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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陆景春赶往医院,岳母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陆景春询问病情后,岳母就略带责怪地埋怨王仙飞:“没事找事,景春的工作多忙,就这么点小毛病,却非要给他打电话,瞎给添乱。”  陆景春急忙安慰:“妈,您的身体要紧,人多了好照顾。”岳母笑了笑连忙解释:“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这不是还有王罕吗?”王仙飞撒着娇地说:“您当时成了那个样子,多吓人呀。”  同病室的一位中年妇女看着老人身旁围着一群亲人,十分羡慕地夸老人家可真是个有福之人,有这么孝顺的子女在身旁守候多幸福呀,说得王仙飞的母亲心里美滋滋的,满脸带笑地说:“他们都挺忙的,这么点小毛病用不着一惊一乍的,人老了,本来就毛病多,不死快成了孩子们的公害了。”  王仙飞母亲的话逗得整个病室的人都乐了。那位中年妇女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人家真会逗,像您这样的心态一定会长命百岁。”王仙飞看这位中年妇女心态这么豁达,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姐,你这是……”  没等王仙飞说完,那位中年妇女显得有些丧气,无奈地说她去年得了胸膜炎,今年又复发了。孩子他爸几年前就下岗了,靠干点零活,将就着也能凑和过日子,可她这一病,拖累得他爸也干不成了。儿子在二中上学,听说政府把学校给卖了,她更是担心负担过重自己拿不起学费呀!这么小的孩子不念书又怕在社会上学坏,真让她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呢。这位中年妇女说着说着,好像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王仙飞一听她的儿子在二中就读,连忙十分关切地问她的儿子在二中的哪个班。中年妇女十分惊讶地连忙反问:“咋,你就在二中工作?”  整个病房的人一听王仙飞在二中工作,都向她投来了惊奇的目光,好像她身上隐藏着多少秘密似的。人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政府是不是真的把二中卖了?”  “你们这些老师怎么办?”  “私人办学是不是要提高学生的收费标准?”  ……  王仙飞听着大家的热烈议论,微微笑了笑说:“你们都还挺关心这件事的。”还是那位中年妇女的嘴快,随即说道:“怎能不关心呢,现在社会上都议论成一片了。不少人都骂,现在有些当官的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把企业都卖了,现在又要卖学校,把手伸到孩子们身上榨取油水,真是心太黑了。”  王仙飞听罢,连忙解释:“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糟糕,学校老师的身份不变,工资仍由财政统一发放。至于收费标准,我想也不会提高。因为生源就是老板的财源,收费标准高了,把学生都吓跑了,他还怎么运转呢?”  王仙飞的解释好像同大家所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整个病房的人们就七嘴八舌地又议论开了。  “那也一定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哄骗老师们不闹事。”  “哪个老板也不是菩萨,谁不为了赚钱才赶早起呢。”  ……  尽管王仙飞费尽口舌耐心地解释,但多数人却认为王仙飞只拣好听的说,有意在哄骗他们,有的人甚至情绪还比较激动。站在一旁的陆景春十分无奈地苦笑着。  14  陆景春将岳母住院的相关事宜安排妥当后,觉得该去看一看邢志标,就径直向二中走去。走进二中的校门,陆景春在醒目的位置看到一张笔力遒劲、挥洒自如的大字报,注目仔细端详,只见上面写着:  致杏园市人民政府的公开信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摧枯拉朽的态势,给国人展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喜人局面。虽然我们也有过阵痛,但更多的是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个的惊喜。可是,正当我们这些为祖国建设事业辛勤耕耘、默默奉献的园丁们,为国家的繁荣昌盛欢欣鼓舞,准备着为明天培养更多优秀人才的时候,一个让人无法面对的现实摆在了我们的面前——二中卖给了原校长邢志标。  二中,是人民的二中,是纳税人用血汗浇筑起来的人才摇篮,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这种交易幕后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肮脏、丑陋的东西,但我们知道,我们有权利、有义务站出来呐喊——还我二中,让人民充分享受公共教育资源带来的好处。  当然,我们也知道,共和国正在腾飞,特别是地方政府的财力暂时还比较困难。但再困难也不能只顾你们的穷奢极欲,而不顾民族兴盛的千秋大业。那些名车豪宅只能满足你们一时的虚荣,可你们任何时候也不能忘记:你们是人民的公仆,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  今天的人民,是经受五千多年社会文明进步的熏陶,经过多少次重大历史事件洗礼的人民,他们有觉悟、有能力站起来维护正义。  校园,自古以来承载着传道、授业、解惑的重任,萌动着一颗颗社会文明与进步的种子,是民族未来的希望。这是一片圣洁的土地,岂能容忍腐败的毒瘤在这里滋生。老师们不允许,人民绝对不答应。  我们公开声明:收回你们这笔不光彩的交易吧!我们相信,校园将会永远充满阳光,充满希望。历史的车轮决不会倒转,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是人民的期望,是民族繁荣昌盛的需要。  ……  陆景春认真地看完这张大字报,内心感到无法平静。是一种担忧,还是改革给人们带来的阵痛,让他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走进校园,一幅幅巨大的横幅标语又映入他的眼帘:还我二中一片圣洁的校园!斩断贪官们伸向校园的黑手!决不允许黑心的老板妄想在孩子们身上榨取油水!……  过去沸腾的校园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作为一个旁观者,陆景春的内心也感到非常沉重。走到邢志标的办公室,只见他一个人好像正在认真地阅读着什么重要的材料。邢志标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感到喜不自禁,连忙站起来让座,顺便笑着逗了一句:“哎呀,是陆局长大驾光临,咋不事先打个招呼?”  陆景春看到邢志标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心想这家伙可真能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还不忘拿别人开心,脸上流露出一种调侃的冲动。邢志标连忙解释,这不叫拿他开心,而是对他的祝福。陆景春随即双拳一抱,故作真诚地表示感谢,随后有些惊奇地问邢志标在看什么,就像入了迷似的。  “是今天的报纸,上面刊登了尚局长关于二中转制的答记者问。”邢志标说着连忙将报纸递了过去。陆景春接过报纸,自言自语道:“这篇幅还真不小啊!”  邢志标随即回应了一声:“是啊,内容也比较全面。”陆景春好像一下子被报纸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记者:尚局长,二中的这次转制意味着什么?  尚局长:这次改革是对办学体制的一次有益的探索和尝试。传统观念认为办学是一项公益事业,应当政府投资兴办。但多少年来,政府的投入远远满足不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求知欲望。上学难,上所理想的学校更难,已经成为教育事业发展的一个瓶颈。这次转制,就是要充分挖掘社会资源,全方位地提升办学质量,加快解决人民群众追求优质教育资源的步伐,逐步形成全社会共同办学的基本格局。  记者:二中的转制同企业转制有些什么不同的地方?  尚局长:二中的转制同企业转制有着本质的区别,企业转制是政府要同企业彻底脱钩,让企业在市场中充分地自由竞争;二中的转制,是把政府管不好的事交给社会来办,学校的公益性质不变。  记者:那么这次二中转制的重大意义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尚局长:主要体现在引入激励竞争机制,让老师在竞争中尝到优教优酬的甜头,放权给学校;让学生在竞争中能够平等享受优质教育资源的权利,放择校权给学生。学生在民办学校完全可以享受到公办学校的所有权利。  记者:二中的成功转制,是否意味着二中再也享受不到政府的教育投资?  尚局长:不是不投资,而是要探索一条有利于学校自主办学、自我发展、高效灵活、运转协调的新的投资方式。  ……  邢志标看着陆景春十分投入的样子,随即问他看出点什么眉目没有。陆景春有点苦涩地笑了笑,他觉得尚局长讲得都很好,只是没看到眼前给邢志标解压的良方妙计。邢志标也苦涩地笑了笑说,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可陆景春却好像还发现了什么潜在的危机,除了安慰,还十分关切地说:“我总觉得除了经济上的压力之外,社会舆论的压力也不可轻视啊!会不会节外生枝呢?”  陆景春沉重的话语,让邢志标顿时警觉起来,感到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十分着急,连忙试探性地追问陆景春是不是看过大字报了。陆景春表现出一副十分沉重的样子,说他不仅看了大字报,而且从早上学校一上班,到医院的所见所闻,直至校园内一片凄凉的场景,真是所到之处都无不让他为邢志标捏一把冷汗啊!  邢志标听了有些激动,露出一脸的感激之情,连忙说:“到底是老同学,患难之中见真情啊!”陆景春意味深长地感慨:“这条路走起来可真难啊!”紧接着将他的所见所闻详细地给邢志标说了一遍。  邢志标顿时一脸凝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估计不足。这让陆景春更加多了一份担心,连忙问邢志标还有些什么补救措施。邢志标好像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说:“既然你来了,我也就有救了。你的办法多,而且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一句话说得陆景春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调侃他这是借坡下驴,同时还要赶着鸭子上架啊!  邢志标却表现出一副十分自信的样子,笑了笑,非常骄傲地说:“谁让我这人命好呢,遇着你这尊救人于水深火热中的活菩萨呢。”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陆景春拍了拍邢志标的肩膀,笑着调侃道:“你还真有点狂风吹不倒、雷霆摧不垮的精神,活得真够潇洒的,我算是真的服了。”  邢志标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开弓没有回头箭,虽说眼前困难重重,险象环生,但我还是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步。”陆景春听到邢志标如此坚定的信心,略显夸张地说:“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但愿邢老板在风雨中闯出一片光明灿烂的天地来!”  邢志标显然是着急了,没好气地说陆景春就别拿他开心了,还是赶快救救他吧,好像急着要看到陆景春为自己拿出排忧解难的良方妙计来。陆景春也看出了他的心思,顿时沉思起来,觉得现在潜在的最大危机是老师们一时的愤激情绪。特别是看了老师们那言辞激烈的大字报,他心里也觉得有些感动,社会压力确实不小啊!他深切地感到不能光靠政府出台的政策、措施,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逐步消除老师们的恐慌心理,积极主动地说服那些支持转制的老师们尽快进入角色,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让那些摇摆不定者早日加入到转制的队伍中来,用行动让大家感到,现在的邢老板比过去的邢校长更关心他们。  陆景春的话,让邢志标觉得他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好像压在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要落地了,一种兴奋和激动不由得让他连忙催促陆景春:“快说说具体怎么个操作办法。”陆景春也没有推辞,随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利用这段空闲时间,让那些愿意继续留在二中任教的老师分批外出旅游一趟,让大家亲身体会到邢志标尊重老师辛勤劳动的诚意,同时也让那些态度强硬的极少数人明显地感到自己的阵营已经开始瓦解。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可能出现的升温局面将会自然消减。  邢志标一听非常高兴,当即表态:“这个想法挺好,要比过去的其他承诺更直接、更现实、更有效。”陆景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虽然不少人心里还有些不好接受,但他们都已经基本看清了形势。只要大家的气顺了,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15  正当陆景春与邢志标谈得有点眉目的时候,二中的何副校长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看到陆景春连忙打了声招呼,就慌张地说:“出事了……”  没等何副校长说完,邢志标同陆景春同时站起来,十分惊讶地追问:“出什么事了?”何副校长稍微稳了稳情绪,连忙回应道:“牛老师得了脑溢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邢志标又连忙追问:“什么时候住院的?病情严重吗?”何副校长连忙回答,他也是刚刚听说,详细情况还不太清楚,据说是昨天晚上,病情好像挺严重的,现在仍处于昏迷中。何副校长话音刚落,陆景春顿时感到人命关天刻不容缓,随即让邢志标赶快去医院看一看,千万不能把病给耽搁了。  抢救室里除了大夫和护士不停地忙碌着,周围站着六七个老师,好像一夜没睡似的,一个个显得少精无神,垂头丧气的样子。墙角旁牛老师的爱人不停地抽泣着,儿子在一旁安慰着妈妈。邢志标走进抢救室十分着急地向身旁的老师询问牛老师的病情。当即有人回答,已经做了开颅手术,抽出了不少的瘀血,现在病情基本稳定。  主治大夫一听周围人们的介绍,连忙做了更为详细的说明。说到最后,主治大夫流露出比较乐观的表情,安慰邢志标说,根据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只要后续治疗能够跟上去,应该不会留下多少后遗症。听了主治大夫的话,邢志标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非常诚恳地对主治大夫说:“只要能治好牛老师的病,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钱的问题不必担心。”  主治大夫一听,有些惊讶地夸起了邢志标:“你们学校已经实施转制,好像牛老师属于分流对象,校长还这么上心,高风亮节,令人敬佩呀!”主治大夫带着崇敬的目光,边说边望着邢志标。邢志标随即笑了笑,一脸真诚的样子说:“我们这些教书的,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但遵守做人的起码觉悟还是有的,只要牛老师一天是我们的老师,我就得对他负责。”  邢志标的话让在场的医护人员和老师们都很感动。看到牛老师的病情也没有什么危险,邢志标随后吩咐何副校长守候在医院,并安慰牛老师的爱人不要着急,要相信现代医疗技术,并叮嘱主治大夫尽力救治,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原来牛老师他们这些人对转制工作的抵触情绪非常严重,近几天在周边学校,利用同学关系,积极开展宣传动员活动。虽说口头声援者不少,但一谈到实施具体行动,跟随者却寥寥无几,这让他们感到有些沮丧。就在出事的当天晚上,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共同探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一开始,大家的情绪就都比较激动,各自谈了自己活动的成果,并提出了今后的具体打算,讨论十分热烈。借着酒精的威力,大家的情绪更加亢奋,特别是牛老师,到后来简直是声泪俱下,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他端着酒盅进行总结性的发言,特别强调指出,他们的行动已经得到了大多数老师的积极响应,特别是一些有远见的老师,他们深深地感到二中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已经有了一种危机感。他们的行动也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普遍支持,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子女接受教育的公益性受到了威胁。尽管眼前的努力比较艰难,但为了全体老师的根本利益,为了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即使需要他们付出一些牺牲也是有意义的。下一步,要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广泛、深入地动员宣传,有步骤地组织老师们开展游行示威活动,必要时……  牛老师正讲到关键问题时,突然觉得头疼得十分厉害,同桌的几个老师看到他疼得扭曲变形的脸,急忙十分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可牛老师十分痛苦地只说了声:“我的头有点……”  没等把话说完,他就昏迷了过去。大家急忙将他送往医院。  16  陆景春回到家里见王仙飞正在忙着做饭,就连忙脱下外衣过来帮忙。王仙飞略显惊奇地瞟了一眼,拉长声调地调侃起来:“哎呀!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大校长竟然主动下厨。”  陆景春装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嘻嘻哈哈地接过话茬说:“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平时不是工作比较忙吗,要不今天就给你露一手。”说得王仙飞笑了起来,摆出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好啊,就当今天开展一次忆苦思甜活动吧。”  陆景春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戏说王仙飞是不是担心他熬稀粥煳在锅底上。王仙飞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倒不是,只怕你放错了调料伤了我和儿子的胃口。”陆景春故作惊讶地调侃王仙飞的想象力也真够丰富的,但这样对待一个充满自信的学生,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王仙飞更加大笑起来,略带嘲讽地挖苦陆景春把职工教育的课堂搬到家里来了。  陆景春连忙扮了个鬼脸,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你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这叫吃偏饭,让你明白给点阳光的重要性。”王仙飞一看陆景春的认真劲儿,略带疑惑地反问陆景春今天是受哪方神仙的点化,还真要露一手?陆景春神气十足地说:“那还用说,我看冰箱里有几盒大虾,今天就给你来一个油焖大虾。”  王仙飞听着陆景春的话,总是觉得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觉得陆景春有什么事瞒着她,而且肯定是一件好事。陆景春却不以为然地说:“哪有那么多的好事,今天我到二中看了一下邢志标,正在探讨下一步的工作如何进行,忽然何副校长跑来说,牛老师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没等陆景春说完,王仙飞十分惊讶地追问:“什么,牛老师突发脑溢血?他的病有危险吗?”陆景春说他看何副校长当时的表情,好像病情挺严重的,可是他更觉得在牛老师身上好像有点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随后他问王仙飞:“牛老师这个人平时表现怎么样?”王仙飞稍微沉思了一会儿说:“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复杂,教得不错,就是常常有一种生不逢时的孤独感,经常同领导有些摩擦,同老师和学生们的交往还基本可以。”  陆景春听了王仙飞的介绍,猜想外面张贴的大字报是不是就是出于牛老师的手笔。王仙飞十分肯定地回答:“牛老师是我们语文教研组的,他的字体、写作风格,我是比较了解的。牛老师这个人就这么个性格,好钻牛角尖,只要自己认准的事,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陆景春流露出一种迷雾顿开的表情,心想,看来这个人还挺有个性的。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对邢志标所走的这一步更加深感焦虑。  王仙飞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略显惊讶地调侃陆景春今天的特殊表现,原来是要把自己的老婆推出去为邢志标冲锋陷阵排忧解难啊?真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英雄气概。王仙飞说着斜睨着眼睛朝着陆景春笑了起来。可陆景春却表情严肃起来,带着几分爱意劝说王仙飞:“咱们都是老同学,邢志标现在的处境你最清楚,有人帮他一把,可能就是柳暗花明;冷眼旁观,可能就是雪上加霜。”  王仙飞故意做出一个十分低调的样子说:“我一个教书匠,即使使尽浑身解数,能帮他个什么忙。哪像你们当官的一呼百应那么有威力。”陆景春顿时大笑起来,戏谑地调侃王仙飞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谦虚,夸她也算得上二中德高望重的才女,现在需要的不是权力,而是影响力。王仙飞一下子被说乐了,笑着戏说陆景春就别给她戴高帽子了,其实转制一开始,邢志标就死死地盯上了她,只是前段时间还没有个眉目,这几天正准备找个机会向他汇报一下。  17  牛老师的突然病倒,客观上给二中的转制减轻了不少的压力,但由于多少年来形成的惯性思维,不少人一下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过了几天,王仙飞给母亲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二中后,看到上班的老师比几天前增加了不少,详细了解了一下,大部分老师虽然还有些顾虑,但情绪趋于稳定。王仙飞走出办公室正准备去找邢志标,忽然楼道内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仙飞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给牛老师陪床的几个老师,找邢志标要求转院到外地治疗。  尽管邢志标给予耐心的解释,但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相互间越吵声音越高。胡老师更是越说越激动,声嘶力竭地喊道:“牛老师的病就是让你给气出来的。一旦牛老师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跟你没完。”邢志标却十分不满地说他们这是故意到学校找茬闹事……  没等邢志标把话讲完胡老师就迫不及待地堵了回去,提高嗓门怒斥:“是我们闹事,还是你这个教师队伍的内奸、叛徒出卖了我们?”邢志标毫不让步地明确解释,这是政府采取公开招投标的方式进行的,即使他不中标,也有人会中标,他认为胡老师讲这话毫无一点根据。这些老师根本不信他的说法,声色俱厉地狂喊:“别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傻瓜、白痴。那些参与投标的都是你邢志标请的陪客。”  邢志标觉得再解释也无济于事,便十分无奈地说:“你们既然这么说,那就只能请你们去问政府领导。”这些老师哪里肯让,更加愤怒地声讨起来,认为邢志标是在装聋卖傻,既然邢志标现在掏钱买下学校,那么过去学校所收的学费是不是全让邢志标贪污了,他们今后还有什么活头?站在周围的其他老师越听越觉得这些老师说得有些离谱,急忙将胡老师等人连劝带拉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王仙飞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又有些犹豫,心想,这时的邢志标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进自己的汇报呢。正当王仙飞扭头往回走的时候,邢志标从办公室走出来,急忙连声招呼王仙飞,说他正准备去找她,没想到中间又出了这么个岔子。  王仙飞俏皮地说他俩还真有一些心灵相通的地方,说得邢志标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随后十分关切地询问王仙飞母亲的病情,并对他这几天忙得没顾得上去看望一下深表歉意。王仙飞笑了笑略带夸张地说:“有领导的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邢志标却说:“你这话讲得就有些见外了,这不是有意在骂我吗?”王仙飞扮了个鬼脸,随即反驳邢志标有点多心了,尊重领导是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的。王仙飞戏谑的调侃表现得比较强势,让邢志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更好。  邢志标的办公室同过去基本没有什么两样,可细心的王仙飞还是感觉到了不同之处,一进门就调侃起来:“哈,校长变老板了,精神面貌也随之焕然一新。”邢志标连忙反驳她这是哪来的这么多说道。王仙飞却用手指了指邢志标身后的墙壁,笑了笑说:“看这幅新添的字画,就足以说明你现在的雄心壮志。”邢志标连忙转身看了看,王仙飞接着念出声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邢志标看着王仙飞的表情,故作惊讶地反问她:“这有什么典故吗?”王仙飞随即应答:“当然有了。”笑了笑又戏谑地反问:“是不是领导想考考我呀?”邢志标连连摆手急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这是那天一位朋友拿来的,看着不错就把它挂上去了。不过能够亲耳聆听王老师的教诲,也是我的莫大荣幸。”邢志标说着,好像多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不容易逮着个给领导讲课的机会,讲好了让领导长点见识,讲得不好就当给领导解解闷儿。”王仙飞为了调节一下邢志标的情绪,就装腔作势地开始了她的演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自《 周易 》中的卦辞。天,即自然,它的运动刚强劲健,相应于此,君子应刚毅坚卓,奋发图强;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古代中国人认为天地最大,它包容万物。对天地的理解是:天在上,地在下;天为阳,地为阴;天为金,地为土;天性刚,地性柔。认为天地合而万物生焉,四时行焉。没有天地便没有一切。  天地就是宇宙,宇宙就是天地。这就是古代中国人对宇宙的朴素唯物主义看法,也是中国人的宇宙观。所以八卦中乾卦为首,坤卦次之;乾在上,坤在下;乾在北,坤在南。天高行健,地厚载物。然后从对乾坤两卦物象的解释属性中进一步引申出人生哲理,即人生要像天那样高大刚毅而自强不息,要像地那样厚重广阔而厚德载物。  王仙飞一讲完,邢志标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随即拍手叫好,连忙夸赞王仙飞简直就是一个古典文学的专家。王仙飞连忙纠正了一句:“应该是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邢志标略带夸张地说,那张大字报假如让她给加工润色一下,还不把这转制工作给搅个天翻地覆。  王仙飞面露狡黠地调侃道:“你可得经常多个心眼,小心发生政变。要不让我当个校长助理什么的安抚一下?”王仙飞说笑着看了看邢志标。邢志标故作惊讶地说:“那不有点大材小用了吗?”  王仙飞看到邢志标的情绪也基本稳定,就神情严肃地说:“给领导上点儿眼药就差不多了,我还是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吧。”邢志标却说,他还以为王仙飞这段时间也在躲着他。王仙飞不容置疑地回应:“哪能呢,除了你之外,你那老同学陆景春差不多天天都在给我布置工作,还经常不断地要求汇报。”  邢志标顿时深受感动,觉得这么多的人在暗地里为自己鼓劲、加油、排忧解难,真是难为大家了。王仙飞却不以为然地说他这话讲得就有些太客气了。不过,人们常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或许对他还会有一些参考价值。  根据王仙飞所了解的情况看,大多数的老师虽然有些后顾之忧,但他们还是相信政府的,特别是那些骨干教师,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只要社会有需求,不论怎么改,自己都会有出路,特别是私立学校,有一支过硬的教师队伍,才会有将来的发展,他们对自己的前途是充满信心的。有危机感的是那些平时就不想干工作的懒汉和南郭先生。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只要他们积极主动地争取一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邢志标虽然对王仙飞了解的情况和分析比较满意,但还是流露出一些焦虑的情绪,他最担心的是骨干教师的流失问题,虽然尚局长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他的工作,但其他学校原来就想挖这些人,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更是会千方百计地积极争取。王仙飞十分坦诚地说:“这方面情况是有,但大多数的老师对我们学校还是有感情的。特别是对你的人品大家还是认可的。只是有的人担心……”  王仙飞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让邢志标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急切地追问:“只是什么,有什么话还不能直说吗?”王仙飞笑着逗了一句:“当然可以,不过说出来不爱听可别把我赶出去,那多没面子。”邢志标有些嗔怪地说她这人什么时候也总爱拿别人开心,他就那么小心眼儿吗?王仙飞俏皮地回应道:“那谁知道呢?大家都担心有了钱的人心就会变黑,邢老板会不会变成周扒皮呀!”  邢志标如梦方醒,连忙笑着解释:“原来如此,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我想当个周扒皮也没有这个条件啊!过硬的教师队伍是事业发展的重要支柱,现在已经不同于过去,学校办得好坏都由国家大包着,现在是我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一切都得靠自己去努力争取。”  王仙飞好像还有疑问,面带狡黠地说还有的老师担心,将来会不会在学生身上揩油水。邢志标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声:“这种担心倒是情有可原,当老板就要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否则就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但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老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同等条件下收费高了,哪个学生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生源就是财源,那才是真正的上帝啊!”邢志标边说边对着王仙飞笑了起来。  王仙飞一听觉得邢志标的思路非常清晰,十分满意地夸奖邢志标是成竹在胸,蓄势待发,准备着一展宏图。王仙飞的话,让邢志标既感到兴奋,又觉得有些无奈,随即拉长声调回应了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这还有赖于你们的扶持帮忙啊!”王仙飞非常肯定地回答,这方面的事情不必担心,他们现在也越来越看清了邢志标的选择是正确的,前途是光明的。说着突然停顿下来,接着面带疑惑地说:“只是你事业将来成功了,见了面扬起个脸来……”  王仙飞说着突然又停了下来,佯装东张西望地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搞得邢志标一头雾水。她随即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好像在哪见过,怎么觉得这么面熟呀?”王仙飞说完冲着邢志标大声地笑了起来。  18  王仙飞的话音刚落,邢志标的电话突然响了。邢志标连忙接起电话,听见话筒里传来了沈时发的调侃声:“虽然近来听到邢老板那里地震接连不断,总想抽空过去慰问一下灾民,可又思来想去拿不出什么理想的慰问品,一直拖到现在,邢老板不介意吧?”  “有了沈老板的这份心意邢某就非常感激了。”  沈时发却毫不客气地说这只是他的一个姿态,今天晚上他做东,请些老同学给邢志标压压惊。另外,他新建的学校马上就要开工建设了,也想请他们这些专家帮着参谋参谋。  邢志标听完沈时发的话,斜睨着看了王仙飞一眼,笑了笑说:“王仙飞正在给我上课呢,是不是把她也请上?”王仙飞听后连连摆手,急忙小声地说人家是请他们,自己可不跟着瞎掺乎。沈时发那边连忙回应:“那当然,不过人家是什么身份,只有我亲自去请才够礼数啊。”  王仙飞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便说沈时发这小子就会贫嘴,那就让他准备一台八抬大轿吧。沈时发听出了王仙飞的声音,顿时也笑了起来,让邢志标转告王仙飞,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恭候嫂妇人的大驾光临。  晚上,同学们陆续来到了喜来顺大酒店。还是郝二奴表现得最为活跃,一落座就抢着拿起了菜谱,不由分说地开始了自己的宏篇大论:“今天是两件大事初战告捷,大家得吃出个花样来,以示庆贺;今天又是沈时发做东,菜要点得上点档次,好让人家有个表达诚意的机会……”  没等郝二奴说完沈时发就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地说:“你这人真是鼠肚鸡肠,是想报复上次挨宰的仇,哪来那么多的说道,今天就全交给你了,花钱多少无所谓。有你郝二奴给大家埋单,怕什么呀?谁也不要多心。”逗得大家更是哄笑不止。郝二奴随即挖苦沈时发的记性真好,其实他没想那么多,“嘴是福口,越吃越有”。至于埋单嘛,还是让给沈老板吧,免得大伙说他抢了沈时发的好运。  可邢志标还是不放过郝二奴,笑着连忙调侃:“该让郝总冲冲喜,免得让那么多的女人给他老添晦气。”王喜才也连忙接着逗了一句:“郝总今天连个小姐也没带,再不出点血,我们担心郝二奴今天的酒喝不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都拿郝二奴开心,闹得郝二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待酒菜基本上全了,沈时发讲了一段客套的话,大家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沈时发看着王仙飞却突然不说话了。  王仙飞发现沈时发看着自己一时发呆的样子连忙调侃起来:“怎么啦,是不是发现了天外来客,把沈老板惊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郝二奴不失时机地急忙逗了一句:“那是沈老板看见王教授今天打扮得美艳绝伦,像仙女一般,把魂给勾走了。”  沈时发听着有些别扭,脸上流露出一种十分不满的表情骂郝二奴:“嘴里能不能蹦出几句人话来,什么话一经你的嘴就好像是变味了。”  郝二奴突然好像变得乖顺了许多,但还是一脸滑稽地提醒沈时发:“可得小心打烂了你哥的醋坛子。”郝二奴的一句话又把大家给逗乐了。等大家的笑闹声停下来后,沈时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是琢磨着按照平时喝酒的规矩,提议的顺序应该是有老人先紧老人,没老人先紧女人,可不知王教授是否肯给大家这个面子?”  顿时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王仙飞的身上,让王仙飞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稍作镇定后,非常大方地端起酒盅来就说:“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没等王仙飞把话说完就被沈时发给打断了:“等等……”  王仙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这人有病啊!”沈时发连忙解释,不是他有毛病,是王仙飞没有按照规矩来。王仙飞瞪大眼睛连忙追问还有什么规矩,沈时发不紧不慢地笑着说:“敬酒前必须自饮三盅。”  陆景春连忙建议,毕竟男女有别,一盅就行了。王喜才却连忙高喊那可不行,要不就让陆景春替了。王仙飞表现出十分大度的神色说:“这有什么好吵的,不就三杯酒嘛。”说着拿起桌上的大酒杯来,问了声:“这个行不行?”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把一大杯矿泉水一饮而尽。郝二奴着急了,连声大喊:“不行,不行!我们得检查一下。”站起来就要夺王仙飞的杯子。  王仙飞随即将酒杯来了个底朝天,连忙递给了郝二奴笑着逗他:“你这是着什么急呀?”邢志标一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顺着王仙飞的话随即挖苦了一句:“郝总,是不是酒呀?郝总的鼻子挺灵的,要不再用鼻子闻一闻?”  喝了一会儿,大家的酒兴更浓了。特别是邢志标觉得各位老同学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尽管大家对自己所选择的路还有些怀疑,但还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信任的双手,一片真情让他永生难忘。过去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他频频举杯表示感谢。  沈时发一看到这一情景,情绪更加高涨,非常高兴地说:“其实我也是紧步邢老板的后尘,马上就要开工建设一所小学,今天请大家来也是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和帮助。”  郝二奴急忙插话说:“沈老板财源茂盛,早该做点造福人民的好事了。”沈时发却有些不满地瞪了郝二奴一眼,说他出资办学,同郝二奴所说的完全是两码事,完全是当做一项事业设计的,不仅要体现社会效益,而且还要体现相应的经营利润,眼前最棘手的就是聘请一名理想的校长。郝二奴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这点小事还不好办,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干。”郝二奴的话音刚落,引来了大家的一片笑声。  王喜才盯着郝二奴调侃:“你去了还不把人家那些女老师全部给吓跑了。”逗得大家笑得前倾后仰地一时说不出话来。随后陆景春接茬又给烧了一把火:“其实我看郝二奴就行,人家挺会心疼女人的,交一个就是掏心窝子的知己。”  郝二奴发现势头不对,直截了当地说:“你就别老拿我开心了,人家沈老板看中的是你,就看人家王教授放不放。”王仙飞急忙说:“你这家伙就知道拿别人开心,怎么又找到我的头上来了呢?”  邢志标看了一眼陆景春笑着连忙逗了一句:“我觉得郝总的这句话才讲到点子上了,男人怕老婆不算丢人。”又引起了人们的一阵笑声。王仙飞看了一眼陆景春,略显骄傲地说既然大家授权与她,她今天就大胆地做一回主,把陆景春高价卖给沈老板。更是逗得大家哄笑不止。  沈时发连连摆手,笑着说:“我可不敢,人家堂堂正正公立学校的大校长,共产党的后备干部,我能请动就算满给面子了。”  陆景春连忙谦虚地接了一句,认为沈时发好不容易这么抬举他,只是自己才疏学浅,恐怕难当重任。沈时发一听,觉得请陆景春出山的事暂时是无望了,随即应酬了几句就非常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大家给他当好参谋,明天抽出空来帮他策划策划。陆景春、邢志标连忙满口应承下来。  19  第二天.陆景春、邢志标各自处理完学校的一些事务之后,相约来到了沈时发的办公室。一见面,沈时发连忙倒茶敬烟。寒暄一会儿之后,就拿出了新建学校设计的鸟瞰图、施工设计图以及整体设计方案的说明书,非常恳切地说:“二位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专家,请你们来就是为了好好地给我把一下关,虽说这所新建的学校完全是按照国家相关要求高标准设计的,但你们毕竟是在一线工作多年,还有哪些需要修改的,现在还来得及,我可是决心把它建造成本地区一流的学校。”  陆景春看着这些资料,又听了沈时发真诚的话语,十分感慨地夸奖道:“小老弟的气魄真不小啊!”沈时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邢志标,连忙笑着回应:“比起人家邢老板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总体投入可能只是人家的一个零头。”邢志标虽然听到沈时发拿自己开涮,但同一条创业路上不同的历程,让他既有一种艰难中探索小有成就的欣慰,更有一种对沈时发锐意进取的敬佩之情。  也许是经历过伤痛的人,更有一种刻骨铭心的体验,邢志标微微地笑了笑,十分真诚地说:“我倒是觉得沈老板能有这个气魄就很不容易。办学不像搞房地产开发那么利手,是一项比较繁杂的系统工程,你能敢想敢干,就足以说明具有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心。”  陆景春听着两人的交谈,心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矛盾,觉得沈时发、邢志标两人的雄心壮志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敬佩,但他就是走不出这个怪圈。可能是从小就在脑子里扎下了根,心中的目标就是长大了当个国家干部。虽说现在收入不多,看着沈时发他们腰缠万贯,也有点眼热,但他也说不清,就是舍不得这个铁饭碗。  陆景春的话一出口,沈时发就逗陆景春主要还是没有过足官瘾,党的后备干部,用不了几年就是前呼后拥的局长大人了。沈时发的一句戏言,好像揭开了陆景春内心深处的秘密。作为亲戚,他觉得这也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于是坦言相告:“这个梦确实有过。多少年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一想到改弦易辙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困惑和迷茫。”  陆景春真诚的话语,顿时勾起了沈时发新的思考,觉得走惯的路要重新选择的确是一件非常痛苦而艰难的事情。他之所以要新建学校,说实话,作为一种投资,它同房地产业无法相比,而且那又是他的老本行。但他看到刚富起来的农民却仍要省吃俭用,想尽办法让子女进城就读,可拿着自己的血汗钱,就是跨不过入学这道门槛。  邢志标笑着逗沈时发:“你这思想还是挺深刻的,但就不怕别人骂你搞房地产赚得钵满盆满,还要在孩子们身上再捞一把吗?”邢志标的话好像一下子打开了沈时发的话匣子,只见他略显激动地说:“你的这些想法完全是多余的。我曾亲身经历过供销社的转制,当时不少人担心,供销社解体,个体奸商们一定会把老百姓宰割得无法生存,那时候我自己也有这个顾虑。可是现在看来,流通渠道四通八达,商品琳琅满目,只要社会今天有需求,明天柜台上就会有商品。竞争的大潮将这些商家们冲刷得真正明白了谁才是自己的上帝。这在过去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售货员,可以目空一切。几级批发,都是关卡,有些商品宁可过期烂在库里,也不允许越级流到顾客的手里……”  沈时发越说越显得有些激动,陆景春和邢志标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沈时发有些不解地问:“是不是我的观点有些偏激?”陆景春连忙解释:“不是你的观点有问题,今天我们来了是专门研究学校今后的发展建设,这些想法,等你把学校办好了,教育部长下来视察工作时讲给他们听才管用。”陆景春的话一出口,几个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邢志标却好像突然被触动了哪根休眠的神经,顿时十分动情地接着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将来我成功了,虽然不可能等到教育部长来听我的倾诉,但我可以同政府讲教育公平的问题。现在之所以要承担这么重的经济负担,只是为了走出这艰难的第一步。”  陆景春连忙笑着戏说邢志标这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竟然想到敢同政府叫板。邢志标却有些不服气地说:“其实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把公办学校和私立学校放在如此悬殊的起跑线上竞争,这分明就是一种歧视,也只有我才敢闯一闯。”  “哈,真没看出来,邢老板的身份变了,吹牛的本领也见长啊!”陆景春的一句话把邢志标也给说乐了,急忙解释:“我可不是吹牛,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不像人家沈老板,国配的教师任他挑,公用经费如数给拨,借读费让他尽情地收,用不了几年即可收回全部成本。”  沈时发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认为邢志标说得太夸张了。不过政府对他的政策还是比较宽松的,但邢志标的收费标准高啊。沈时发的话可能触到了邢志标的痛处,心想,随着体制的转变,自己每年就会为财政减轻上千万元的负担,可是就连自己的朋友也不理解。随即便说:“那得办出一流质量的学校来,可蛇想站腰背没力呀。生源是我的命根子啊!”接着略显无奈地逗沈时发:“要不咱俩合作一把?你把国家应付的教师工资垫出来,高薪聘请些骨干教师,适当提高现有教师的福利待遇,高额回报我现在不敢说,但肯定不会让你的钱打了水漂。”  沈时发当即反驳:“你就那么自信?”邢志标毫不含糊地说:“当然,‘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了好老师,就有了生源,有了生源就有了财源。你将来就准备着多买几双手套,免得数钱把手磨破了。”邢志标说完朝着他俩笑了起来。  沈时发虽然觉得邢志标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自己心里没底,也只能是听听而已,笑了笑连忙回应:“还是你自己先试试水深浅再说吧。”邢志标有些无奈地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沈时发,顺便说这是自己多年积累的相关资料和转制后的运作方案,不知能否配上用场。  沈时发毫不客气地反驳邢志标太谦虚了。邢志标连忙解释:“不是我谦虚,俗话说条条大道通罗马,一个将军一个令,仅供参考。”陆景春看见沈时发接过邢志标拿出的资料,连忙接着说:“我也准备了不少资料,可这需要加工整理才有用啊。要不邢老板再辛苦一下,咱俩的办学模式和基本思路有好多相似之处啊!”  陆景春借机想将这个任务推给邢志标,可邢志标连连摆手,笑着对陆景春说:“还是饶了我吧,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根本静不下心来,还是你做这事比较合适。再说了沈老板早就看中了你替他当这个家,一旦哪天转过弯来,设计师亲自抓落实,那不是轻车熟路,水到渠成吗?”陆景春连忙反驳:“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20  二中的转制工作经过一段艰辛的努力逐步走上了正轨。正好赶上教育局组织部分校长利用暑期,参加国家教育部校长培训中心的培训。陆景春正在家里准备参加培训的有关资料和所需物品,突然接到了邢志标打来的电话。陆景春拿起电话连忙说了声:“邢老板,你好。”让邢志标感到这话从陆景春嘴里出来,好像怎么听都觉得那么别扭,直接叫名字那多亲切。  陆景春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觉得叫老板听起来更响亮。”说得邢志标顿时也笑了起来,接着说尚局长特意招呼他参加这次培训,不知道该不该参加。陆景春不容置疑地当即回答:“当然应该参加了。尚局长亲自点名让你参加培训,不仅仅是为了提高学校的管理水平,更重要的是为了体现民办学校同样享有接受国家正规培训的权利。”  可邢志标略显无奈地说:“我也是这么想,但眼下实在是太忙了,特别是校舍改造工程已进入实质性阶段,直接关系到学校未来的发展速度。”但陆景春却十分坚定地说:“这个我理解,但这样的机会不能错过,否则就会在人们的心目中形成一种错觉:民办学校是整个教育管理序列的另类。这样,信息闭塞自然就会陷入孤军奋战的死胡同里去。”  邢志标觉得陆景春想得比自己深刻。其实就单纯接受这么高层次的培训,他也认为是一次难的机会。陆景春觉得邢志标能够充分认识到参与的重要性,抓住这样的机会,感到十分高兴。他心想,尽管大家都在积极地努力探索,但毕竟是在最基层,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特别是对像邢志标这样准备闯出一条新路来的弄潮儿,显得更为重要。  一行二十多人的校长队伍出行,也算教育局的一件大事,教育局领导非常重视,由王副局长带队,尚局长及在家的领导亲自到火车站送行。  蓝天校长培训中心,受国家教育部委托,规模较大,功能齐全,设施完善。虽然远离闹市,但来自全国各地的校长们会聚在一起,大家既感到新奇,又觉得特别的激动。  开课第一天,培训中心主任姚启蒙教授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教务主任宣读了本次培训的安排日程。客座教授大多是全国知名的专家和学者。日程安排基本上是半天讲座、研讨,半天实地参观考察,双休日游览附近的名胜古迹。大家对培训中心的安排都比较满意。  开课首讲的是北方大学的赵鸿明教授。赵教授四十出头,一头浓密、梳理整齐的乌发,给人一种极富青春活力的感觉。一副金边咖啡色眼镜,凸显出儒雅气质。一件白色短袖衫的领口上打着深蓝底色、白色斜条纹的领带,散发出庄重、干练、精明的气息。  整个礼堂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主席台后面的银幕上打着《 现代成功校长基本素质浅析 》。刚一开讲,听众席上一片静悄悄,偶尔一声咳嗽,都会迎来周围人们关注的眼神。  尊敬的各位校长,你们都是来自基层一线的教育工作者,你们在艰辛的工作中,可能会经常想到:怎样才能做一名合格的校长,怎样才能把自己磨练成一位成功的校长呢?正是有了你们这种执着的追求和不懈的努力,在我们教育的百花园里演绎了一曲曲学校管理的华彩乐章。  赵教授一段精彩的开场白顿时赢得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综观中外有成就的校长,譬如苏霍姆林斯基、蔡元培、陶行知、叶圣陶,以及现代大家熟悉的著名教育家,人们不难发现这些人身上无不具有多元复合的素质。仔细分析,我们可以把它们归纳为三种类型,即哲学家的睿智、经济学家的精明和军事家的灵活。  赵教授精辟的总结,一下子抓住了大家的心,迫切解开谜团的欲望让大家更加聚精会神。整个礼堂顿时又沉浸在一派肃静之中。  哲学家的睿智首先体现在其思辨性和批判性。他们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善于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往往在事物初见端倪的时候便果断行事,所以他们管理的学校往往能棋先一着,走在教育发展的前列。  在具体问题上,成功的校长决不会因为面对中考、高考的压力而放弃素质教育。他们深知只有彻底地推行素质教育,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民族才能复兴,社会才能进步,国家才能发展,这种信念从不因为部分教师、家长沉溺于对分数的过分追求而动摇和改变。反过来,成功的校长善于发现问题的另一面,在别人津津乐道于素质教育时,他们能指出政府推行这一教育时在招生、考试、择校、学校事故、教师评价等方面存在的问题与不足,表现了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与鲜明的个性特征……  整个礼堂在一片沙沙的笔记声中,偶尔发出人们的小声议论。邢志标坐在陆景春身旁,小声地说:“赵教授是不是在为你总结经验啊!”陆景春连忙笑着:“你就知道拿我开心。不过我倒觉得,整天忙于事务,往往缺乏系统的总结,忽视了理论对实践指导的重要作用,经常出现事倍功半的遗憾。”邢志标连忙附和了一句:“是啊!虽然我们也经常看这些方面的资料,但总是缺少这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两人小声地说了几句,就又被赵教授的演讲吸引住了。  经济学家思考问题的核心是经济效益,少花钱、多赚钱是他们的信条。成功校长极似经济学家。他们十分注重节省教育成本,注意整合教育资源,因此在办学策略上又注重师生的双赢发展,从而向那种以牺牲教师身心健康为代价的思想行为发出了挑战。在教学质量的评估上,成功校长也大胆革旧布新,推出新理念,大力推崇以“少投入、多产出”为基本特征的效益型质量观……  赵教授的演讲不时被掌声打断,这好像一种激励,也让他越讲越激动。  灵活的战略战术是军队取胜的灵魂。成功校长何尝不是如此。为了使学校发展,他们总是扬己所长,避己所短,千方百计地为学校寻找生机。上海闸北八中的成功教育、北京一附小的快乐教育已是成功品牌,多年来蜚声国内;北京二小的以爱育爱的师生教育、北京光明小学的我能行的自我激励教育,又作为新的品牌誉满神州;深圳市南山实验小学依靠其先进的办学设施,大力发展信息教育等,也无不因为校长的远见卓识而走出自己的成功之路。  以上诸校,要论教育资源并非最好最丰富,但他们的校长总能因校制宜,灵活地选择各自的“长项”,有针对性地进行突破,从而都办出了自己的特色,打出了自己的品牌,成为国内名校。这一切,无不与成功校长所具有的军事家素质有着深刻而紧密的联系……  一场生动而富有哲理的演讲,引起了参训者的深刻反思。按照培训中心的安排,王副局长带领的校长们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也许是大家觉得这是坐在国家级的会议室里,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也许是得到了专家、学者们的精心指点,觉得有点心潮澎湃。虽说会议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内容也是一般性的讨论,可是大家好像有好多体会要谈,有好多观点想在这里发表,讨论得十分热烈。  在陆景春看来,赵教授演讲的精髓之处,在于向人们指明了一个努力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同那些成功人士的主要差距,突出表现在自己只停留在感性认识的基础上,缺乏总结提高,无意识地将事物的内在联系割裂开来,往往出现顾此失彼的现象,在迷茫中陷入苦苦挣扎的境地……  可邢志标却认为,作为一名校长,对于学校的发展,自己经常在想,可是学校的人财物都掌握在上级领导的手里,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精明的校长更多地是想着如何得到领导的支持,校际间的竞争实际上逐步演变成了寻求领导支持的竞争。迎合领导的嗜好就成了一种较为普遍的社会现象,哪还会有什么批判性的思维……  邢志标的发言好像触及到了一些工作中的实际问题,更加激起了人们讨论的热情。  苗校长谈起来显得有点激动:“我觉得,教育作为一项公益事业,其终极目标应该是让人民群众满意,可是现在校际间的差别越来越大,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势头。学生家长想给孩子争取一个理想的学习环境,这本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在政府的高门槛下,却变得可望而不可及,校长们被这些完全可以避免的矛盾纠葛缠绕得无法脱身……”  没等苗校长说完,八中的张校长戏谑地插了一句:“如果允许学生自主择校,还会有人求你吗?”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逗得这位年轻靓丽的女校长一下子满脸通红。邢志标好像觉得现行管理体制中存在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些,急忙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教育经费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可是那种追风式的盲目投资,更让我们雪上加霜。国家就是有再多的钱,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邢志标还没说完,张校长连忙又插了一句:“不叫你进步不了,那是政府的形象,有粉就要往脸上搽。”人们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可王副局长却有点不大满意,略带些批评意味地说:“你这个人总是发高烧,吹两句风凉话可能就舒坦一些了。”  随着人们的笑声,张校长略带尴尬地扮了个鬼脸连忙解释:“出门在外,让各位领导宽宽心,免得大家思念娇妻而茶饭不思,以至影响正常的学习。”  陆景春借机立马提议:“这家伙的歪理邪说就是多,今晚得让他出点血,请大家喝一杯安心学习酒。”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甚至有的还提议:“否则,咱们就给他编一本故事集,给他们夫妻间添一点新鲜的生活内容。”  张校长连忙双拳一抱,来了一个滑稽的作揖动作,当即表示:“求求大家了,我请还不行吗?老婆这段时间正闹离婚,看在一起合作共事多年的分上,大家可不能火上浇油啊,拜托各位了。”随后便滑稽地逗了一句,“不过我可把话说明白了,钱不多,只能是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外加八瓢凉水。”说得大家更是大笑不止。  尽管有张校长不时地“捣乱”,但是大家对赵教授所讲的内容还是感慨颇多,就在走向餐厅的路上还在不停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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