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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夷之地出入杰  湖南省地处中国中南部,长江中游,地理上属于华中地区,省会为长沙,因鱼和大米产量很大,号称鱼米之乡,因地处洞庭湖以南得名“湖南”,又因湘江贯穿全境而简称“湘”。湖南历史悠久,旧石器时代有人类活动,古为苗人、越人和楚人的生活地区。西周时期为楚国南部。唐广德二年(764年)首置湖南观察使。至此,中国行政区划上开始出现湖南之名。湖南自古便是蛮荒之地,虽然以勤劳著称的湖南人世代耕耘于斯,但直到唐宋之际仍是朝廷流放犯罪官员的清绝地。大量贬谪官员给了湖湘大地以丰厚的养分,也造就了“先忧而后乐”的岳阳楼精神。三国时期,湖南曾是吴蜀长期争夺之地。吴国周瑜长年驻守岳阳,如今岳阳还留有其妻小乔之墓。蜀国诸葛亮也曾镇守零陵,并在此地物色到他的接班人蒋琬。蒋琬可谓湖湘人物见诸史册中的“破天荒”者。民间更有意思,当年黄忠守长沙,刘备大军到时,黄忠不战而降,然而,人们爱其忠,赞其勇,偏偏创作出一曲经典“关公战长沙”。长沙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素有“纸糊的长沙铁打的宝庆”一说。长沙北靠洞庭长江,南倚衡岳五岭,东西皆山,实乃一蔽塞之地。故而即便是人文荟萃,也难以扬名立万。到唐代之时始有“破天荒”之说。  宋代文学家孙光宪的《北梦琐言》和学者邵博的《邵氏闻见后录》记载,唐代每逢大比之年,凡参加进士考试的举人,均由地方解送赴京应试,当时荆州“衣冠薮泽,每岁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为‘天荒解’”。  关于破天荒,其实是有一个典故的。“天荒”实为一讥讽之名,其意为原始混沌未开的状态。直到唐宣宗大中四年,长沙人刘蜕中了进士,破了“天荒解”,故称为“破天荒”。时任荆南节度使的魏国公崔铉特地赏给刘蜕七十万贯钱以示奖励,名之为“破天荒钱”,以建状元府第。刘蜕回信答谢,辞而不受:“五十年来,自是人废;一千里外,岂日天荒。”这样,“破天荒”就流传至今。  此后,刘蜕以直言进谏不畏权贵名世,在文学成就上以散文卓著,且自成一家。  一直以来,湖南人高中科举的人不多,直至宋代,依然如故。然而,由于当时的宋代实乃半壁江山,文化南移,著名书院岳麓书院在长沙设立,吸引了省外许多著名士人来此讲学,如福建的张栻、朱熹,自此开湖湘学派,一时蔚为大观。在外做官多年的永州人周敦颐也回乡讲学,此人开理学之先声,启迪了宋明时代几大著名学者如朱熹、程颢、程颐二兄弟、陆九渊等人,被尊为“理学鼻祖”。明末之际,衡阳人王夫之崛起,船山之学盛行。曾国藩早年求学即在衡阳,深为船山学术所折服,后来在军事之余,竞亲自校阅《船山遗书》,刊印成书。  人们不禁要问:此前数百年,为何湖湘人物“罕见史传”?这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在于湖南的地理位置。由于长期以来,湖南与湖北一直是合二为一的。在清代设“湖广总督”,督署设在湖北,湖南士人考试要过洞庭,跨长江,去湖北投考。其间之艰难今人难以复知,多少人就葬身在八百里洞庭湖的疾风巨浪之中。当年曾国藩从湘乡一路步行到北京,就走了八十多天,更何况在此之前道路艰险的时代,赶考之艰难,非比一般。直到清代雍正皇帝听取官员的陈情,在湖南开设分闱,史称“南北分闱”,才解除了湖南士人读书成名之难。由于朝廷中长期缺少湖南人的声音,湖南士人即便中了科举,在那个注重血亲关系的帝国时代,也难以出人头地。但地理位置与湖南相似的江西就不一样。唐宋间,由于朝廷许多重要官员都是江西人,如王安石、欧阳修、曾巩,所以当时江西人才辈出。“朝中有人好做官”正是对这一现象最好的诠释。曾国藩在京城立稳脚跟之后,对湖南士人格外关照,无疑是有鉴于这样一个历史教训。  浪子回头金不换  清嘉庆十三年,岁次戊辰,公元1808年。湘乡县南一百三十里外一个名叫白杨坪的偏僻山村迁来一户人家。新迁来的户人家姓曾,共有十几人,属中等人家,这家人的长者被人称为竞希公,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他慈眉善目,白须飘逸,好像是仙人降临凡间。  曾孟学是曾家在清初最早迁到湖南湘乡的祖先。曾孟学六世孙曾应贞生了六个儿子,其中第二个儿子曾辅臣便是曾国藩的高祖。曾辅臣娶妻蒋氏,二十一岁得独子曾竟希(曾国藩曾祖),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五十五岁时故去。白杨坪即成为曾国藩的老家。曾竟希有两个儿子。曾国藩祖父曾玉屏(族中称其号为星冈公)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曾玉屏生有三子。长子即曾国藩之父曾麟书,次子早卒,三子曾骥云未曾生育。曾麟书生有四女五子。曾国藩为老二,上有一姐,下有四弟三妹,因最小的妹妹早天,实际兄弟姐妹八人。  曾氏祖籍衡阳,世代都是农民,靠天吃饭,几百年来饥饱自然不会均衡,更别说摆脱贫困的生活了。到了曾竞希的祖父曾元吉时,经过夫妻俩一生的勤俭操劳,家业才日渐发达。曾家不仅在湘乡大界盖起了几处宅院,还在衡阳青定塘湾买了四十亩薄田。在农业社会里,置购房产自然是经济实力的主要体觋。曾元吉年老时,将自己辛勤了一辈子所积累的家业,包括大界的宅院和土地,全部分给了子孙。为不拖累后代,曾元吉仅留下衡阳的四十亩地作为养老送终之用。  曾竟希是曾辅臣的独子。曾竟希在父亲去世三十二年后的嘉庆十三年(1808年),自己六十六岁时,率全家十余口人离开与其他五房聚居的老家,搬到了湘乡县南百余里外的偏僻山村白杨坪,成为曾氏家族白杨坪始迁祖。白杨坪也成为绵延五世、曾国藩离家出仕后魂牵梦绕的老家。此后,他多次在诗文中追忆此地:我家湘上高嵋山,茅屋修竹一万竿。  最是故园难忘处,待莺亭畔路三叉。  莽莽寒山匝四围,眼穿望不到庭闱。  絮漂江浦无人管,草绿湖南有梦归。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随便离开故土的。曾竞希在六十六岁时能下决心离开祖居搬到条件更为艰苦的偏远山村白杨坪,可推知他在原居地的生活不会十分安逸富有。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购买了白杨坪便宜的土地;一是他在原居地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变故或日益艰难,方举家前往山区开荒谋生。  曾竟希次子、曾国藩祖父曾玉屏,号星冈,少时秉受家训,勤奋好学,但长大后由于家庭稍微宽裕,便沾染上不少坏习气。他有书不读,沉湎于嬉戏游玩,经常骑着马到湘潭街上,与那些纨子弟混在一起,常常是太阳升起一丈多高,他还没有起床。因此家族长辈都讥笑他轻浮浅薄,恐怕今后会把家财败掉。曾玉屏听到这些指责与预言,深感不安。  湘潭是湘中著名的都会,南宋以来一直作为县城所在地。它地处湘江中游,舟楫所至,四季通航。早在明代,诗人周圣权在《题万楼》中歌咏湘潭:岸花明媚接芳洲,三月江风送客愁。台阁初成延胜迹,山川有待识名流。野烟窈窕村中树,帆影参差槛外舟。清绝潇湘春唱和,竞将韵事一齐收。  清人张九镒在《昭山》中亦写道:西风一片写清秋,两浆飞随贴水鸥。摇到湘头望湘尾,昭山断处白云浮。湘潭的秀美山川可以从诗中想见。从湘乡到湘潭不足百里路程,如果跃马扬鞭,就更为方便了。  在传统的农业社会里,一个人的名声比他所具有的各种“本事”都重要得多。年长人的讥笑刺中了曾玉屏的心,他真的不希望曾氏家族多少代人的努力毁于自己的手中。于是反躬自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将马卖掉,徒步回到家中。从此以后,每天东方未晓时就起床来到农田,一生如此,再没有懒惰过。这就是曾门家训中的“早”字诀。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自责”后的曾玉屏简直像变了个人。湘乡地处丘陵地带,全县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凹凸不平的山丘。在这块土地上,除了靠天吃饭外,还必须用勤劳的双手。曾玉屏像“愚公”一样,开始了在山丘上造梯田的尝试。其艰难的过程真可以感动上苍。曾国藩后来回忆说:三十五岁那年,他在高嵋山下盖了一间简陋的小茅屋。那儿的梯田坡陡高峻,田块的面积小得简直和瓦片一样。他开山凿石,拓荒,将十几块小田块连接成一片大田地。他夜晚亲自放水,听虫鸣鸟叫以知节气,观察禾苗上露水的情况,以此为乐。曾玉屏还种了半畦蔬菜,每天早晨亲自除草,傍晚又叫佣工施肥,走进屋内喂猪,出得屋来又养鱼,这样那样的事,从没有停过。  在辛勤的耕耘中,曾玉屏对自己的劳动果实十分自得。他悟出这样一个道理:凡是自己亲手耕种收获的粮食、蔬菜,吃起来味道特别鲜美;凡是自己历尽辛苦得到的,享用起来也特别的心安理得。  世德明训育子孙  曾玉屏过着乡居地主兼自耕农的生活,家庭经济条件也逐渐改善,为他的子孙后代的耕读生活奠定了基础。  曾国藩世代务农的祖先,包括始迁湘乡、积聚数千金产业的曾国藩太高祖曾元吉在内,均未发现有关他们社会地位的记载。直到曾国藩为其祖父曾玉屏作的《大界墓表》中,才看出以曾玉屏为代表的曾家在地方上的地位。  曾玉屏在地方上属头面人物。勤劳磨练了曾玉屏,曾玉屏也在勤劳中得到了大自然的回报。当曾玉屏把鳞甲一样的小山丘改造成相连的田地时,乡里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一开始是怀疑,后来都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他的精干,而村中乡邻有什么难为之事,也都找他来排忧解难。  曾玉屏之所以能具有这样的社会地位,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曾玉屏以筑宗祠置祀产之举成了曾氏宗族组织的领袖。曾玉屏是将曾氏族人组成宗族组织的倡导者。曾氏宗族历来没有祠堂。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曾元吉去世后,他的四十亩田被六房长孙均分来收取地租,后来改为曾家的祀产。  嘉庆年间,在曾元吉之曾孙曾玉屏(曾辅臣之孙、曾竟希之子、曾国藩之祖)的积极主张和活动下,曾氏族长曾尊三、曾以彰召集族人,定议拿出一年应分的四十亩田租,置田十亩作为供曾元吉清明祭祀的公产。翌年,曾氏宗族又将曾元吉留下的青定塘湾的四十亩田也作为祭祀的公产使用。也就是说,六房合置的十亩加上曾元吉身后的这四十亩,共五十亩公产,成为维系曾氏宗族祭祀助学等活动的经济基础。在这里,所谓“族长”只是指族中耆老、长辈,起积极推动乃至决定作用的是曾国藩的祖父曾玉屏。特别是曾玉屏强调要“独隆于生我一本之祀”,“后世虽贫,礼不可隳,子孙虽愚,家祭不可简也”,更显示了他在宗族中的领袖地位。  其次,曾玉屏是当地有经济实力又有威望的人物。曾玉屏在地方能够随时随地修桥补路、恤孤济贫;在宗族能够首倡筑宗祠置祀产,说明他与其父曾元吉迁至白杨坪后经过一段艰苦的开山创业、勤俭积累,具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  难得的是,曾玉屏并不是为富不仁之人。他本人早年失学,未能读书博取功名,年既长而经济条件有所改善,遂“引为深耻”,令子孙出就名师读书,且喜好“宾接文士”,与“通材宿儒”密切往来,对“老成端士”乃至一应读书人均“敬礼不怠”。  曾玉屏又重视搞好亲缘、地缘关系,“旧姻穷乏,遇之唯不隆”;“乡党戚好,吉则贺,丧则吊,有疾则问”,帮财帮物助力。  这些,都提高了他在地方上的威望。以此,曾玉屏凭曾氏宗族领袖、地方权威人士的身份成为湖南湘乡白杨坪的地方精英。换言之,曾国藩家自其祖父时起,即在湖南湘乡白杨坪拥有地方精英之家的社会地位。  曾国藩的祖先保持和传承着农民俭朴、忠厚的传统。  曾玉屏在曾国藩初点翰林步人仕途时,对曾国藩的父曾麟书说:“吾家以农为业,虽富贵毋失其业。彼为翰林,事业方长。吾家中食用,无使关问,以累其心。”《曾文正公年谱》的作者写道:“自是以后,公居京城十余年,未尝知有家累也。”曾玉屏还一直坚持种菜、拾粪,不丢“勤俭”二字。曾国藩进京离家时,侍祖父于阶前,请求教训。曾玉屏“要言不繁”,只说了一句影响曾国藩一生的大白话:“尔的官是做不尽的,尔的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谦受益,尔若不傲,更好全了。”  曾玉屏此类警句式的大白话还有不少。如“晓得下河,须晓得上岸”,又如“怕临老打扫脚棍”。说的是做人处事要留有余地。这些话,后来都成为曾国藩为人处事的座右铭。  曾国藩从潜移默化到主动自觉地效法祖父乃至祖先,他说:“吾家代代皆有世德明训,唯星冈公之教尤应谨守牢记。”“余常细观星冈公仪表绝人,全在一重字。余行路容止亦颇重厚,盖取法于星冈公。”  且将艰巨付儿曹  家庭对于后代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家庭的传统对后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好的家庭传统,能够使这个家庭兴盛不衰,人才辈出。大致而言,官宦人家的子弟多骄,多颐指气使,盛气凌人而不肯实干,因而很难有大的作为;商贾人家的子弟多奢,往往沉溺于享乐之中,乃至饱暖思淫欲,也很难振作精神,干一番事业;工农家庭的子弟由于社会地位低微,生活范围狭窄,虽多朴实却被限制了眼界;读书人家庭虽知书明理,眼界较宽,却往往缺少吃苦耐劳的品德。比较下来,似乎只有半耕半读或半工半读家庭的子弟,比较有出息。  曾门家教有良好的传统。有记录可查的能上溯七代,到曾国藩的父祖辈,事迹更多起来。他的父亲曾麟书承继家业,是曾国藩常常挂在嘴边的。  曾麟书,字竹亭,名毓济,是曾星冈的长子。曾玉屏悔恨自己少年不努力读书,不惜代价,培养儿子读好书,高中功名。无奈曾麟书的天资较差,终日苦读,先后参加过十七次考试,耗去大半生精力和光阴,直至四十三岁才补上个县学生员。就在曾麟书荣登秀榜那年,儿子曾国藩也随父应考,得了个备取贡生,第二年便考取了秀才。曾麟书熬上个秀才,就算到顶了,心力皆已瘁尽,而儿子中秀才的第二年便中了举人。自己明知远远赶不上儿子了,于是放弃再考,安心在家当了教书先生。  曾玉屏见到曾国藩比儿子要有出息,也应了死去父亲的“梦麟之兆”(即梦蟒),加倍培养孙子,终于把曾国藩送上了科举之途的顶端,中了进士,点了翰林。  据曾国藩回忆说,他从五岁起就在父亲执教的家塾里读书,直至二十岁那年才离开家乡,到衡阳唐氏家塾去求学,儿时父亲循循诱教的情景,他无时不牢记于脑海。曾麟书还反复告诫其子弟,给他们讲读书是为了光大曾家门第,是为了尽忠报国,是为了做一个明理君子的道理。他认为,读书要有收获,有长进,首先贵在有恒。他说:有志进取亦是圣贤;如果能有志,就能读好书,就能做到代圣贤之言,孝悌之心,仁义之理,皆能透彻。他特别嘱咐曾国藩兄弟,只管专心读书,其他事情一概不要去考虑。他曾分别给应考的曾国藩,曾国荃,曾国华去信,要他们临切揣摩墨卷,一心读书,切莫分心外务,因为心志不专则业不精,心驰于外,则业荒于内。此不可不知所戒也。他甚至要求已在京做官的曾国藩,祖父去世后不必回归,家中一切不必挂牵,嗣后尔写信,只教诸弟读书而已,不必别有议论也。  曾麟书虽然对于家事没有太大的热情,但是对于子弟们在学业上的点滴长进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哪个孩子在学业上有所进步,他都会因势利导,给予鼓励。如曾国荃在其兄曾国华的帮助下,文章 大有作为,他便立即写信给长子曾国藩表扬曾国荃。只要曾国藩兄弟专心于学,并且学有长进,他总是为他们多方创条件,从不吝惜钱财。在当时,曾麟书兄弟俩虽继承了父亲曾星冈艰苦创业得来的较为富足的家产,但他要负担五个儿子读书的所需费用,经济上也并不十分充裕。但只要是儿辈读书所需,他都尽力支付c曾麟书从自己多次应试的实践中认识到,要想光大门第,金榜题名,就得求读《四书》、《五经》,就得讲究制艺字,就得讲究作八股文或时文。他在家书中反复训导曾国藩兄弟,一定要把这一层道理弄明白,铭记在心,否则就是不务正业,读书也就会白费心,徒劳无益。  对于曾麟书的苦心教导,曾国藩兄弟均是谨守不二。尤其是作为长子的曾国藩,在教育子孙读书做人上,总结了祖父和父亲所制定的一整套方法,而且加以继承和发展,在家教方面有突出的成就。  曾麟书在督教曾国藩兄弟读书的过程中,逐渐总结出了现实可行的经验,就是对受教育者须循循善诱,不重在求速成效,而在于教之有常,学之有心。教之有常,自然有效,学之有心,业必有成。在他的晚年,由于曾国藩兄弟大都取得了功名,从而他表示要把教导孙辈和管理农事的责任继续担当起来,仍然是杜门不出,课孙子,检点农事,守吾之拙而已。  中国有句古话:百善孝为先。无疑,曾麟书做到了这一点。他除了呕心沥血“积苦力学”、教子读书外,最大的特点是“孝”。曾国藩祖父曾玉屏治家极严,一家大小,包括大他7岁的妻子、曾国藩的祖母王氏在内,见了他莫不屏神敛气,毕恭毕敬。曾玉屏对曾国藩之父麟书、叔父骥云兄弟管教严厉,对长子曾麟书责求尤为苛刻,“往往稠人广坐,壮声呵斥,或有所不快于他人,亦痛绳长子,竟日嘀嘀,诘数愆尤,间作激宕之词”。而曾麟书对父亲总是“起敬起孝,屏气负墙,蹴腊徐进,愉色如初”。常言道:久病无孝子。但曾麟书几年如一日,对病倒卧床的父亲服侍得周到细致。  曾玉屏晚年患了中风病,以致瘫痪,卧床不起。到了第二年冬天,病情加重,连话也不能说。需要什么东西时,只能用眼睛示意。即使非常痛苦时,也只能皱皱眉头而已。曾麟书从早到晚服侍其父,很能体会老人的意思。夜间陪在父亲房中服侍他睡觉。曾玉屏本来就不忍心频繁地将照顾他的人唤醒,而其他的仆人又不能尽心称意。所以,夜间照顾曾玉屏的事情就落在了曾麟书身上。  曾玉屏一夜要小解六七次,曾麟书常常在暗夜里聆听父亲的动静,适时将便器送上。寒冬时节,曾玉屏需要大解时,曾麟书即以身躯为父亲遮挡风寒,亲手替父亲洗净弄脏了的内衣内裤,换内衣内裤时,也尽量不将父亲翻动得太厉害。整个晚上,都屏声息气,轻手轻脚。第二天白天,曾麟书的弟弟接替照顾父亲,其侍奉恭敬周到也如同曾麟书一样。久而久之,那些孙子、孙媳妇们,无论内外长幼,都为曾麟书的精神所感动。大家争着为曾老爷洗涤弄脏了的衣物,不以为臭,反以为乐。有时还用竹椅将曾老爷抬到庭院中,大家做些游戏,每个人都使出自己的一套花样尽量使老人家快乐些。  曾玉屏病了三年多,这期间,曾麟书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时间越久照顾得越周到,态度越恭敬,而这时的曾麟书,也已是年及花甲的老人了。  曾麟书在晚年曾自撰一联,抒发其志:粗茶淡饭布衣衫,这点福老夫享了;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些事儿曹当之。  百方检饬照后人  曾国藩的母亲江氏,生于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年长丈夫五岁,逝于清咸丰二年(1852年),随其夫改葬本邑台洲道士峡。江氏为湘乡处士江良济之女,系继配熊氏所生,乳名“怜妹子”。出嫁后因丈夫曾麟书排行老四,故人称麟四嫂,后称江夫人。  江氏容貌秀丽,很少有脂粉习气。少时跟她的母亲即曾国藩的外婆学会了纺花、加麻线,养成了勤劳、节俭的好习惯。至十多岁时,烧茶煮饭样样都能干,俨然一个男孩子。她没有进过学堂,却认得一些字。由于曾国藩的祖父曾星冈经常往返于湘乡与湘潭之间,而道常恬(中沙镇道常村)下瓦屋正是荷叶大界通往湘乡、湘潭的必经之路。曾星冈路过此地时,总要到江家看望一下江良济。有一次,曾星冈带着曾麟书去湘乡,还在江家住过一夜。  因此,曾、江两家早有交情。嘉庆十一年(1806年),曾麟书已十六岁了,江家请人做媒,将女儿许配给曾家,十三年(1808年)正式完婚。  江氏家族尤其是曾国藩的外祖父江良济对曾家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江良济本是湘乡处士芋,号云峰。江氏迁到湘乡后的历史充满了传奇色彩。本来,江良济的祖父积蓄颇多,在当地是个有名的富人。江良济的父亲江宏辉本是国学生,颇有豪侠气概,加之家业丰厚,因此远村近邻都很敬重江氏一家。比起曾家来,显然要富裕得多。江宏辉的几个儿子靠着上两代人的积蓄,各分得一份不小的家业,“撑持门户,异官而居”。而江良济一心读书,立志考取功名,无奈与功名无缘,虽多次参加考试,但都名落孙山。经受多次科场失败的打击,江良济决心“弃场屋为族之领袖”,于是“轻财好义,家遂中落”。江良济有着山里人铁一样的性格,“虽然贫困不遏,其志未少损”。将女儿许给曾家后,他对女婿曾麟书寄予厚望。他曾对女婿说:“吾人为学,苟能不以外物移其志,不以世不录用向迂其业,但优游渐渍,自能得乎?古人深造之义,吾知汝固能力学者,汝后嗣昌大有成,足以重为吾道之光,勉乎哉!  当及她戚之也。”就是说,一个家族、一个人的发达不是猝然可成的,而要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像跑接力赛一样,不能停下来。这就是“深造之义”。曾国藩的母亲江氏,可以说集中了中国传统女性的许多优秀品德。  她生长于寒微之家,入曾家后勤俭简朴,贤良淑惠;她的娘家人朴实无华,对曾国藩兄弟的影响不可低估。她与曾麟书结婚四十多年中,先后生有九个子女,除两个女儿夭折外,全家十多口人的衣食都由她一人操持。这么个大家庭,吃穿等事筹划极不容易,但她把这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丈夫曾麟书不时为家中人口众多忧郁烦闷,江氏常以宽广的胸怀温方劝慰。这贤德性格都是她的娘家就已经形成了的。她的家境相对于曾麟书家来说要贫寒一些,其上有父母,前有两个哥哥,后有一个弟弟,这使得她在娘家就养成了一种勤劳俭朴的习惯,她将这种思想作风直接带到曾家,给予曾国藩兄弟以极大的影响。曾麟书十分敬佩岳丈,常携妻儿造访江家。曾国藩十岁时,还曾到外祖父门下读书(江良济在家设馆课徒,招收了几百门生)。江良济家旁有一口水井,据说有一次,曾国藩跟外祖母去提水,与表弟相挤,掉进了井里,幸被江良济救了出来。江良济晚年信佛,认为这是江家与曾家的祖德相报,并从外孙掉进井里险些“浸死”二字的谐音预言:外孙将来一定会成为“进士”。后来曾国藩果真成了进士。  道光十四年(1834年),曾国藩考中举人,曾麟书又携妻儿拜望已经八十五岁的岳丈。曾麟书让儿子曾国藩将他中举的试文拿给外公看,江良济细细阅读,大加赞扬,对女婿说:吾过去就知汝后代力学有大成,足以为吾道之光,这无非是其发轫耳。  中举才仅仅是个开始。这既是肯定,又是鼓励和更高的期望。江良济的话给曾麟书、曾国藩父子留下了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印象。  后来,曾麟书为岳丈刻写墓碑时,还满怀敬意地叙述这些事,并说:“享年已八十五矣,其志之不衰如此。”  充满神话降凡尘  曾玉屏生有三子。曾麟书排行老大,老二早年夭折,老三曾骥云没有儿子,传宗接代的希望就寄托在曾麟书身上。已育有一女的长媳再次怀孕后,一向不信占卜的曾玉屏,迫不及待地请算命先生卜筮男女,不料卜了个女孩。他急得焚香告祖、求神许愿,只求生个男婴。  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日(1811年),湖南省长沙府湘乡县荷叶塘:当时湖南地方俗称的行政区名,相当于乡、镇。白杨坪,一株苍老巨大的白果树覆盖着一处不大的院落。  清晨,一位须发皆白的古稀老人迟疑地推开房门,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天空。漫天雾气,喷薄欲出的朝日把她的微曦透入层层晨雾,秋木瑟瑟,红叶满地。老人习惯地拿起扫帚,慢慢地打扫落叶。猛抬头,看见一条巨蛇从房子上蜿蜒进入院落。老人不禁一惊,定神一看,原来是房后白果树旁的那株老藤,攀缘着白果树,将藤身盘过正房,进入了院落。一刹之间,老人想起醒前做的一梦:云遮雾罩,阴霾满天。雾气之中,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空中盘旋,呼地一下降至院子上空,盘旋一周,慢慢将巨大的蛇头探入房门。大蟒双目闪光,浑身黝黑,嘴里吐出血红的信子,嘶嘶有声。老人吓得猛然醒来,却是一场惊梦,浑身冷汗,再无睡意。于是,披衣下床,听了听,金鸡唱晓。心里七上八下,打开房门,犹觉似梦非梦。适才藤影一晃,梦境与现实油然相连,更是心惊肉跳。  正在左右狐疑,西厢房里传出“哇——哇——”的婴儿哭声。随之,呀的一声,房门开处,老伴颤悠悠地走过来说:“孙子媳妇生了,是个胖崽!”  老人慌忙随老伴进入西屋。红烛光下,孙媳妇抱着初生的婴儿。婴儿头脸正大,双目似睡似醒,肤色光亮晶莹,在昏黄烛光里,犹似梦中的蟒身之光。老人浑身打个寒战:“这事怪了,此子莫非巨蟒转世!”  于是,老人把刚才的梦境讲给大家听。大家听得心里直发虚,不知是福是祸。  原来,这位古稀老人是曾国藩的曾祖父曾竞希。此种梦兆生贵子之事,史不绝书,真假难辨。而彼时彼刻,毋宁说是曾氏家族对这一男孩无限希冀的幻化。这一男孩正是曾国藩。  老人见子孙们个个狐疑不定,便欢天喜地地说:“当年郭子仪出生时,他的爷爷也梦见大蟒临门,郭子仪还不是成了唐朝兵马大元帅,成了大富大贵的名臣名将。今天蟒蛇进入我曾家门,崽伢子正好降生,这不分明是又一个郭子仪降生吗!我们曾家的发达,要应在此子身上了!”  老头子如醉如痴,曾家子孙又是极孝顺的,老爷子既然说是蟒蛇转世、郭子仪再生,自然无人敢提反对意见。加上此子出世,曾家四世同堂,当年曾祖竞希公七十岁、祖父玉屏三十七岁、父亲麟书二十一岁,祖孙都还少壮。于是,全家欢天喜地,杀鸡炖米,热烈庆祝四世长孙的降生,盼望他为曾家耀祖光宗。  大家借着初升的秋阳,看着盘环在大白果树上的那株古藤,躯盘枝曲,仿佛真是一条左右蠕动的怪蟒。  此后,巨蟒降生曾家的传说纷纷扬扬,流传在那古老神秘的高嵋山麓,流传于湘乡、衡阳偏僻的山村中。  转世之说,在古老封建的国家里,太一般了!帝王们都说自己是真龙天子,也就是金龙转世,受命于天。皇后、皇妃自然都说自己是凤凰转世了。文臣呢?都说是文曲星、太白星下界;武将就说是武曲星、白虎星下凡。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是一百零八个星宿下界。连平常百姓,男的说是牛郎星、女的则是织女星、是七仙女。“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是人都是星,都是转世来的。这个虚幻的理论自然也适合曾国藩,一点也不奇怪。  曾国藩四岁那年,七十四岁的曾竟希没有看到吉梦成真便离开了人世。而他留下的梦却给曾国藩的一生罩上了神秘的色彩。有说,曾家后宅有株古树被一苍藤所缠已经枯槁,曾国藩出生后,树滋藤荣,又活了过来,垂荫竟致一亩。特别是苍藤形状矫若屈蟠,鳞片层层,与曾竟希梦中所见十分相像。其后,曾国藩得志顺遂时,此藤便枝繁叶茂;失意困厄时,此藤便枯槁凋零,这是由于曾国藩乃巨蟒投胎,与此灵藤相应。连曾国藩后半生所患的百医不治的牛皮癣,也被看作是巨蟒“鳞体”的根据。  曾国藩自幼即知这个蟒蛇的故事,但他只当作故事听,并没有把故事同自己连在一起;但他又朦胧觉得自己似乎不凡,将来能做大官,这多是从家里人和乡里人对他另眼相看的目光中悟得出来。  关于曾国藩是蟒蛇转世的传说,从别的故事中还可以得到印证。有一年,他人塾读书。整天埋在“子日”、“诗云”里,非常烦闷。正月十六到了,乡下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母亲带他去外婆家。一大早舅舅就划船来接,如小鸟放出笼,他高兴极了!于是同母亲、妹妹上了小船,小船慢悠悠地在江上划行。天气好极了!初春的阳光照耀着湘东群山,竹树苍翠,山岩青黄斑驳。  曾国藩时而看着远去的山峦,数着峰顶;时而伏在船边,数着游鱼。水草青青,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突然,母亲一声尖叫:“蛇!”小船随着母亲的叫声一个歪斜,专注着江水的曾国藩“扑通”一声掉进江水里。母亲和舅舅大惊失色,急得要跳水救人,却见孩子抱着一根木头稳稳地浮在水上。舅舅把船轻轻划过去,伸过船桨把曾国藩拉到船上。母亲睁大眼睛说:“刚才明明是一条大蟒蛇游过来的,怎么会是一个木棒!”  这件事传开,又成了曾国藩“巨蟒转世”的根据。  曾国藩长了一身的蛇皮癣也成为他是“蟒蛇转世”的根据。曾国藩的满身蛇皮癣疥,被人说成是蟒蛇的鳞片,初时尚无多大痛痒,三十五岁之后,癣疥一天天严重,奇痒无比。曾国藩或坐或卧,皆不断抓挠,煞像个猢狲。曾国藩终生有个围棋癖,他一边下棋,一边抓背挠腿,只见皮屑飞扬,一局下来,周围地上、棋盘桌案上到处是皮屑,像下了阵小雪。  再者,曾国藩最爱吃鸡,却又莫名其妙地最怕鸡毛。当时的紧急公文,信封口处要粘上鸡毛,俗称鸡毛信、鸡毛令箭。曾国藩见了这种信,总是毛骨悚然,如见蛇蝎,要别人代为取掉鸡毛,才敢拆读。一次,他到上海阅兵,登上阅兵台,猛见台上有一把鸡毛掸子。他看了吓得直往后退,差一点摔下台去。急令人拿走掸子,他才胆颤心惊地入座。旧时有云:“焚鸡毛,修蛇巨虺(huI)闻气即死,蛟蜃之类,亦畏此气。”曾国藩怕鸡毛,也被人理解为他是蟒蛇所变。  老人梦蟒和后园古藤二者可以联系,古藤盘环如蟒,老人终日与古藤相伴,在古藤下休憩,古藤高大,覆盖了住房,梦到巨蟒入室,实则是古藤在老人脑里的影像。  有了“巨蟒转世”的流言之后,接下来的事更容易因循附会。癣疥之疾在旧中国很普遍,既难治好,又易传染,曾国藩的一身癣疥正好与“巨蟒转世”相附会,蛇皮癣便成了蟒鳞片。  怕鸡毛并非莫名其妙,有皮肤病的人见到毛皮、毛发,包括鸡鸭毛、兽毛等就害怕,科学称皮肤过敏症,也是一种恐怖病,犹如恐水症、广场恐惧症、高空恐惧症一样。实际上,蟒蛇类动物恰恰不惧鸡毛,蛇以鸟、鼠为主要食物,见了就会吞下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在江水上看见蟒蛇是曾母看走了眼,把一根水中的木头看成是蟒蛇,是因为曾母脑中充满了儿子是“蟒蛇转世”的神话,故容易误视。  从某种角度来说,“巨蟒转世”无论是真是假都是有必要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一般人眼里,高官显宦都不是凡人。曾国藩官做得大,地位十分显赫,这就需要通过典故来将其神话。拥护他的人要神化他,南方多蛇,神话蛇精,容易以蛇精比附;北方多虎,多以虎比附。附会者本可以说是龙转世,但龙是天子的专利,他们自不敢说是龙转世,那是犯皇帝的大忌。  反对他的人也容易接受他是“巨蟒转世”之神话,巨蟒大蛇凶恶无状,曾国藩及其湘军杀人如麻,恰似恶蟒,甚于毒蛇,以巨蟒比附,恰如其分。而太平天国的起义也是以宗教面目出现,他们宣称自己是天帝、基督、天兵天将下凡,宣布自己是天主救世,要斩杀人间的妖精。清政府是“清妖”,皇帝是妖头,大臣们都是妖精,那么曾国藩是“蛇妖转世”,正好是他们斩杀的对象,自己承认了岂不更好!  兄弟之谊似海深  对几个弟弟,曾国藩恪尽兄长之责,认为这是在尽孝道,能够教导诸弟的德业进一分,自己的“孝”就有了一分;能够教导诸弟的德业进十分,自己的“孝”就有了十分;若全不能教弟成名,自己则为大不孝了。  曾国藩将进修德业视为教弟的根本。一次,曾国藩接到家里的来信,得知四弟、六弟没有上学,怅然之余,教导弟弟们:“科名有无迟早,总由前定,丝毫不能勉强。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之道。以图无忝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 之术,以图自卫其身。进德之事,难以尽言;至于修业以卫身,吾请言之。卫身莫大于谋食。农工商,劳力以求食者也;士,劳心以求食者也。故或食禄于朝,教授于乡,或为传食之客,或为人幕之宾,皆须计其所业,足以得食而无愧。科名者,食禄之阶也,亦须计吾所业,将来不至尸位素餐,而后得科名而无愧。食之得不得,穷通由天做主。予夺由人做主;业之精不精则由我做主。然吾未见业果精而终不得食者也。农果力耕,虽有饥馑,必有丰年;商果积货,虽有壅滞,必有通时;士果能精其业,安见其终不得科名哉?即终不得科名,又岂无他途可以求食者哉?然则特患业之不精耳。”又说:“吾人只有进德、修业两事靠得住。进德,则孝弟仁义是也;修业,则诗文做字是也。此二者由我做主,得尺则我之尺也,得寸则我之寸也。今日进一分德,便是积了一升谷。明日修一分业,又算余了一文钱。德业并增,则家私日起。”  其实,世间人往往都存在这样一种状态,大道理都明白,就是不去做。  曾国藩的几个弟弟也是如此,这些道理都明白,也知道哥哥说的这些都是为自己好,但实际行动起来总是那么无法让哥哥满意。如国潢懒散,国荃浮躁,国华受不得挫折,国葆缺乏自制。对此,曾国藩谆谆教导诸弟一要“立志有恒”,一要“专心致志”。他说:“苟能奋发自立,则家塾可以读书,即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亦可读书,负薪牧豕皆可读书。苟不能奋发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清静之场、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何必择地,何必择时?但自问立志之真不真耳。”又说:“求业之精,别无他法,日专而已矣!谚日。艺多不养身‘,谓不专也。吾掘井多而无泉可饮,不专之咎也。诸弟总须力图专业。如九弟志在习字,亦不必尽庹(tu6)他业。但每日习字工夫,断不可不提起精神,随时随事,皆可触悟:四弟六弟,吾不知其心有专嗜否?若志在穷经,则须专守一经;志在作制义,则须专看一家文稿;志在作古文,则须专看一家文集。作各体诗亦然,作试帖亦然,万不可以兼营并骛,兼营则必一无所能矣。切嘱切嘱!千万千万!”  曾国藩关心弟弟们的学业,无论是选择学校还是老师,他都一一参与意见,支持弟弟们赴省城读书,并负担他们的学费。曾国藩在信中对父亲说:“四弟欲偕季弟从汪觉庵师游,六弟欲偕九弟至省城读书。男思大人家事日烦,必不能在家塾照管诸弟,且四弟天分平常,断不可一日无师,讲书改诗文,断不可一课耽搁:伏望堂大人俯从男等之请,即命四弟、季弟从觉庵师,其束惰银,男于八月付回,两弟自必加倍发奋矣。六弟实不羁之才,乡间孤陋寡闻,断不足以启其见识而坚其志向。且少年英锐之气不可久挫,六弟不得入学,既挫之矣;欲进京而男阻之,再挫之矣;若又不许肄业省城,则毋乃太挫其锐气乎?伏望堂上大人俯从男等之请,即命六弟、九弟下省读书。其费用,男于二月间付银二十两至金竺虔家。”  可以说,曾国藩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哥哥。他先后让几个弟弟到京城自己身边读书。除身体力行,教弟读书外,又为他们捐监,创造科考的条件。他做这些的根本,还是希望诸弟通过读书,明晓事理,修身齐家。他常与诸弟说:“吾细思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勤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之家。”要求诸弟“读书不可不多,用功不可不勤,切不可时时为科第仕宦起见”,看不透这层道理,即便金榜题名高官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这其中,除了善劝,少不得严责。曾国藩严格要求诸弟讲孝悌、习勤苦、守朴拙、戒骄奢。他说:“至于兄弟之际,吾亦唯爱之以德,不欲爱之以姑息。教之以勤俭,劝之以习劳守朴,爱兄弟以德也;丰衣美食,俯仰如意,爱兄弟以姑息也。姑息之爱,使兄弟惰肢体,长骄气,将来丧德亏行,是即我率兄弟以不孝也,吾不敢也。”  曾国藩对诸弟既严如父又慈如母,思弟念弟爱弟之情时时溢于言表。  他曾说:  “我生平于伦常中,唯兄弟一伦,抱愧尤深。盖父亲以其所知者尽以教我,而我不能以吾所知者尽教诸弟,是不孝之大者也。九弟在京年余,进益无多,每一念及,无地自容。吾每作书与诸弟。不觉其言之长,想诸弟或厌烦难看矣。然诸弟苟有长信与我,我实乐之,如获至宝。……  兄弟和,虽穷氓小户必兴;兄弟不和,虽世家宦族必败。男深知此理,故禀堂上各位大人俯从男等兄弟之请,男之意实以和睦兄弟为第一。……  自忆连年教弟之信不下数万字,或明责,或婉劝,或博称,或约指,知无不言,总之,尽心竭力而已。”  曾国藩鼓励并重视诸弟对自己的批评,多次说:“诸弟远隔数千里外,必须匡我之不逮,时时寄书规我之过,务使累世积德,不自我一人而堕,庶几持盈保泰,得免速致颠危。诸弟能常进箴规,则弟即吾之良师益友也。而诸弟亦宜常存敬畏,勿谓有家人做官,则遂敢于侮人;勿谓己有文学,而遂敢于恃才傲人。常存此心,则是载福之道也”。“诸弟见我之立心制行与我所言有不符处,望时时切实箴规,至要至要”。“凡吾有过失,澄、沅、洪三弟各进箴规之言,余必力为惩改;三弟有过,亦当互相箴规而惩改之”。  勤俭治家传后代  作为晚清朝廷寄予厚望的重臣,曾国藩统领湘军,辅佐国政,发扬湖湘文化,有着多方面的成就,有“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之誉。曾国藩十分重视对后代的指导,虽然日理万机,但一有时间,就会给子女写信,为他们批改诗文,还常常与他们探讨学业和生活中的种种问题。  曾国藩十分清楚“由俭入奢易,由奢人俭难”的道理,虽然后来官越做越大,但一直要求家人生活俭朴,远离奢华。他自己常说:“余自三十岁以来,即以做官发财为可耻,以官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盖子孙若贤,则不靠父辈,亦能自觅衣食;子孙若不贤,则多积一钱,必将多造一孽,后来淫佚作恶,大玷家声。故立定此志,决不肯以做官发财,决不肯以银钱予后人。”他在京城时,见到的世家子弟都一味奢侈腐化,挥霍无度,因此不愿意让自己的子女来北京居住。他让他们住在老家,门外也不能挂“相府”、“侯府”的匾。  他给儿子曾纪泽的信中说:“世家子弟,最易犯一奢字、一傲字。不必锦衣玉食而后谓之奢也,但使皮袍呢褂俯拾即是,舆马仆从习惯为常。此即日趋于奢矣,见乡人则嗤其朴陋,见雇工则颐指气使,此即日习于做矣。’京师子弟子之坏,未有不由于骄奢二字者,尔与诸弟其戒之,至嘱,至嘱。”  他对女儿的要求也同样严格。在家书中他告诫几个女儿:“衣服不宜多制,尤其不宜大镶大缘,过于绚烂。”  他自己的生活也相当简朴。传说他在吃饭遇到饭里有谷子时,从来不把它吐掉,而是用牙齿把谷剥开,把谷子里的米吃了,再把谷壳吐掉。  据曾国藩的后代回忆,曾国藩的原配欧阳夫人带领子女住在乡下老家,生活俭朴,甚至有些贫窘。曾国藩要求自己“以廉率属,以俭持家,誓不以军中一钱寄家用”。欧阳夫人在家手无余钱,只能事事躬亲,下厨烧灶、纺纱织布,无所不为。  曾国藩幼女曾纪芬就曾经回忆说:“先公在军时,先母居乡,手中竟无零钱可用。拮据情形,为他人所不谅,以为督抚大帅之家不应窘乏若此。其时乡间有言,修善堂杀一猪之油,止能供三日之食;黄金堂杀一鸡之油,亦须作三日之用。修善堂者,先叔澄侯公所居,因办理乡团公事客多,常饭数桌。黄金堂则先母所居之宅也。即此可知先母节俭之情形矣。”  除了“俭”,曾国藩对子女家人的另一条要求是“勤”。他敦促家人坚持每日工作,并多次为全家人都拟定了严格的工作计划:“吾家男子于看、读、写、作四字缺一不可。女子于衣、食、粗、细四字缺一不可。家勤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  难能可贵的是,处于清末社会的曾国藩有很多超越时代的远见卓识。  比如他就明明白白地对子女说:“余将来不积银钱留与儿孙”。他对他的学生李鸿章 解释自己的苦心:“儿女有出息,给钱有何用?儿女没出息,给钱又有何用?”  按照中国古代传统是“穷养儿,富养女”,曾国藩对儿子的要求相当严格,对几个女儿甚至媳妇也一点不含糊;不但每日要求她们做女红,而且每日每人该完成多少,都有详细的规定,还教导她们读书识字。在他的教导下,曾家的女性中出国留学者有之,取得博士学位者有之,在很多领域做出了贡献,和曾家的男人们相比毫不逊色。  1875年,幸运的满女曾纪芬嫁入了湖南衡山的聂家。她带去的嫁妆里面,有一份十分特殊的“功课单”,这是她父亲曾国藩为家里的每个女眷规定每日应该完成的工作,内容是: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食事);巳午刻——纺花或绩麻(衣事);中饭后——做针线刺绣之类(细工);酉刻(过二更后)——做男鞋或女鞋或缝衣(粗工)。  曾纪芬出生在北京,是曾国藩最小的一个女儿,湖南人称之为“满女”。  曾国藩非常喜欢这个满女。曾纪芬十二岁时,曾国藩给她看像,然后很满意地对夫人说:“满女是阿弥陀佛相”。曾国藩看得很准,曾纪芬果然在几个兄弟姐妹中最为长寿多福,最后成为夫家聂氏家族的精神领袖。虽然贵为一等侯爵的女儿,但在父亲严格的家教下,曾纪芬从来没有享受过贵族小姐的奢侈富贵。有一次全家去南京的时候,曾纪芬穿了一件蓝呢夹袄,配了一条缀青花边的黄绸裤,这条黄绸裤还是她去世的嫂嫂贺夫人留下来的。结果她父亲看见之后,马上教训她太奢侈。曾纪芬连忙换了一条绿色的裤子。这条绿裤也是贺夫人留下来,曾纪芬的三姐穿过后再给她的。  曾国藩对家人都十分严厉,只有对曾纪芬不一样。曾纪芬小时候头上生了虱子,只能把头发剪得很短,直到十一岁,才开始留长发。当时女孩子流行的发式是梳一个抓髻。梳法是先用铁丝做成一个架子,再把头发绕在架子上面。曾纪芬觉得很好看,也想照着梳一个。但是她把铁架子做得太大了,小小的脑袋上顶着个大抓髻,看上去十分滑稽。曾国藩看见了就打趣她说:“赶快叫木匠来,把门框改大一些!”  疼爱归疼爱,曾国藩对满女的督教和其他子女一样严格。曾纪芬十七岁的时候,曾国藩当时正好担任两江总督,政务繁忙,但仍旧亲自为她制定每天的“功课单”,还规定必须按期检查功课成果。  曾纪芬嫁入聂家的时候,聂家老太爷不过算是个知县,跟炙手可热的曾家完全不能相比。聂家对这个新媳妇自然是不敢怠慢。但曾纪芬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作派,还把勤奋、俭朴的家风带到了聂家。  跟父亲一样,曾纪芬也十分关注对子女的教育问题。即使儿女后来已经长大,有了各自的成就,曾纪芬仍然随时耳提面命,从不疏忽。她说:“教导儿女要在不求小就而求大成,当从大处着想,不可娇爱过甚。尤在父母志趣高明,切实提携,使子女力争上进,才能使子女他日成为社会上大有作为的人。”她的儿子聂云台后来经营工商业,开办银行,开发矿产,从事纺织,生意做得很大,聂家也成为上海的大财团之一。  虽然贵为巡抚夫人,工商巨擘的太夫人,曾纪芬的房间里仍置有一台手摇式纺机和一台缝纫机。只要能够自己做的事情,她决不会让别人来做。  她每日起居有时,饮食有节,饭后走一千步,每天睡前用温水洗脚,即使是数九寒冬,也把双脚露出被外。她自号“崇德老人”,到了晚年仍然头脑清晰,思维缜密。聂家的议事堂(最高的家庭议事会议)就以她的号为名,重要的家事都要与这位老太太商量定夺。  曾纪芬一直到临死时,每年都会恭恭敬敬地摹写曾国藩的“伎求诗”数遍,反复领会父亲的德行恩泽。曾国藩的子女多不长寿,只有这“阿弥陀佛”  相的满女长寿而且多子多福,活到九十岁。她有十一个子女,其中有九个为亲生,子子孙孙四世同堂,达到一百多人。  曾家的顶梁柱郭筠。郭筠是曾国藩的二儿媳,曾纪鸿的妻子。她的父亲郭沛霖是曾国藩的同科进士,跟曾国藩关系很好。郭筠从小就很受郭沛霖的喜爱。她人很聪明,求知欲望很强,不仅会诗能文,还爱看杂志报纸,关心政治时事。跟曾纪鸿结婚后,夫妻俩人一直跟随曾国藩居住南京和保定,所以在学业和为人方面,郭筠也得到了曾国藩的很多指教。曾国藩并不认为曾家的媳妇应当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相夫教子上,而是多方鼓励郭筠继续读书求知。他还亲自抽出时间指导郭筠学习《十三经注疏》、《御批通鉴》等典籍。  事实证明了曾国藩的远见。在曾国藩去世后,管理这一大家子的重担就落到了郭筠的肩上。她事必躬亲,勤俭持家,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除此之外,郭筠仍坚持读书作诗,夫妇两人常常在屋内清茶一杯,诗文唱和,颇得真趣。1881年曾纪鸿病逝,郭筠带着子女回到湖南原籍,住在富厚堂,承担起督教儿女的重任。此时自己仍然没有放弃读书作诗,还把自己的书斋取名“艺芳馆”。1974年,郭筠的诗作经长孙女曾宝荪在台湾整理出版,名为《艺芳馆诗存》。  曾纪鸿去世的时候,郭筠还不满三十五岁。她身体也不好,常常生病,独自抚养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年纪最大的只有十五岁,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但郭氏是一个相当有办法的人,家中有人犯错,她从不高声斥责,而是唤到自己房中,轻声教训,举上很多例子,反复说明,直到犯错的人自己悔过。因此儿孙们对她都很敬重。  她还得风气之先,把孙子孙女们纷纷送到英美留学。长子曾广钧的女儿曾宝荪、四子曾广诠的儿子曾约农、五子曾广钟的儿子曾昭权,后来都成为了驰名中外的学者和教育家。她也很有政治见识,1898年维新运动时期,曾广钧参与变法,郭氏得知慈禧太后准备发动政变的消息后,立即安排曾广钧先行出京,并派人到湖广会馆,把有关新派人物的名单取回烧掉,使不少人免遭株连之害。  作为我国第一个留学英国并取得西方学位的女子,曾宝荪十分感谢思想开明的祖母。她在回忆录中写道:“没有祖母,我们孙辈的教育便会毫无成就。”曾宝荪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她特别感谢祖母为她所做的三件事:一是没有要求她缠足,她是曾家女子中第一个不缠足的;二是没有在童年将她许配人家;三是准许她出国留学。她说:“这三件事影响了我的一生,使我能为所欲为,不受任何牵绊”。在曾宝荪的回忆中,祖母郭氏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我祖母是一个最公平的老人,她带了她每个儿子的最长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归她教养。”  “我祖母的教育也很特别,她不赞成八股文章 ,也不愿孙子们去考秀才,但她要我们学外国文学。”  为怀念祖母,曾宝荪决定“不结婚,不嫁人,全心奉献给教育”。她说:“我如果结婚,顶多能教养十个子女;从事教育工作,我可以有几千个孩子”。她自己集资在长沙创办了一所女子学校。为纪念祖母,女校的名字就随她的书斋取名为“艺芳女校”。曾宝荪亲自执教,在校内外都享有很高的威信。她的独身主义不仅影响艺芳女校许多学生终身不嫁,毕业从教,而且她的弟弟曾约农、妹妹曾宝菡、曾昭燏也受影响终身未婚。曾宝菡后来取得医学博士学位,成为我国著名的骨科专家,曾昭燏则是后来的南京博物院院长。  曾宝荪在任艺芳女校校长的同时,还先后担任过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校长、湖南省立第二中学校长等职位,在湖南教育界有相当威信。  1938年冬,她曾应邀出席英国伊顿学校的演讲,题目为《中国抗战必胜》,是东方女性在这里演讲的第一人。蒋介石因为崇拜曾国藩,就想把当时在社会上有一定威望的曾宝荪、曾约农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来。但曾宝荪一心致力于教育,对政治并不热心,还明白表示“无意于傍虎乞食”,且托病没有参与任何实际工作。  曾氏家族的第一个共产党员曾宪植。1957年9月,毛泽东在怀仁堂接见参加中国妇女第三次代表大会的全体代表。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代表前迎候他的一位妇联领导人,就走上前去,用一口浓重的湖南乡音故意结巴地大声说:“这不是那个阿……阿……阿曾吗?”这位妇联领导人大步迎上前,也用同样的湖南乡音大声回答:“报告主席,我正是那个阿……阿……阿曾嘞!”毛泽东握着阿曾的手,笑着问道:“阿曾嘞,你们的这支娘子军怕是打不过曾文正公的那支湘军吧?打得过!打得过!要定是打得过!”阿曾回答得相当自信。  这个“阿曾”就是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的玄孙女曾宪植,叶剑英元帅的夫人,后来的中国妇女联合会副主席、党组副书记。曾宪植曾经留学日本,在日期间由于被人出卖,被关人监狱。但无论日方如何威逼利诱,她总是不透露一丝信息。  有一天,日本人找来一个“中国通”提审曾宪植,问她是不是共产党人。  机敏的曾宪植反而用湖南话反问,他们知不知道中国有一个曾国藩,并说她就是曾国藩九弟曾国荃的玄孙女。“中国通”疑信参半,曾宪植又滔滔不绝地把曾氏家族给“中国通”介绍了个遍。结果请来审讯犯人的“中国通”冲着这位大清帝国名门之后,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第二天,曾宪植就被日本人恭恭敬敬地请出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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