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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尚静静地站在大青驴左对面,和眉善目地看着爸,足有半分钟。等它完全丧失警惕了,突妹圆睁二目,暴喝一声,“呔!”同时向大青驴左耳朵尖刷地就是一鞭!大驴知不及防,猛然惊跳起来,整个身子全压在右后方,只听“呱哒”一声脆响。等大青驴前腿着地,右后方那条腿也不再吊着,四条腿轮番踩动着地面。这一着远近闻名,叫“神鬼鞭”。就是在突然的打击下,利用牲畜自身的力气接胯复位,这比抱着驴腿捋高明得多。  王老尚上前交过鞭子,接过缰绳在人圈内走了两遭。大青驴仅有微颠,那是余痛未消,腿骨显然已复了位!周围的人这才想起喝彩,一时间掌声、叫声响成一片。  响声未停,那几个买驴的一窝蜂抢上来:“我要”“我先托王先生的!”  “我买!”  几个人正争得不可开交,孙三突然大叫一声:“我不卖了!”  只这一声,里觅外外的人全都愣住了。大伙一看,卖驴的老汉聆红得像个下蛋的鸡,噌噌噌!一连三步,从王老尚手中夺过頷绳,拉普大靑驴扭身就走。  卖主突然变卦,使整个气氛为之一变!人们把目光在卖主和买主之间投来投去,不知事态会怎洋发展。  在买主中有一个精瘦的老头子,正是孙三的第一个买主。—愣祌,他立刻带头叫起来:  “讲好的价钱不卖,说话算放屁?”  其余几个也二哄而起;“不卖不行!让大伙评评理。”  “不卖就揍他老小子!”  “先把牲口夺过来!”  一声呐喊,几个人抢过来要夺驴。  王老尚急忙从中调解,向儿个买驴的劝说道:“莫让人笑话,会上有的是牲口,再买,再买。”说完,和解地笑起来,众人也跟着劝说。  孙三老汉如愿以偿,决定不再纠缠。他装聋作哑,拉着大臂驴冲出人群,翻身爬上驴背,吆喝一声:“得!——驾!”大青驴立刻翻动四蹄,一溜烟跑走了。  “狐仙”择偶记“狐仙”既非狐,也非仙,而是一些浮浪子弟给年轻寡妇黑嫂起的外号。  村子穷,百多户人家,打光棍的小伙子就有四十几个,人称“钢枪排”。黑嫂自从十多年前丧偶,便成了一朵招蜂的野花,加上她性子开朗,好嬉笑,小伙子们都爱和她亲近。  比方说,往地里运粪,黑嫂刚一摸平车把,立刻会有人抢过去:“我来!黑嫂,你在后头扶着就行啦。”一头说,一头乘机在她手上拧一把。她笑笑闪只好在后边帮着推。看吧,存黑嫂在后头,那小伙子就像腚上装了马达,躬普腰往前窜,任你多陷脾的氓子地,也能一股劲儿拉进去,硬是出邪!  不消说,这小伙子也就成了攻击的对像。“钢枪排”的战:友们,时不时地从背后拋出一些妒言秽语。小伙子实在受不住了,嗵地撂下车把,转费逼着他们,汹汹的,活似抵人牛!双方扯筋瞪眼,大有拔拳相对之势。  每逢这时,黑嫂就歪起头,两边锹瞅,故意沉下脸嗔怪道“咋的媳妇让人抱走啦?看那眼,瞪得像个琉璃蛋予,也不怕掉下来摔喽。一嘻”说着,“噗哧”一声,先自乐了,接下去,便是“格格格格!……”笑个没完没了。细细阶腰肢儿弯着,高高的胸脯儿颤着,声音又脆又甜好似沂倒了一地甘蔗。呀——真诱人!小伙子们顿时被她吸引、惑染、陶醉了,终于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一个个搔着并不曾发痒的头皮,“嘿嘿”地笑着,和解了。  要论长相,黑嫂绝不是粉面桃花之类的翩翩美女,不是。相反,她面色黧黑,身材修长,结实得像小伙子。也许因为尽管她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却依旧保恃着农村少女的健美体态,故而在他们心目中,她竟如天仙一样迷人。  小伙子都到了结婚年龄,别说媳妇,连媒婆也见不到,打煞急了,总不免做出一些冒失事来。  有一次,一个叫铃当的小伙子,干活时不小心,手上扎了刺(天知道他不是故意搞鬼),连声叫唤着跑到黑嫂面前,衡她给拨出来。  黑嫂急得什么似的,忙放下手中活,麻利地从脑后取下一根细针,一手捏住他带刺的指头,一手轻轻地穿拨。黑嫂拨棘最在行不过,手又软又轻。铃当直觉得手上刺痒痒的,心里寐酥酥的,那个恣儿哟,别提!他和黑嫂贴得这样近,年轻女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儿钻进肺腑,使他神魂飘荡,不能自抑。  突然,他伸出舌头,“哑”地一声,在黑嫂光洁的额上添了一口(他以为这便是吻),老天爷!差点儿让他咬下一层皮来。  黑嫂这时刚好拨完刺,气得用针尖在他手指肚上猛戳了一下,铃当“嗷”一声逃走了。黑嫂涨红了脸,偷眼肴地里尽是人,没敢再声张。可是好久,她还觉得额上火辣辣的,心直恶;还荷更甚片。村取有个闪十多岁的老光棍,叫金麻。这天将晚下了工,他仗粉黑嫂家电只有瞎眼婆婆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奶悄尾随着进了她家院子。黑嫂没有发觉,刚入屋门,被他从后边拦腰搂往了。黑嫂惊叫一声,使劲挣脱,伸手从当门枭上換起一把过刀,返身冲金麻扎来。金麻惊恐地露出一排烟熏仏黄牙,踮起脚尖吓跑了。  躺在爪间床上的瞎眼婆婆听出了动静,忙欠起头来问道“孩子,你惊啥呷?”  “我……”黑嫂怕婆婆难过,转门回道,“……踩了一条长虫。”说着,忍不住眼汨簌簌地掉下来,一颗心怦怦乱跳。  天晚上,黑嫂伺候婆婆吃了饭,自己什么也没有吃,就搂着女儿燕燕鸱了。她躺在枕上,头发散乱,一边偷偷饮泣,一边悲苫地想:寡母寡媳,无依无靠,家甩四壁空,外头欠着侦。唉一,往下的子该怎么过呢?  黑嫂在娘家时,原是个天真活泼的共青闭员。那二年,正对兴学雷锋做好事。她和村里一帮男女伙伴,干什么都是热热火火的。她乳名黑妮,却都苒欢叫她黑牡丹。一句话,讨人喜。  十八岁那年,别人给介绍了一个对像,叫玉泉。小伙子长符像个白面书生,年轻姑娘选不愿找个漂漂亮亮的人儿呀?玉泉长相好,人也机灵。两人对像谈话时,让他把黑妮逗得乐个不住,笑声一串串地从窗棂里往外飞。  当年冬天,黑妮就嫁到这村来了。结婚那天,村上男女老少都来凑热闹。她倒是落落大方,向毎一个进屋看新娘的人逾烟、送糖。  晚上喝菸酒的人很多。按照此地风俗,酒席临散前,耍由?新郎新娘用大杯敬酒,数量虽多,但被敬人一定要喝,不然就是不恭。  敬酒开始,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闹闹嚷嚷。这在婚礼上,是仅次于“拜堂”的热闹场而。  黑嫂微红着脸,捧一只大杯走在前面,身后就是玉泉,拿着酒壶,离滋滋的。最后面那个抱酒坛的名叫老弯,是玉泉的本家。老弯并不老,比玉泉还小一岁,长相迥异,五大三粗的,像个金刚。此时,他毫无表情,好像在办例行公事。  敬洒很顺利,挨桌依次通过,每人两下,头杯稍多,被敬?人一告饶,第二杯就是像征性的了。整个场而还箅平静。最后一个是大队支书老石,这是个重点。一圈人嘻嘻哈哈乱咋唬:  “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喽!”“甭饶了他!”……  玉泉恭恭敬敬倒了大半杯,足有二两。黑嫂双手捧到老石而前,这一阵敬酒,她有点累,加上佘捏,腊月天,脸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愈像那淋水牡丹,显得面容洒脱,别有风韵。  可是,端了好一阵,老石不接,两只眼只在黑嫂脸上瞟来瞟去,提出要和新娘子碰杯。黑嫂嘴一喂,放下杯子,扭头要走,老石一把捉住了她一只手。看热闹的一阵窃窃私语。玉泉忙向支书求情,声称都免了。老石不营,一定要新娘子陪酒。玉泉红着脸洱不敢吱声。  这当儿,恼坏了后边抱酒坛的老弯。只听他冲颸嫂々晛一?声:“是泡猴尿也药不死人!你就和他碰,看能咋的?”  这一声喝,黑嫂真的来了劲,猛然甩开老石的手,说道:“碰就碰!”周围的人“哗”地一声全鼓起掌来。有那好事的又拿来一个大杯,黑嫂从玉泉手黾夺过酒壶,“咕嘟咕嘟”都倒满,每个杯里足有三两。黑嫂端起一个,“当”地碰在另一个杯上,一扬眉毛,挑衅道:“来呀!”  老石慌了。他再也想不到新娘子敢和他碰酒。他自知已喝得够多了,再喝这些,非醉倒不可。他害怕了,脸涨得紫红,铺着手不敢摸杯子。周围的人一齐起哄:  “支书装孬啦!”  “不喝倒他帽子里!”  老弯“咚”地放下酒坛,跨出一步,真的伸手摘下老石的棉帽,一手端起那杯酒,拿着架势要往里倒,一边通牒:“你喝不喝?”  “哎一别——!喝,我喝!”老石再也不敢怠慢。他知道老弯傻傻乎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忙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两眼顿时发直。黑嫂刷地把洒泼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下杯子挤走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老石像一堆过了劲的发面,瘫到了桌子底下贺喜的人们陆续走散了。  洞房讫烛夜,静谧而神秘。刚才的不快,并没有冲淡新娇的喜悦。在朦胧的灯光下,黑嫂而色红嫩嫩的,一颗春心跳荡不止。她在悄悄地盼望着那个想像过多少次,而仍然模糊不淸狗时刻到来。  突然,门“砰”地一声开了。黑嫂羞涩而紧张地抬起头?  来,却见玉衆满脸怒气。她正在诧异,玉泉已冲她斥责起来“你呀!闯了祸啦。”  “啊一一?”黑嫂一惊,急得站了起来。  “你偏要和支书碰杯,让他出了这么大洋相,我的党员也别想棍下来啦!”玉泉懊恼地抱怨。前不久,他才填写了入党?志愿书。  原来是这样!黑嫂一下子气得变了色,旋即又伏在枭上号?啕大哭起来。她再也想不到,这个外表漂亮的人,心里竟是这么脏!她抬起泪眼,冲玉泉委屈地叫道:“出洋相是他自找!他戏弄我,你就不生气?”说罢,又哭,呜呜咽咽。她悔恨彦己瞎了眼,上了当,这个鬼男人!  整整一夜,任凭玉泉再怎么认错,:黑嫂也没存离开桌子。  第二天,全村都传开了:小两口头一夜就闹翻啦!两人苦衣服也没有脱。嘻!稀罕。  后来,经过婆婆和黑嫂娘家人劝说,两人总算没有离婚,好歹过起了日子。怛黑嫂越来越感到,丈夫并不是一个本分的庄稼人,总想着攀高枝儿,当个官什么的。可事与愿违,连个党员也没批下来,玉泉为此后悔不已。  第二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玉泉掲竿而起,造起反来。第三年夏季,在一次武斗中,他受了重伤,抬回家治了三个月,拉了一腚账,也没把命保住。本来就有眼疾的婆婆,连急加哭,、一夜瞎了双眼!黑嫂倒像早料到这一天似的,显得异乎寻常的沉静。送葬那天,村盥人注意到,黑嫂忮要分娩。她眼泡儿浮肿,只是吃力地搀着婆婆,自己一声也没有哭。  一些妇道人叹道:“这小媳妇也太水性了!再不合,终归是你男人!”  有人断言:“生罢孩子给人家,撑不了三个月,她就得改嫁。”  有人摇摇头:“哪能?再怎么说,她也得等婆婆淡忘一点,才好说走,起码要一年以后。”  众人一起哄,这两人打起赌来。头一个红着脸宣告:“愿输一个十斤的猪头!”后一个太穷,想了想,撅起腚说:“愿输三鞋底。”大伙不依,他马上做出慷慨的样子,指指脑袋发狠说:“好!输三个耳光,揍这儿!”协议才算达成。  其实,这舆论是一致的黑嫂改嫁,只是个早晚问题。瞎银婆婆是个明显的累赘。夫妻感情不合,如今男人死了,她还守谁?要知道,新社会并不提倡“烈女不嫁二夫”。黑嫂才只有二十岁,二十岁的少妇怎么守得住呢?笑话!  没几天,她生了个女孩。这一次,黑嫂倒哭了,是哭自己命中无子,孩子失去父亲,还是想到改嫁,得肉难舍呢?说不:清。反正她哭了几天。  三个月过去了,小女孩吃得由胖,黑嫂并没有改嫁。  第一个打赌的不幸输了。可是一个十斤的猪头得多少钱??能买四十斤地瓜干,足够一家人吃八天。不行!得打点折扣。可巧,他家一只痩狗,因饥寒交迫而死去,主人剥了七斤三两肉,煮熟后全卖了,只留下一个二斤一两的狗头,把这件事敷衍了过去。  一年又过去了,黑嫂仍然没有改嫁。那小女孩已经开始〃咿呀”学语了,并起名燕燕,大约是盼春的意思。第二个打赌的人又输了。  村里人惊奇,黑嫂没有改嫁,而且在沉默了一阵子以后,又恢复了好说好笑的脾气。特别守着婆婆和燕燕,她简直成了小姑娘,常常装猶变狗,生着法儿让她们高兴。  婆婆是个很温顺的老人,以往小两口斗嘴,她总是向着媳妇。现在,暮年丧子,心头的伤痛可想而知。她为自己的余年担忧,舍不得让媳妇离开自己,却又从良心上不愿让她苦守一生。  这天,黑嫂逗着燕燕,一边给婆婆洗脚,一边哼着歌儿。忽然,她见婆婆流下泪来,忙问:“娘,你老人家又哭啥哩?”  婆婆越发止不住大哭起来,好一阵,才抽抽噎噎地说:“孩子,不是……娘往外推你,趁着年轻……走吧。娘在队里……吃五保,别挂念……。”话没说完,又哭起来。那双祜竭的老眼,再也容不下一点点心酸泪了。  黑嫂难过极了,一头扑到婆婆怀串,仰起头,一边给婆婆擦泪,一边哽咽着说:“娘快别说了,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燕燕吓得大哭起来,黑嫂赶忙抱起她来,祖孙三个搂在一起,哭成一团。  好久,婆婆抚摩着黑嫂的头,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继续劝说道:“别憨了,孩子。你改嫁走了,……常来看我,不是…  照样疼我吗?”  “不!”黑嫂固执地回道,“娘,你两只眼都不顶用,离不开人呀!”她顿了顿又说,“这辈子,你就当闺女舂我吧,除非招女婿,我再不嫁人!”  婆婆惑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燕燕吮着奶汁,已经安详池睡熟了。  四婆婆为媳妇着想,是真心实意;德妇为婆婆着想,也没有半点儿掺假,她向婆婆说的,令是真心话。  自然的,她也想到过改嫁。如果改嫁一走,为丈夫看病欠下的债务,婆婆的拖累,家境的闲窘,光棍无赖们的纠缠,难熬的长夜,这一切都会随之消失。然而,她终于没有走。  那一次,黑嫂回娘家,婶子大娘们都去呑她,围着叹息、流泪。母亲心里更酸,抹着泪说:“妮儿,你的命……苦锕!往后的日子长呐,咋过?你爹你哥都说过,新社会,你要走,不拦你实在不行,燕燕……我替你……”  “我哪儿也不去!”黑嫂打断母亲的话,把燕燕搂得紧紧的,仿佛怕谁夺去,直着眼冷冰冰地说,“命,命,我倒要眢看,这命是方的还是圆的!”  从此,母亲再不敢叻蚀,心想,这孩了自小任性,一条路走到黑,也只好由她了。  黑嫂耍坐堂招夫,这信儿慢慢传出去了。  村里小伙子们机会均等,于是展开了竞争。他们以各自独特的方式,茇达自己的爱慕和殷勤。甚至有个调皮的小伙子,守着黑嫂公开声明:“奶奶的,只要找到老婆,天天给她揩屁股都干!”引得众人捧腹大笑,黑嫂弯倒腰,“格格格格!?…差点笑岔了气。  事后,媿却鄙屑地想:揩屁股,当二小,这才是称心的男人吗?吓我才受不得这份香火。她看够了玉泉那张献媚胆怯的小白脸,总按照相反的标准没计未来的丈夫。男尺嘛,她想像着,应当是强壮有力的,能够保护自己的女人,应当本分莨,没有非分的要求应当顶天立地,不要弯着腰生活应当……  也许这要求太高了,在所有“钢枪排”的队列里,黑嫂似乎没有看中一个,或者说,还没有一个人打动过她的心。慌什么呢?她这样告诫自己。也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教训。  在日常接触中,她和每一个小伙子都保持相等的距离,都是亲亲热热,说说笑笑。胆子大的,也可以讨点小便宜。黑嫂都可以佯装不知,把这些看作无意间的举动。有时在僻静处被谁拦住逃脱不了时,她会装出神秘的样子,悄声说:“这儿不行!晚上在村前河边上等我。”小伙子欣喜若狂,立刻松了手。不用说,他上了当,等。一夜风霜苦,天明像根腌黄瓜。黑嫂老远看见了,又“格格”地笑弯了腰。以后再有这样的许诺,小伙子还去等。他宁可信其真,不愿信其假,女人的事难说!说不定她真来了呢?  黑嫂从不赴约,也不揭发。她明白,如果把这些事张扬出去,人们会把假的当成真的传。这对一个年轻寡妇来说,等于自找难堪!更何况,黑嫂常常怀着怜悯的心情原谅他们:毕竟,当婚不婚的男子汉,比一个寡妇的日子,要难过得多!她是那么容易亲近,却又这么难以搞到手,像天仙一样迷人,像狐狸一样狡黯。有一次,光棍汉们聚在一起议论黑嫂,不知谁先惑叹了一句:“唉!黑嫂像个狐仙。”这家伙大概看过《聊斋》。这话立刻得到所有光棍汉的赞赏:“狐仙?对!就是个狐仙。”  “狐仙”,你究竟迷上谁了呢?  五左邻是大队支书老石家。  老石约有四十岁老婆得了一种严重的妇女病,长期卧床,三个孩子的吃穿和整个家务,常常使他发愁。忙了一天工作,回到家,到处乱七八糟,收拾好再做饭,还要伺候女人、孩子,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尽。几个孩子常让他吆喝得胆战心惊。男人就是男人?怎么做得了女人的事呢?  晚上躺在床上?一伸腿,碰到的简直是一堆骨头女人病成这样別说夫妻生活,连看一眼都觉不舒服。  老石有时烦躁地想,她还不如死了好,再娶个老婆,也不能这么里外受累呀!可是转念又想:人还活着,怎么能盼池死呢?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支配下,脸色也是时阴时晴。女人见了,自知成了拖累,心黾很不好受,病也一天天沉重起来。  这天,老石熬好药送到枕边,她没有接,却抓住丈夫的手,吐出一片衷情话:“他爹,我这病没指望了,别再糟跻药啦。我没有……别的要求,我死了以后,你续弦时,千万…拣个好心眼的,别亏待了……三个孩子,没娘……可怜。”说罢,哭得泪人一样。  老石勾动夫妻旧情,也觉伤感,于是安慰她说:“別瞎想了,病还得看到哪步说哪步吧。”说着,也掉下泪来。  就在这样灰暗凄冷的家庭气氛中,年轻寡妇黑嫂闯进了他们的生活。,以前,出于一种真诚的同情心,黑嫂也常常给老石家的几个孩子缝衣做鞋,但那毕竞是有限制的,而且绝少到他家串门。她还记得结婚敬酒时,老石那双不可捉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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