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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想麦子  久居城市,记不起春夏秋冬了,当这街上的风儿已能撩起女人们薄如蝉翼的裙裾的时候,乡下已是麦收季节了吧,田野里那滚滚的麦浪在日渐烤人的阳光下悄悄地走向成熟,由青绿变成青黄直至染成那种特有的麦黄色,城外的田野想必已是满眼金黄。  于是,又想起了麦子---田野中被烈烈的日头烤成了那种特有的金黄色的麦子。算起来有几年没有走进麦田了,但是一闭上眼睛,那耀眼的金黄、随风飘来的幽幽麦香,使我仿佛又置身一望无际的麦浪之中,平添了一种回归自然的惬意,于是便又想起北宋王安石的《初夏即事诗》:“晴日暖风生麦气,绿荫幽草胜花时。”  对于麦子,我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爱,这种爱很现实,一方面源自小时侯贫寒的农家生活中对五谷杂粮的最原始、最朴素的认识,一方面是刁钻的咀嚼系统对麦类食品的绝对认可。城市长大的孩子看麦田,看到的是那耀眼的热烈的黄色,这种铺天盖地、浩浩荡荡的黄色往往能让人迷失自己,我不知道现在我是否会在麦的金黄中迷失,过去我总是最情醒、最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在农人们的眼里麦子的本质说穿了就是把这金黄色碾碎后那雪白的面粉、雪白的馒头,那充满诗意的麦浪最朴实的意义仅此而已。  小时候有一首跳猴皮筋的童谣,记得是这样唱的:麦浪滚滚闪金光,漫天一片白茫茫.....。唱着唱着有的孩子就提出了异议,说这首童谣有毛病,麦浪既然闪金光,怎么漫天又白茫茫呢?黄的就是黄的,白的就是白的,当初创作这首童谣的人连黄色白色都捣腾不清,肯定是色盲。孩子的童心世界,对色彩是很敏感的,可以把大人们分辨不清的同一色系分出好多颜色。我却觉得这“白茫茫”用得很好,因为我总能透过这闪着金光的麦浪看到白的诱人的面粉,那是香喷喷的馒头、大饼、饺子、面条......。  麦子是五谷杂粮中的极品,在北方的农作物中,麦子对土地的要求是比较苛刻的,播种时节如果没上足底肥,以后的日子里水肥又没有跟上,来年春上麦苗返青之后,就能显示出它的底气不足,好的麦苗郁郁葱葱、油绿油绿,差一点的则细黄瘦弱,稀稀拉拉如同癞子头上的毛发。在农村,土地上播种的庄稼最能显示这一家的家底,所以看一户农家是否勤劳是否殷实只要到这家的麦地里转一转就一目了然。  初夏是麦子收割的季节,收获时节是农人的节日。据说古代北方地区在麦子开镰之前,都要举行一种仪式,人们要很虔诚地祭拜土地,祭拜麦神,乞求来年风调雨顺,有一个好的收成。也许正是对麦子的另眼相看,所以在有了收割机的今天,老一代的农夫依然热衷于挥舞镰刀挥汗如雨地收割,然后用毛驴把成捆的麦子拉到场院,把这收获下来的金黄摊满场院,初夏的阳光照在麦杆上黄灿灿的耀人眼目,吃足了草料的牲口、灌足了柴油的小拖拉机在这金光灿灿的麦草上欢快地飞转,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该起场了,扬场的时候如果没你的事,你千万不要到那个地方去,一锹搀杂着碎麦秸的麦子从半空落下,饱满的麦粒留在了一边,那随风飞扬的细小麦秸粘到身上是很别扭的。场院里打不下了有人就把乡间公路当作麦场,让过往的车辆来碾压。前两年的一个麦收季节到县里出差,曾走过这样一条由麦子铺成的路,那一路的金黄时断时续,把县与县之间的柏油路上连接在一起,连成一条金子铺成的路,构成一幅别致的乡村风景画,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魅力,至今回想起来都为那绵延数百里的金黄感慨不已。  又是一个麦收季节,那久违的麦浪在丰收的喜悦中该是更加浩荡了,哪天有时间我一定走出这座灰色的城市,去看麦子。  场院  生长在一马平川的华北大平原,天是平的,地是平的,那一览无余的平坦让人搞不清天有多高,地有多远。大平原再平,也有坑坑洼洼,要说最平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吗?是场院。童年的感觉中,我们村的场院是世界上最平坦的地方。  我们村的场院在村东头,离我们家最近,记忆中哪一爿场院很大很大。农闲的时候,那里是孩子们的乐园。放了学,谁都不急着往家赶,书包往场院边的麦秸垛旁一扔,咚咚跄跄就玩将起来。你追我赶、折跟头、耍把势,猛劲折腾,直闹得鸡飞狗跳,热闹非常。累了,就躺在麦秸垛上歇息一会儿。麦秸垛松松软软的,比家里的土炕还软和,碰巧了,还能拾到不知谁家母鸡遗落的鸡蛋,虽然这样的惊喜并不多,但谁能碰上都会因此高兴好几天。躺在麦秸垛上的孩子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当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开始飘起袅袅炊烟的时候,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母亲自然就知道奔这儿来找,一准能找到。  冬天的时候,大雪把村子四周的一切都铺平了,场院也就更平坦了。饿极了的小鸟到麦秸垛底下觅食,这时候是逮鸟的好时机。等到冰雪融化的时候,大人们的自行车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追到场院来看,不知深浅的孩子正推着学骑自行车呢,车子和人一起狠命地摔在地上,大人们不知是心疼车子还是心疼人,叫骂着冲上前,人早吓跑了,只剩下自行车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冬去春来,一过农历的三月三,场院的夜晚往往比白天更热闹了。夜幕一拉下,那星光月光下的场院愈发显得空旷宽阔,夜色中,除了欢蹦乱跳的孩子,又增加了劳作了一天的大人,坐在那里摆古论今。当然最热闹的时候是村里来了放映队,天还没黑透,半个场院早已被孩子们瓜分了,你占一块地方,他占一块地方,人还没到,场院里早已摆满了各家的大凳子、小凳子、蒲墩、木头墩子甚至砖头之类的物件。占到好地方的孩子像一个胜利者骄傲地坐在那里,对没占到好地方的孩子狡黠地挤着小眼睛坏笑,弄得所有没占到好地方的孩子对他怒目而视,几天之内肯定不会有人跟他玩了。  麦秋时节的场院才是最迷人的。夏天麦子上场了,整个场院变成了金色的,不过,这一片的金黄对孩子们并没有诱惑力,真正有诱惑力的是秋天的场院,因为那里有许多可吃的东西,譬如花生、青豆、嫩玉米、枣子、红薯什么的。麦秋的场院是不允许孩子们介入的,不过,只要想进去,办法总是有的,一般来说,看场的是老头老太太这种半劳力,体力和眼力都差得远,只要几个孩子合作好,声东击西,想吃什么吃什么,拿完就跑,看场的也只是大声吓唬几声而已,并不真追。现在想起来,那些老人是在心疼孩子,那时候的孩子一年到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偷点嘴吃算不上什么大事。这样更助长了我们的气焰。到麦秋结束,空落落的场院里只剩下四周的谷草垛、麦秸垛,随随便便、大摇大摆走进去,却连一个花生皮都找不见了。  走出故乡已经好多年了,那爿场院也早已变成了高楼大厦,村庄也变成了城市,每每回到故乡,看到已完完全全是城市孩子模样的故乡的孩子们,总觉得他们比我们的童年多了许多也少了许多。  储存起来的落叶  暮秋时节,就到了奶奶收获落叶的时候。天空渐高,秋露渐浓,奶奶就开始收拾她的竹筢子和柳条筐,等待着村东小树林里第一片叶子飘落的信息。  秋天的落叶存留在童年的记忆中,在六、七十年代的天空永远美丽着,飘飞着,那缤纷的色彩牢牢地浸染在一个小女孩的记忆中,任凭岁月的曝晒,风雨的冲刷,那色彩依然灿烂在儿时的秋阳下。  小时候,村东是很大一片树林,不知是因为林子的面积确实很大,还是孩子的眼睛丈量不出事务的尺寸,总之感觉那林子实在太大了,大得足够奶奶和我用竹筢子在树下搂整整一个秋天的树叶。五十年代入社前,那片林子是我家的私用财产,是勤劳一生的爷爷花了毕生精力置办的家产,枣树是爷爷一棵一棵栽种的,梨树是用当地土生的杜梨树自己嫁接的,榆树、杨树围绕在果树的四周,秋天果实成熟的季节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段。随着林子一夜之间成为集体财产,我家的家庭成份也因之居高不下。  林子虽然已是集体的,但爷爷、奶奶对树林的感情却一如既往。树林就在我们家门前,出了家门几步远的地方就是整齐有序的枣树林,再往东北边是梨树林。枣子刚一由青泛白,奶奶就搬着小凳整天坐在枣林下边,像当初护卫自家的枣子一样守护着,不让馋嘴的大人、孩子摘食,所以到每年打枣的时候,总是我家门口的几棵树打下的枣最多。  收完果实,秋风一天凉似一天,树叶便依次开始变幻出各种奇妙的色彩,特别是梨树的叶子,在走过了春天的嫩黄、夏天的碧绿之后,临近飘落之时,用最美丽的色彩把自己装扮起来,悄悄离开枝桠,投向大地怀抱。也许仅仅是一夜的秋风,树林里铺就了满满的一层叶子,红的、黄的、半青半红半黄的,在风中轻轻飘飞着,低声絮语着,彼此传递着最后的问候。  每年都有这样一个美丽的早晨,这时候奶奶就背着柳条筐、竹筢子走进了树林深处,当然,后边是背着小柳条筐的我——一个细细弱弱的小女孩。  刚刚落下的叶子还带着生命的信息,离开枝桠时的那份悽美是它们一生中最绚丽的,飘落空中那优美的舞姿是它们一生中最悲壮的。在奶奶的竹筢子下,这些落叶被集合在一起,互相偎依着,很安静,安静地被装进一大一小的柳条筐,安静地被我们背回家,晒在院子里,又安静地变成了刷刷作响的干叶子,被奶奶储存到她的柴房里,这些叶子是奶奶储存的柴草。没念过一天书的奶奶是活得最现实得老太太,她心目中这些树上的叶子就只有烧饭作柴草这样一个概念,既然林子已经不是自家的了,果子不是自家的了,叶子总可以是自家的吧?在储存这些叶子的过程中,奶奶的心理上得到了些许的安慰。所以当我流连、忘情于落叶的美丽,选取一些好看的树叶自顾把玩而忘记把她搂成堆的叶子装筐的时候,就会听到一声不满的责备。  那叶子最终变成了干刷刷的柴草,变成了红彤彤的火焰烧熟了一锅又一锅至今还能记起香味的粗茶淡饭,把一个细细弱弱的小女孩喂养成人。  有时候就想,也许让奶奶储存起来又变成灶火是树叶最好的归宿,它们美丽过、辉煌过,在没有被人践踏之前被奶奶收拾起来,总比随风飘零或被践踏或被泥水濯染最后烂于土地的叶子要幸运得多吧。  红高粱  秋风一凉,便到了高粱收获的季节,那成片成片的高粱林在秋阳的爱抚下透着彤红彤红饱涨的成熟,彼此频频点头致意。那时节,故乡的高粱地里就有了红袄绿裤的姐妹们带着把弯弯的镰刀来收割了。  高粱林中最有景致的当数杂交高粱,看风景还好,真吃起来却不爽口。童年记忆中几乎一年就有三百天以红高粱为主食,高粱米饭、高粱面粥、钢丝面(一种用高粱面轧制而成的面条,极硬)、高粱面饽饽……以至于能吃上一顿黄灿灿的玉米面竟成了童年梦境中最大的乐事。  孩子们最喜欢那带着清新甜味的高粱秆,秋天捆成秫秸捆堆放起来,到了来年春上,那秫秸还崭绿崭绿的吃起来苦丝丝的甜;老奶奶最喜欢秫秸秆最上面的那段莛子,一节节削下来,一针一线编缝成硬实实的盖板和锅盖、箅子之类的物件,比城里卖的钢精塑料炊具好使唤得多;老爷爷则把摔掉高粱粒的苗子收集到一块,扎成笤帚、炊帚,拿到集上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尽管高粱并不好吃,人们还是年年种,而且种得很多。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高粱还能酿酒。  离家不远的地方便是衡水制酒厂,一年四季总飘着酒的醇香,以至于熏醉了半边县城。故乡人酷爱烈性酒,所以,六十五度和六十七度衡水老白干卖得最快。村子小卖部里也有酒,散装的。收过高粱种上麦子,地里的活不忙了,男人们便提着酒壶打上三提两提的,就着把花生米慢慢地品味。年轻男人们本来是不喝酒的,自从那个高粱红熟的季节,那些红袄绿裤的姑姑姐姐们穿上新嫁衣,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后,他们便也喝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于是那高粱秸旁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个醉汉。  人说高粱酒是不醉人的,我想这种醉也许不仅仅因为酒的缘故吧。  近年来,家乡却是极少种高粱了,即使种也是种上三分二分的,喂猪用。那高粱酒依然喝,炒上几个小菜,斟上三杯两盏,喝过之后,故乡的男人们都透着红润的精神气。吃高粱面的孩子是找不见了,那秫秸秆编织的盖板倒是偶尔还能见到,价钱极贵,都是花钱在集市上买的。  于是,我就时时怀念那大片大片的高粱林,因了它的美丽,它的悲壮、它的苍凉、它的火辣辣。  我梦中的高粱林呢……  赶大集  生长在农村的孩子对集市并不陌生,虽然那小小的集市并非《清明上河图》般的恢弘,却也热热闹闹、充满生机。集日是农人们的节日,是农村女人们快乐的舞台。  女人天生都有购物癖。城市女人突出体现在有一点空闲就爱逛大街,农村女人则具体表现在十有八九爱赶集,日子再穷也总有毛八分的可买可卖的物件,翻出压箱底的只有年节或串亲戚才舍得穿的光鲜衣衫,胡乱往身上一套就算打扮齐整了,然后吆喝上四邻八家的婶婶妯娌们,唧唧喳喳,直惊得鸡飞狗跳。这些不安分的女人们在婆婆们不满的白眼的余光中浩浩荡荡地向那个被称做集市的地方进发了。  在她们身后,除了被甩出很远的村庄,还有跟脚的孩子的哭声和夹着尾巴被踹回去的跟脚狗的哀鸣。  集市对女人实在是一种诱惑。也许女人对美好的物质都有天生的、极强的占有欲,美好的物欲的诱惑使女人徜徉在那些在城里人看来其实很粗俗甚或式样很俗气、质量很低劣的花花绿绿的商品中不能自拔,她们想买这个,摸摸口袋里已经攥得水湿的钱恋恋不舍地放下;想买那个,左挑右挑横挑竖挑,脸红脖子粗地还价,待价格还得差不多了,差不多也就改变主意了。往往直到集市散了她们还没有买到一样称心如意的东西,带回家的是指望儿媳妇捎回孝心的婆婆的失望和眼巴巴等着吃食的孩子的眼泪。在她们看来,赶集就是赶集,集上的东西是要花钱买的,钱是好挣的吗?所以集市上的东西也不是好买的,这个集上买不到,还有下个集。  男人也赶集,一般情况下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比如家里有该买或者该卖的女人们搬运不动的大件东西,或者各种男人生活、劳动必需品。男人们买卖东西并不斤斤计较,往往是讲好了价钱就成交,特别是北方的汉子,憨直豪爽,绝不婆婆妈妈、罗里罗嗦,给钱就买,给钱就卖,省下的时间还可以早点回家耪半匝地。  年轻的男人女人们赶集的时候一般是不吃饭的,下饭馆不是什么光彩事,会被人们与好吃懒做划上等号,农村人讲究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谁愿意被人们看成无赖?所以再累也要回家吃饭。但是,对老人政策就宽松多了,老人在集市上吃饭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尊老爱幼的美德在这一点上体现得很突出,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们也就充分利用这一优惠政策,提前准备好了肚子到集市上去“过过年”,因此孩子们最愿意跟着爷爷奶奶赶集。  小时侯,我就属于那种爱跟脚的孩子,一般是跟着爷爷奶奶去,而且只要想去基本上就能去成,这里面有秘诀,通常是秘不示众的。首先,打算跟脚,你要看大人的眼色,要智取。提前打听好信息,小耳朵要灵,打听到大人要赶集的消息,头一两天就要表现得乖乖的,一副惹人爱怜的好孩子形象以博得好感,并且还要多干活,大人指到哪你就打到哪,这样一般可以得到一张通行证。不过,付出不少代价跟着去了,有时也未必就象当初设想的那么美好,爷爷奶奶大多时候是不在集市上吃饭的,一生节俭的老人舍不得花那份闲钱,所以用多少努力换来的这个结果往往很令人沮丧。但是,集市的诱惑使我记不起这个教训,下一次又故技重演,乐此不疲。花花绿绿的集市在我的人生道路上成为很生动的一页,每当轻轻掀开这一页,扑面而来的是遥远的、难忘的童年的故乡。  当我远离了故乡,远离了集市,心里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许多年没有赶大集了,不知现在的集市变成了什么样,孩提时代的伙伴现在大概已经是集市的主角了吧!  一个快乐的夜晚  遥远的故乡梦中,常常回味起第一次看电视的情景,梦中那个傻傻乎乎.系着蝴蝶结的女孩。从黄土地上磕磕绊绊地穿越乡村的夜晚,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去看电视……。  在贫瘠的故乡,电影是经常能看上的,三里五乡隔三差五要放上一两场,尤其是麦秋之后的场院里,光净宽敞,总有得电影看。那时节我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瘦瘦弱弱,却喜欢跟小女伴们一起“转战南北”,挨村的赶场看电影。有的夜晚,竟能赶两个村的电影,在这个村看完了《小兵张嘎》,再上那个村看---段《脚印》或者《看不见的战线》、《多瑙河之波》,乐此不疲。  故乡小村离县城很近,那时,县城也少有电视,城里人的业余文化生活无非也是看电影,只不过他们要到城里的影院去看罢了。不久,村北边三四里远的地方突然新搬来个单位,之所以说“突然搬来”,是因为这个单位似乎是在几天时间之内就建成了,铁皮制作的简易房子,在远离县城的城区边整整齐齐排成了几行,且有操着好听的普通话的人出出进进。知情人说这个单位是北京铁路三局的一个处,从某地迁移过来的。  一天,村里一个小伙伴悄悄告诉我:“知道吗。那片铁房子有台小电影。天天晚上放。”  我将信将疑,总想去看看那种“小电影”。  又是一个初夏之夜,那晚月光很好。从邻村赶场看完电影,时间似乎还不算太晚,顺着被人们踩出的乡间小道,我们一群农家小女孩象放飞的小鸟在夜的乡间你追我赶地往回走。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了“小电影”的事,就提议,“咱们到那片铁房子去看‘小电影’好吗?”女伴们一致赞同。于是,我们你拉着我,我拽着你,又跑出四五里路来到那片铁房子前。  月光下,那片铁房子静静的,并没有演电影的动静。许多窗口还都亮着灯,我们悄悄的走近.一个窗口挨一个窗口偷偷窥探.终于在一个窗口看到了里边确有一台比收音机大出不少的匣子,屏幕上有个很严肃的女播音员在说着什么,由于窗户是敞开的,细听,可以听到:“现在预告明天晚上的电视节目……。”再细看,屏幕上已打出了“再见”字样,接着便蓝莹莹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失望地离开窗口,大家都闷闷不乐地往回走。来时的欢乐气氛一扫而光。  “可是,我们毕竟也算看过了‘电影’,知道.‘小电影’是什么样儿的了!”突然.一个小女伴自我安慰地说。女孩子们仔细一想,可也是。于是,刚才的失望和沮丧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大家又欢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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