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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血淋淋的日本指挥刀,王飞龙硬是不洗不擦直等它哂干后才放了刀鞘中,悬挂在他自己的撮罗子里。逢到有客人来,便拔出来炫触一番这上头有三个日本鬼子军官的血!  没过半个月设在苏联境内的“东北党委会工”派出了党员和干部渡过黑龙江来到这里开展工作。不到一个月,关里的老八路也开过来了。他们组织起来打土匪剿胡子,必飞龙队”也被缴了械。但是没过多久,人民政府成立了,拿出中央的政策一对照——“飞龙队”属于少数民族生产性自卫武装。于是,便把普通猎枪发还给他们,重武装扣留了。王飞龙虽说是汉族,伹他已经成为鄂伦春族的佐领、驸马,属于高级统战对得。加上他自己保留的那把带有日定血迹的指挥刀为他作证,证明他有过抗日的功绩。偏巧县工作队的队长章连富转是肖年刘大舌头队伍里的一名小兵,那次被王飞龙搅和了的伏击战中,他就是那台走在最前边发现情况向刘大舌头报的侦察兵。章连富认出了王飞龙,证明他还有过保护抗联的功绩。这一来王飞龙更行了。所以他很快便与葛普林、葛青山一块被释放了。他们三人骑上八月牵来的三匹快马,一道回营地去了。  吉娜属于白俄、与苏维埃政权有血仇,又鼓动“飞龙队”武装劫持间谍分子,还与反动的塞尔维亚东正教流亡教廷有联系吴长顺因为是她的丈夫,又偷袭过苏联红军看守所劫持间谍分子,还有告密消灭所谓抗日武装“擂槌子队”的嫌疑。所以他们俩便被押送去了劳改队。  第十五章  劳改杯胎  吴长顺和梁庆福把这棵伐倒的大树砍去枝丫、截掉树头拉成三段原木这才招呼大伙拿来了推钩准备把它们抬出林子。  吴长顺习惯性地站到了“喊号儿”的二杠位置上。唱着沉稳的调子开始了“喊号儿”“哎味哩个挂钩”一吼嘿”吴长顺领唱一句,大伙齐声应唱一句。三盘掐钩一齐叼住了原木。“使把嘛劲儿来嘛”一“吼嘿”;  “大家一齐么撑腰”一“嘿吼!”六个人一齐挺直了腰板,原木抬了起来;  “哎徕哩个迈步”——“吼嘿”!大伙都先伸出了左脚,步伐一致地走来;  大伙把最粗的这段原木抬出了林子,眼看要上地槽的架子了,吴长顺突然拔高了调门,用嘶裂的声音唱道:  “哪小子不使劲儿”一“吼嘿!”  “不是他亲爹做的”一“嘿嘿吼!”大伙一卯劲儿把原木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架子正中。  大伙卸下了各自的掐钩横放在地上,然后坐在掐钩杠上休息。杨连生赶紧回伙房去了。吴长顺拿来了划线的墨斗,让梁庆福帮他在原木的一端按住了寻绳头,然后自己双手捧着墨斗向原太的另一端退去,墨绳抻了原木的这一端,吴长职一手按住端点,一手炖起绷紧的墨绳,“叭”的一下墨绳在原木上打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哎,开饭喽,喂脑袋喽!”吴长顺的女婿杨连生这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刚出屉的窝头来了。  “先吃吧,趁热呼!”吴长顺撂下墨斗发了话。大狄拍打拍打、搓巴挞巴沾满泥土的两手,抓起窝头就啃起来。  杨连生这时又拎来了一桶汤菜。汤菜的浮头儿漂着一层油花儿,下面就清汤寡水的了。饿极了的汉子们争先操起水舀子向桶下边捞去。盛到碗里的汤菜有蕨菜条、蘑菇片、木耳,还有寥寥可数的几块土豆。他们一个个蹲在地上就着窝头“咝溜一咝溜”喝得挺香。  吴长顺看着这情景,不知怎么的马上联想到自已在劳改队里抢饭抢菜的样子。当时大伙还编了一套顺溜,形容“窝头”的是——“两手一捧,当间儿一捕,爱吃不吃,下回还这么整!”总结捞菜经验的是一“轻捞慢起,贴边儿擦底!”  “爹,您老也吃吧!”杨连生一手拿着窝头,一手端着碗汤菜递到了吴长顺的面前,打断了他的思路。  “噢,吃。”吴长顺接过了窝头和汤菜。他望着姑爷忙忙活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不错,我这倒插门儿的养老女婿!”他心里叼念着很自然地便想到了自己的独生女儿吴楠霞,她是吉娜在劳改队里跟他怀上的。  进了劳改队,吴长顺和吉娜才成了法定的夫妻。这时候吴长顺再也不用担心王飞龙来干涉他们的夫妻关系了,而且也不用担心王飞龙再来占吉娜的便宜了。因为这时谁沾她都要“沾包儿”的。这对铁板钉钉儿的夫妻分别关在两个队里劳改一男队伐木,女队养奶牛。  吉娜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挤奶。奶牛场设在山谷里的一块大草场上,四周用铁丝网圈的严严实实。奶牛吃了一夜带露水的青草,这时候挤的奶水最鲜冷。吉娜从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连家务活儿都很少让她干。逃到中国来以后,全是靠别人养着,靠自已的色相养活自己,什么体力活儿也没干过。如今起早爬半夜地放牛、挤奶,这罪儿她怎么能受得了呢?一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腿疼,浑身象散了架子似的,恨不得拽着猫尾巴上炕了伙食呢,顿顿是俩窝头一块咸菜疙瘩,有点汤莱她也抢不上槽儿。每顿她像咽苦药似的也就勉强能吃进去大半个窝头。起早贪黑睡眠不足使的她白天走路都直打瞌睡。没过多久吉娜就瘦得脱了相。“唉,怎么才能逃出这个苦海呢?”每当躺在炕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她脑子里转悠的只有这一个念头。这天夜里吉娜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上个月队里又押来一名女犯人。她呆了不到一个月,队里就发现她经常呕吐、吃不下东西,领到医生那儿一检査,原来她押来以前已经怀孕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按照法律规定,上级决定从人道主义出发,遣送她回原籍监督劳动。  想到这儿吉娜使劲地擂了两下自己那干瘪的肚子,“唉,我怎么就没怀一个呢?”这时候她真恨不得吴长顺能飞到自己的身边来。  吴长顺这时候在哪儿呢?离这儿也不远,就在山那边的林子里伐木头。他当了不到三个月的伐木工,便被调去赶老牛往山下倒原木。这活儿没干多久又被分派去抬小杠儿“归楞”。有一天晌午大家回去吃饭,头一天晚上剩的一笸箩高梁米饭馊了,尽管伙房把它蒸了蒸,可还是没人吃,都去抢另一笸箩新饭。队领导知道了这事,把坎事班长狠狠克了一顿,同意把它倒进泔水缸里喂猪。吴长顺见了这事,吃过饭就悄悄地夺了下来,跟坎事班长说:“别倒,我来想点儿辙!”他把馊饭用清水条了叙,撤了一点面起子,然搋上一大盆苞米面,兑水和好了,又用大锅盖儿一盖,对炊事班长说晚上你就蒸发糕吧,准保啥味儿也没有!晚饭时大块的金黄色发糕一端上来,这帮劳改犯猛抢一个点儿连一点儿渣都没剩。坎事班长马上就去队领导那儿报功。队长问:“这办法谁想出来的?”  “吴长顺。”他没好意思揽到自己身上。  从第二天起,吴长顺就被调到炊事班。  这一天,吴长顺赶着牛车和一个“掌包儿的”小伙子去粮库拉爸米面、高梁米。人常说“老马识途”,其实老牛更识途。“吱扭扭一吱扭扭”,老牛拉着满载的铁轱辘大车顺着两道车撤慢腾腾地走过奶牛场的铁丝网。吴长顺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妇女站在那里放奶牛,背影很像吉娜。他便扬起鞭杆“啪啪”连打了两个响鞭儿,那女人闻声转过头来,啊,果然是吉娜!她也认出了吴长顺,张嘴刚要喊,只见他用鞭杆朝身后指了指倒背着坐在麻袋上的“掌包儿”的。她马上明白了吉娜把奶牛往铁丝网边上赶了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迭好的烟盒纸,捏成一小团从奶牛身下扔出了铁丝网,她又转身赶着奶牛走了。  “吁!——”吴长顺把牛吆喝住了,跳下车来将鞭杆朝车辕的小孔里一插,对麻袋上坐着的小伙子说道,“下来,咱都放放水,方便方便!”他朝铁丝网边上走了走,解开布腰带又向那团纸的地方凑了凑,这才开始撒尿。他尿完了,一提裤子假装不小心把布腰带弄掉了。就在弯腰下去拴布腰带的工夫,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纸团也捏在了手心里。  跟车的小伙子傻呵呵地也解了手,两人又都上了牛车。吴长顺扬鞭子,老牛又顺着车辙嘎悠起来了。  回到队里,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吴长顺便悄悄地掏出了那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面对面地跑来,男人的两腿中间拉出了一个箭头正好扎进女人两腿中间拉出的一个圆圈里,然后下边画了一个小孩。吴长顺又仔细看了看,吉娜真不愧是学美术的,画的那个男人真像自己,女人也很像吉娜,小孩儿画得也很好玩,他明白了,吉娜这张图的意思是让自已去找她,然后干“那个事儿”,好生个孩子。可什么时间去好呢?吴长顺又犯了核计。他翻来覆去又看了看这张图画,这才发现在那个女人的头上画了一条横线,一弯残月就要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只是露出了一点曙光。吴长顺看到这儿微微一笑,心想,这娘儿们真够鬼的,这张图就是被人搜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查到她身上,她也完全可以说是画着玩的。看这烟纸盒皱皱巴巴的样儿,她指不定在怀里捣了多少日子了呢!一直等着遇到我,女人要是来了那股邪劲比男人可大多了。  看完画吴长顺就盘算着怎么制造机会在清晨以前去会吉娜那个时候采伐的正在山上干起床后的“头一气儿”备儿伙房呢,正在忙活早饭,等大伙收工回来吃。对,有了!就在早饭上打主意。当天晚上,吴长顺就找到了队长,说让大伙回来吃早饭,连吃带走来回就得耽误将近一个半小时他宁可自己辛苦点,赶车把饭送到山上,腾出时间来大伙好多干活儿。  队长一听这个主意太好了,当即就批准第二天实行。  实行是实行了,但劳改犯不能单人行动,所以还让那个小伙子跟吴长顺的车。这可咋办呢,有他在跟前也办不了“那个事儿”呵,连跟吉娜打招呼也不敢哪!咋把他支走呢?吴长顺想来想去还得给自己制造一点毛病。当晚他便偷了两小块喂牛的豆饼吃了,又足足喝了一大瓢凉水。没到后半夜他就跑肚拉稀了,他故意咋咋呼呼,让炊事班的人全知道了等到把早饭装到牛车上的时候,他已经跑了三次茅房。班长劝他今天先别去了,让别人替他一天,可他态度非常坚决轻伤不下火线,保证完成任务!  牛车渐渐驶近奶牛场在影影绰绰的曙色中,吴长顺就看见一头奶牛靠在了铁丝网边上,奶牛那两个肥硕的装满了奶水的乳房下蹲着一个人。吴长顺把牛车又往前赶了一段,突然慌慌张张地把鞭子往后一扔,对跟车的小伙子办道:“哎哟,哎哟,伙计你赶一段儿吧,我得下去拉一泡,实在憋不住了!”  “那我等你一会儿吧!”  “不用,不用,我得蹲的工夫长。今儿个咱头一天送早饭,可别误了,山上那帮儿要是再闹哄着回来吃,那咱可耽待不起你快走吧我随后就撵上,误不了!”吴长顺还没说完,屁股底就响起了“劈哩啪啦“的拉稀声。  小伙字一看这架势赶着牛车就先走。  “吱扭——吱扭”的车轮声刚刚响起不大一会儿,吴长顺便也不管拉没拉完慌忙地擦了一把屁股,提起裤子就往铁丝网边上跑。  “长顺!”——“吉娜!”两个人都压在喉咙里呼唤着对方,隔着铁丝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吴长顺的裤子“突噜”一下掉到了脚脖子上。几道铁蒺藜扎进了他们的皮肉,两人也全然没有感觉。  “长顺,我实在累熊了,想怀个孩子,怀了孕就能出去。前些日子我们这儿刚出去一个。”  “这要叫上头知道了可不得了呵!”  “我死也不说是你的,就说是野的!”  “这……”  “救救我吧,长顺,咱们也算夫妻一场了!”  “行吧!”吴长顺何尝不想结束这在“飞龙队”里开始的名义上的夫妻生活给吴家留个后代呢!  “那你从上边爬过来吧!”  “不行,来不及了!完事儿还得爬回来。工夫大了,那小子该怀疑了。”  “那怎么干?”  “你厥着,朝下扒这根铁丝网,我朝上扒着那根,有这么个空儿就行了!”  一轮昏黄的月亮低低地挂在已经透出曙色的天幕上,就要落下去了。微曦中吉娜怕让远处其它挤牛奶的女犯人看见了,便把奶牛拉得紧贴着自己的身子挡住视线,然后照着吴长顺说的摆好了姿势。两个人就这样通过扒大了的铁丝网空隙来了一顿“叠活”。吴长顺万万没有想到吉娜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的条件下、这样的情绪中做了自己真正的媳妇。昔日丰满腴润的吉娜不见了,他用手把着的小胯骨已经瘦出了棱儿,吴长顺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可现在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帮助呢?只能给予她一粒种子。但愿这粒劫难中的情种能够在她这块贫瘠、瘦弱的土地生根、发芽……  两人的心情是一致的,尽管条件不好,可情绪却十分热烈。毫无顾及的动作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惊动了正在附近草丛中抱窝的两只云雀,它们“咝溜溜”地鸣叫着飞上了昏暗的晨空。  完了事儿吴长顺也顾不上温存了,连声招呼也没打赶紧就去追赶牛车。这时候哪还能跑得动呵?他就连跑带吆喝,足足撵了有一里多地,这才爬上了牛车。  一到山上,吴长顺什么也干不动了,拿了个窝头便倚在树墩上养神。他耳朵里灌满了牢骚话:  “他妈的谁出的这个馊主意?吃饭的工夫还给挤出油儿来了!”  “原先管它好歹还能吃个热呼,这回可倒好,造了一肚子冰凉”  吴长顺倚在那里一声不吭,闷头啃着窝头,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铁丝网边的那一阵美劲儿。  吴长顺就这么着“照方抓药”,连拉了十来天的肚子。吉娜怕他前边跑后头拉身体戗不住,可又没什么可营养的,只好每天让他喝一肚子刚挤下来还热呼呼的生牛奶。这么一来可倒好,吴长顺不用吃豆饼喝凉水也接连着拉起稀来,拉得他都嘬了腮。伙房的人们见他都这副模样了,就说啥也不让他再去送饭了吴长顺这一阵造的也实在是挺不起眙儿来了,也就顺势躺下吃起了病号饭。  这是他到劳改队以来头一回吃白面——疙瘩汤。吴长顺用勺子舀着葱花油汤里的那一个个大小不匀的白面疙瘩,忽然觉得它们一个个都活了起来,变成了骚动在吉娜腹中的胎儿。他算计着一连今干了这么多回,恐怕能种上了。如果实在没怀上,下个月自己再找个由头去跟吉娜相会,自己就是被抽干了,也得让雄怀上个好让她能袜遣送回原籍监督劳动。  哩哩啦啦地折腾了有一个多月,吴长顺的肚子才算好利索了。这一天,他正在烧火蒸窝头,突然被通讯员叫到了队部。  吴长顺刚进门一站定便说了声:“报告政府,我来了!”  “吴长顺,你老婆怀孕了你知不知道?”队长板着铁青的脸问道。  吴长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喜:看来真怀上了!要不咋能通知这边了呢。他强按欢喜把头垂得更低了,答了声,“不知道。”  “不知道?你别闭眼睛挨肏一装懵懂!”  “报告政府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着她的边儿。”  “没着她的边儿?那这孩子是谁的?”  “我……”吴长烦真想说“我的”了,可又一想也许队长是诈他呢?吉娜不是说她死也不说是他的,一口咬定是跟野汉子怀的吗?对,我也这么说,好统一口径。“我想是跟野汉子的野汉子的?我看是野牛的吧!这野牛还拉稀了呢!”  队长擞着个嘴用暗语敲打着吴长顺。  “队长,您说这话我真不明白。”吴长顺想一装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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