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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蔡五鸡没有想到的是,检查这台放映机竟比他事先想像的要困难得多。刘苏的态度很配合,当听说蔡五鸡来帮他检修故障,立刻主动地为他拆开机箱,并详细介绍了故障情况。蔡五鸡先凭经验检查了一下线路板,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就提出,借刘苏的万用电表用一用。万用电表是检修无线电设备必须的工具,一些线路板上的重要参数都要用它来测量。刘苏立刻拿出自己的万用表。但不知为什么,这只电表似乎有问题,几乎测出的所有参数都不对头。刘苏无可奈何地摇头说,原因就在这里,如果这块表好用,问题早就解决了。这一来蔡五鸡也束手无策了,面对这样一块用眼睛无法判断故障的线路板,惟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工具,如果没有工具,经验再丰富的电器工程师也无计可施。但就在这时,蔡五鸡的两只眼睛突然盯在线路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发现,在那里有一根微微翘起的线头。这根线头很短,如果不注意几乎很难发现,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蔡五鸡注意到,它的位置刚好是在输入变压器的一个端子上。这一来这根线头的作用就很微妙了,它就如同是一只开关,倘若将它按下去,放映机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一旦翘起来立刻就会出现故障,而倘若让它虚在那里,声音也就时断时续。蔡五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刘苏一眼就将这根线头焊牢了。  关于这个细节,蔡五鸡事后并没告诉村干部。  但这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这台放映机一直被刘苏修来修去却始终修不好,现在蔡五鸡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将问题彻底解决了,如此看来,就不像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于是,村干部虽然没再深究这件事,却立刻让蔡五鸡接替了放电影的工作,刘苏则从此又去下田了。刘苏在将电影放映机交给蔡五鸡时,并没说太多的话。他只是问蔡五鸡,为什么对放映技术如此精通。蔡五鸡笑了笑告诉他,当初舰艇上的无线电设备比这要复杂得多,他甚至还学过更尖端的通讯技术。  听说,你曾是舰艇上的安泽涅尔?  是,我在舰艇上当过安泽涅尔。  负责维修……无线电设备?  当然也管别的,比如通讯雷达。  你服役,是在什么舰艇?  潜水艇。  什么潜水艇?  核潜艇。  刘苏听了没再问下去,只是用力地看了蔡五鸡一眼就转身走了。  蔡五鸡终于修好了这台电影放映机。这让蔡庄的人兴奋不已。大家白天在田里干一天农活,晚上回来惟一的希望就是能坐在街心的空场上看一看电影,尽管演来演去只是那几部片子,大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蔡庄的人简直无法相信,就是这个当初在生产队里只会放猪的蔡五鸡,只出去几年就有了这样的本事,一台如此复杂的电影放映机竟然三下两下就修好了。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公社的电话交换台正缺少一个维修设备的技术人员,公社领导听说了蔡五鸡,已经在考虑要将他调上去。蔡庄的人听了这个消息立刻又担起心来。蔡五鸡刚刚将这台放映机修好,倘若再交给刘苏,恐怕又要出问题。但蔡五鸡立刻安慰大家,说不会有问题,即使他去了公社也照样可以回来放电影。他说当初在潜水艇上就是这样,他一边要保证通讯设备的正常工作,也经常为船上的战友放一放电影。蔡五鸡对人们说,在潜水艇的甲板上放露天电影跟陆地不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首先挂银幕就很困难,那样大的海风,搞不好银幕就会被吹走。人们听了立刻问,那怎么办?蔡五鸡谦虚地笑笑说,当然,这个困难最后还是被他克服了,他利用潜艇上的两根桅杆来挂银幕,这样不仅充分利用了船上的条件,也很牢固。  但是,蔡五鸡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注意到,刘苏始终站在旁边。  刘苏正拿着一块玉米饼在专心致志地逗他的克郎猪。刘苏的这头克郎猪是纯白色的,头很小,身材细长,看上去就像一条狗。刘苏对这头克郎猪非常宠爱,平时无论走到哪里,都让它跟在自己的身后,渐渐地这头猪也就真像狗一样懂事,而且很会看刘苏的眼色。刘苏这时逗它也像逗狗一样,他先将手里的玉米饼掰下一小块,然后扔起来,这头克郎猪立刻竖起两条后腿用力往上一跳,把头一甩,就将那块玉米饼准确地叼到嘴里。刘苏每扔一块就会变换一个角度,这头猪也就机敏地跟着跳来跳去。刘苏显然一直在听蔡五鸡说话,这时,他突然回过头问,你说,你在潜水艇的甲板上放过电影?  蔡五鸡说对,有什么问题吗?  刘苏很认真地看看他,你把银幕,挂到潜水艇的桅杆上?  对,就是挂在桅杆上。  可是,潜水艇有桅杆吗?  当然有,什么舰艇都有桅杆。  刘苏摇头笑了笑,又拍拍那头克郎猪的头,意思是告诉它,自己的手里已经没有玉米饼了,然后就对蔡五鸡说了一句话。他说,看来你根本就没见过潜水艇。刘苏的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立刻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接着,刘苏又说,潜水艇的外型设计是有严格要求的,为了在水下减少阻力,甲板面积很小,根本无法站太多的人,更不要说在上面放电影。而且,刘苏问,你说你是在核潜艇上服役,那艘核潜艇叫什么?蔡五鸡不说话了,只是睁大两眼看着刘苏。刘苏又笑一笑说,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我们国家的第一艘核潜艇叫“长征1号”,1974年才正式编队,你不可能在那艘潜艇上。  蔡五鸡仍然没有说话,又盯住刘苏看了看,就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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