫跟我划清界限离了婚,我那有儿有女家的庭解体了。考虑到孩于跟着我这样有“反党”荆冠的母亲,不仅要过贫穷屈辱的生活,而且也会使他从幼小时期就会失去求学、就业、参军、党等等机会,我只好忍痛割爱地让石磅的祖父、父亲把他带走,离我而去了千里之外的长春。从此我们母子便失去了音信。那时十磅才五岁多,活泼可爱,一派童真,完全不知道我们美好的家庭发生了什么惨祸。我记得临别的那天,为了排遣郁在我心头的悲哀,我背着他去逛大街,给他买了许多糖果,还有他喜爱的一把玩具手枪。在路上他用困惑不解的吻问我:“妈妈,爸爸说以后接舅妈,接姥爷,可为什么就没说接你呢?”我只好忍住泪哄骗他说:“你等着吧,我写完这部稿子就去了。”他变得高兴了,又问我:“你要想我怎么办呢?”不等我回答,他那聪颖的小脑袋就想出了办法:“到那儿我就让爸爸给我照一个相片给你寄来,你一想我,就看看照片吧。”我送他上站的时候,他那滚圆的小睑儿贴在窗玻璃上,向我招着手高喊着:“妈妈,你可快找我们来呀,我等着你!”这孩子那里会料到,他等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位年轻的继母。这时候,我正孤身一人在田里野进行“劳动改造”。读者可以想象我对幼于的思念之情是何等炽烈,但是为了躲避无情的批判,我只好隐忍。一九六〇年大饥饿时期,我突然接到他一封用铅笔写在作亚纸上的来信,他简单地写着:“妈妈我饿,希望给我寄两元钱来买吃的。”那时我只有三十元生治费,还要养我七十多岁的老父,但我立刻节衣缩食给他寄了五元钱去,但这件事被他父亲发现了,不久我就接到石磅祖父的一封信,说“你既是我家休婚的女人,就不该再通音信,午元是我谢家后代,我自知照料,今后不用你管,我们已断绝任何关系了。你要自重。”人情何等冷酷,这老人全然不想做母亲的心怎样忍受这徉的打击,他更没有想我这个做了“阶下囚”的孤独女人,曾经把他当作亲爹一样的侍奉过。  转眼十年苦熬苦撑的岁月过去了,迎接的不是人道的复苏,而是更残酷的浩劫。“文革”前夕,石磅去前郭尔罗期草原当了农工。动乱中,他贫两次来津找我,都未能得以相见。一九六九年初,他再次来津,我那时在干校“劳动改造”并天天写“认罪检查”。经过造反派对他的一番侮辱性审问后,总算开恩,让我们母子在他们的监督下见了面。分别近十四年,石磅已变成了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我捧住他的脸,依稀还能辩认出他儿时的模样。交谈中我得如他是扒货车来的,历尽艰险几乎丧命,从这里我仿侔触摸到儿子那一颗滚烫的拳拳之心,使我感动得老泪纵横。他还一再鼓励和告诫我“好好的活着,等我娶了媳妇就来接您。”这些简单的活语对于我这个身处逆境、孤苦无告的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和力量呵!到他要返回东北去时,我因借贷无门,只好听凭他再次扒车。可想而知我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无疑又增添了一重愧悔和煎熬。  四年后的一九七三年,那时我已被“战备疏散”,插队津郊农村,“监督劳动”。在大队部偶然看《人民日报》,见第四版登着一篇短篇小说《女子采伐队》,作者署名是“解放军某部谢午元”。我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这谢午元难道真是我的儿子十磅吗?他如何躲过层层“政审”到了“解放军某部”?我把这篇小说读了好几遍,我觉得它清新,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是篇不错的小说。我有好几夜为此兴奋得没有睡好觉。自然又想起许多往事。我记起他自小就喜欢解放军叔叔,五岁多和我分手以前,我给他买的衣服都是军装陆军服和海军服。他自已还用金箔纸和红布做了肩章和帽徽,处处模仿军人。带他到医院打针,他刚要哭,我就说“解放军叔叔就不哭。”他于是忍着疼忍着泪便不哭了。如今他终于到了“解放军某部”,可见他以如愿以偿,我只有在冥冥中为他祈祷,祝福。  “四人帮”终于被打倒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我也随着清算非常时期的历史失误,而得到了“免冠”改正。党和政府为了照顾我的晚年,把他从军队中转业到我的身边。从分离到团聚,整整经历了三十一年的岁月,这是何等的苦涩与漫长啊!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是一个三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少妇,而如今我已是一个年过花甲老态龙钟的妇人了。  说实话,从石磅五岁多我与他分手之后,我这个做母亲的并不了解儿子的成长经历,这种情况当然是历史非常时期所派生的非常现象。直到他以一个中年男子汉回到我的身边,在奴谈话旧中,我才得知这个曾经生治在幸福中的孩子,在失去家庭、母亲之后,他的遭遇是何等不幸和坎坷:十岁那年的春节,因偷吃了祖父几粒花生,竟被罚站和写“书面检讨”达五次之多;在饥荒时因尿一次床,要罚以饿饭,他只好流浪街头捡拾废品变卖以充饥腹;“文革”时,“群专”(群众专政指挥部)指鹿为马误捕了他,在囚室里睡过水泥地,挨过皮鞭和拳脚;在他爸爸因“走货派”蹲“牛棚”停发工资后,他做为“狗崽子”曾在街道小厂里当临时工,靠每天所挣的七角一分钱来养活姐姐和他自已;他还曾在草原上放过马,江边码头上卸过货,森林里伐过木,掌子面上挖过煤;参军后,打石方,开隧道,在最艰难危险的国防施工中负伤流血;他在中苏边境上当过真枪真炮的副指导员,进行过常备不懈的艰苦训练,接触过许多苏军官兵;其后他被选了军队的宣传队,足迹遍市吉林、羔龙江、辽宁和内蒙东部;他深过游猎民族部落,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当过淘金工人,在中苏接壤的民族杂居地,对混血的家族有过较长时间的接触,他了解那里的各种斗争,可以说他是一个富有生活饱经忧患的人。正唯如此,他才拿起笔来写小说、写剧本,演话剧、演也影、演也视剧,总之,生活和时代的大潮把他造就成一名写作和影视剧三牺的人物。因为饰演话剧《雷锋》中的靳大力和创作话剧《闪光的路》的成功,他还得过全军优秀表演奖和荣立三等功。严格地说,在此之前我和他至有母子的血缘关系,但我敢说对他的理解绝没超过我对一位业余作者的理解,直到听了他种种磬难式的生活经验,我才真正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当我们都为往昔的共同苦难双双垂泪时,我总是先破涕为笑,用鼓励和安想的语气对他说:“苦难压不倒我们,只有苦难的生沽才是作家的培养基和温床。”这话颇有一点自我解嘲和自我安慰的味道,可是中国人没有一点阿Q的精神胜利法,在那些群魔乱舞的年代有谁又能忍侮负重地活过来呢?  他回来已经三年了,又陆续在《萌芽》、《春风》等刊物上发表了一些短篇小说,并得到专题的评介和推荐。我觉得他是棵苗子,准备象对待业余青年作者那样培养他,提高他的文学修养和文化素质。在我对他朋友式的指点下,他刻苦攻读了不少新老世界名著;足有一年的时间,他每晚跟我谈他体验生活时所得到的素材,我每听后都欣喜、震惊,觉得他所占有的是一个定全崭新的天地和矿藏,需要认真挖掘开采。这里还要感激《春风》月刊的编辑马呈华同志,她在看了石磅的一篇反映无国籍侨民命运的短篇小说之后,深感到他生活积累的厚实,鼓励他写出一部此类题材的长篇小说来。经过两年的磨砺,终于成书,这就是《混血》。  初槁我精心地看过。《混血》写的是中苏边陲地带数百年形成的混血人和无国籍侨民的遭遇、命运,我以为就题材来说,它是文学领域中一块未被开垦的处女地。这里有鄂伦春猎人的秘史;有淘金人的血泪;有伐木工的奇特命运;还有鸟类专家——人称“鸟博士”在森林中的传奇生活;特别是几代无国籍侨民和他们的混血后代在荒谬的“血统论”猖獗年代里的非凡经历,更是令人惊心动魄。所有这些,构成了作品内涵上广阔的天地,展示了崭新的视野。同时,随着人物、情节的进展,还有许多耐人寻味的哲理、伦理的探索。在社会科学领域里如果说中国革命的成功经验是“马列主义与本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算是一种“混血”现象的话,那么自然科学里人所公认的“远缘杂交优势”,也该算是一种“混血”现象吧?可是为什么在人类中合乎优生的混血,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非要贴上“政治”、“阶级”的标签而让这些本已被种种政治漩涡冲刷过,在苦难中相结合的人们,以及他们的无辜后代要受到非人的、不公正的待遇呢?一九八三年夏天,我在漠河北极村的一所商店里,看到了一个完全象苏联人模样的小伙子,说着一纯正的东北土话。我很好奇地问他会不会说俄语,他用愤怒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下,气呼呼地说:“我是纯粹的中国屯老二,干啥要说俄国话,我知道苏联的大门朝哪儿开呀?”看了石磅这本书中所指写的“混血”人的生活,我才理解为什么北极村的人那么怕提“俄语”、“苏联”、“混血”的字眼,那样心有余悸。这样的生活对我们居住在中原或是内地的人来说,是完全崭新的。因此,我以为本书在人类学、社会学和心理学诸方面有新的探索和新的见地。  在写作技巧方面,我以为正象它的书名一样,也是一个“混血”的结晶:为了概括广阔生活的覆盖面,他抛弃了纯中国式的传统叙述手法,而采取了容纳历史与现实宽广角度、类似《一日长于百年》的浓缩手法和框架,但其内涵的生活、语言,又是绝对地纯中国的,毋宁说还是纯东北味的。这种“洋形式”与乡土文学的相结合,不也正是“混血现象”在文学艺术方面的尝试与体现吗?  契珂夫在《致基塞列娃》的信中曾这样说:“新手永远应当凭独创的作品开始他的事业”,我以为他正是沿着这样一条攻坚的道路前进着。当然,他还是稚嫩的,他还需要阳光雨露的培育,常要继续艰苦努力地跋涉。  通过这部稿子,我理解了他,我这时才深深地感到,我过去疼爱的这个五岁多就离开我的胖姓娃,的确是长大了。我期待着早日看到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新世纪儿的忏悔》,以便更全面深地了解我的儿子。  我欣喜他加入我们新国的这支文学队伍,正象我看到一切新人健康的作品一样高兴。  如此,我才不避母子关系的“嫌疑”,写了他的遭遇,也是我的遭遇,写了以上的话。愿我们两代人都来努力,永远埋葬《混血》中那种禁锢人类前进的桎梏。  一九八九年三月八日  下维克托给她的订婚戒指送给它,乞求它别伤害她,可是那狗熊摇晃着笨重的身躯,嘻笑着朝她的身上压来,伸出那长满倒戗刺的血红舌头,一下子舔去了她脸上的一条肉。  “啊!——”  吉娜惨叫一声,被惊吓醒了。她只觉得胸上被重重的压着喘不过气来,心上毛烘烘地扎着她的胸脯她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彼德赤裸着身子压在她的胸脯上,“呼哧,呼哧”地在喘着粗气。她立刻从梦境中醒悟过来,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她张嘴刚要叫喊,便被彼德肥厚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敢喊!敢喊就把你送回去,让契卡绞死你!”彼德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吉娜马上哀求起他来,“大叔,噢不,彼德,您别这样,我跟维克托已经订婚了,我得对得起他。您别这样,以后我一定报答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报答……”  “嘻嘻,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何况身子?现在就拿它报答我一下吧!”  “不、不!这不行!我跟维克托已经订婚了呀!……”  “订了婚算啥,结了婚我也不在乎。今天晚上就嫁给我吧!”  “噢,不!不!……”吉娜扭曲着身子还要反抗,可是彼德这时躬起了笨重的身子,猛地一下砸了下来。吉娜顿时感到下身一阵撕裂般的巨痛,内脏好象立刻被一根插进来的棍子搅得个乱七八槽。她昏了过去。  等到吉娜苏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鲍里斯派人送来了丰盛的早点,并且告诉她,彼德已经去中国内地跑买卖了,让  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云彩里,浑身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要吉娜张口伸手,他便大把大把地掏出纱票来送给她。这时候彼德在吉娜的眼里就好象女驯兽师牵着的一头听话的大狗熊似的,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爱怎么耍就怎么耍。  吉娜用彼德给她的钱悄悄雇了一个“过私江”的老手,让他潜过江去打探一下维克托的情况。三天之后,那个人回来了,说维克托没有被押解走,依然关在江边附近铁丝网圈着的那幢大白房子里。可是有重兵把守,院子四个角上都有岗楼,上面全架着机关枪昼夜值班,恐怕就是人手够了没有重武器也休想劫出人来。吉娜听了这一番情况心里真是犯难了。  没料到吉娜的这一步棋让彼德知道了,他大发脾气,拍着桌子大骂吉娜:“你这个贱货,原来是骗我的钱去救你的情人呵!你要再敢骗我,我就把你那玩艺儿用刀豁开!”  从此,他一分钱也不给吉娜了。但是彼德还觉得离不开她,舍不得她那漂亮的色相和令自己欲火常燃的肉体。他想,如果领她离开了这个地方,远远地走开,慢慢地也许她就会绝了救维克托的这个念头。  春风吹开了黑龙江的坚冰,春雨染绿了北大荒的原野。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彼德带着吉娜来到了号称东方莫斯科的哈尔滨。  那个时候的哈尔滨不单城市建筑具有俄罗斯风格,就连街上的人流中也时常能见到拄着文明棍、挎着洋女人的俄国佬。这里己经形成了一个国中之国的特殊阶层——沙俄时期的王公贵族、地主富商、白匪军官,反动神甫、工匠艺人……纷纷来到这里。就连东正教的大主教灭佛提也逃亡到了哈尔滨,居住在驰名中外的尼古拉大教堂里。大教堂也叫东正教中央寺院,老百姓如它“喇嘛台”。这个“小朝廷”不单统治着黑龙江省内的三十多万东正教徙,而旦经塞尔维亚俄国东正教流亡教廷批准成立了东正教哈尔滨教区。个这教区所辖的传教范围纵横于黑龙江省内外,东至牡丹江、绥芬河,西至满洲里,南到大连,远至海外的日本神户、朝鲜半岛以及印度尼西亚的爪哇。东正教在黑龙江省里就有教堂六十多座,神职人员一百五十多。同时还开办了男女修道院、神学院、医院、工厂、养老院、孤院等等,形战了一个令人瞩目的阶层与势力。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被彼德用华丽的服装和精美的首饰装扮起来的吉娜,应邀来参加彼德的一群狐朋狗友为他们举行的一次宴会。当她出现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她的光彩和天然丽质顿时压倒了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俗女人,在场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片唏嘘声。  “啊哈,亲爱的彼德洛夫,你真有艳福呵,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一尊维纳斯女神呵?快告诉我,我也去挖一尊来,呵,哈哈哈哈……”一个秃了顶的贵族老头子趁机拉起吉娜那戴着黑丝手套的小手,使劲地吻了一下。  “是我从那边救出来的。她父母亲都被那个伊凡雷帝式的暴君斯大林杀害了!”彼德很得意又装做很痛心气愤的祥子说道。  “噢,吉娜小姐,噢不不,彼德夫人,噢不不不,波德罗芙娜,尊敬的维纳斯女神,你太不幸了!”一个饶舌的青年用手抿了抿他那涂满发蜡的一头金发,“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哪,请接受我——上校男爵菲丁阔夫的衷心祝福。”  “尊敬的夫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接受我的一点点馈赠。”一个老掉了牙、说话漏风的白毛老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锦缎小盒,轻轻打开,里边装着一只钻石戒指。  “啊,这让您太破费了!不敢当。”吉娜推让了一下。  “不不不,您要能接受我的馈赠那将会给我带来好运的。虽然我的工厂、矿山让那些该死的布尔什维克给没收了,可是我存在海外银行里的资本他们没收不了。我现在是鳏居一人,夫人如果肯赏光的话请到舍下来。”  “好的,好的。”吉娜应付地允诺着。  “那好,请让我亲自为您戴上吧!”老资本家为她脱下黑丝手套,把那枚钻戒轻轻戴在了吉娜右手的中指上,跟彼德给她的结婚戒指并列着。他抓紧这一机会,深深地在那玉笋般的小手上吻了又吻。  “噢,你们还吃不吃饭喽?欣赏美人儿也能顶饿吗?”座在餐桌前的一位肥胖臃肿的贵夫人酸溜溜地喊了一声。  “噢,我们的伯爵夫人怎么被冷落了?来来来,大家快把醋瓶子扶起来!”一位穿着沙俄将军服的老头赶紧打了个圆场。餐厅里马上响起了一阵刀叉碰撞的声音。  烤乳猪,鹅冻,奶油色拉,苏巴汤、鸡汁、鲑鱼籽酱……俄国名菜应有尽有,吉娜仿佛回到了故国。可是刚才对她的那一阵肉麻的奉承,实在令她作呕;为她的遭遇而嘶声咒骂布尔什维克和斯大林,她总是心里不舒服,尽管自己的父亲是被他们枪杀的。可是父亲是布尔什维克的红军将领,当年要消灭的不就是眼前这些遗老遗少吗?他们被剥夺的财产、土地和权力不就是由父亲的手转给劳苦大众了吗?如今自己却与他们同桌共饮、推杯换盏。她总觉得父亲那双严厉的眼睛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谴责地盯着自己。因此面对这满桌的珍馐美馔,吉娜也没尝出个滋味来。  宴会之后,又举行了小型舞会。吉娜自然又成了舞会的女皇,那些贵夫人只有坐在一边陪绑,一张张涂满唇膏的嘴都要撇到了耳朵根上,她们嗑着葵花籽用鼻子哼哼着互相说着吉娜的坏话。华尔滋、探戈、伦巴……吉娜与每一个人都跳了一遍之后,这才勉强脱身出来,与彼德乘上了一辆四轮俄式马车。  马车沿着松花江边的大道缓缓地走着,吉娜透过车窗观赏着烟波浩淼的江面,观赏着沿岸那一帜幢俄罗斯风格的精美建筑,不由得想到了家乡的一条大河——伏尔加河。她又由这条美丽的松花江联想到它的主流——黑龙江,江那边还关着自己唯一的亲人——维克托。想到这儿,自然风光、家乡景致带给她的那一丝安慰又烟消云散了。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