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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唱 戏  每天晚上,在滨河广场的帆篷下,都有很多人围在那里,听一个近六十岁的女人唱戏。有时女人唱扬剧,有时女人唱淮剧,也有时女人唱京剧,更多的时候,女人唱的是歌剧《洪湖赤卫队》主题歌:  “娘啊——  生我是娘,  教我是党,  为革命,砍头只当风吹帽,  为了党,洒尽热血心欢畅!……”  女人一边唱,一边做动作,胖胖的身材不断地变换着造型,把韩英的形象演绎得有声有色。看得出,女人有一定的表演基本功。为女人伴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拉着一把二胡,闭着眼睛,拉得很沉醉,头和身体随着双手指法与运弓节奏不停地摆动着。一曲唱完,听众都会热烈地鼓掌。不少人脸上还会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那耳熟能详的、久违了的歌声确实让人感动。  后来,小城举办老年戏曲演唱大赛,经人推荐,女人也报名参加。大家都认为她能获奖。谁知正式比赛的那天,女人登上舞台,被强烈的灯光一照,发了懵,在河滨唱得滚瓜烂熟的一段唱腔,到了赛场上竟忘了词,走了调,未能唱完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下了台,让那些特地来捧场、鼓掌的崇拜者一时竟没能缓过神来。  有人担心参赛失败会给她带来打击,影响情绪,谁知,第二天晚上,她照常来到滨河广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放开嗓门唱起来——  “娘啊,儿死后,  你要把儿埋在那高坡上,  将儿的坟墓向东方,  儿要看白匪消灭光,  儿要看天下的劳苦人民都解放!……”  女人还是站在那帆篷下的台子上,就好像韩英屹立在高坡上一样,那唱腔,那吐字,有板有眼,字正腔圆,响遏行云。与昨晚参赛时像变了个人,可谓如鱼得水。小广场上围观的人群一会儿鼓掌,一会儿叫好,就像欢迎自己崇拜的明星一样。  女人受到大家的鼓舞,一连唱了好几首戏曲选段。小小的帆篷底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掌声。  二、喝 酒  老陆刚刚退休没几年,原本一条酒桌上极为豪爽的汉子,一斤酒不在话下,而且愈是喝到后来愈能喝,酒兴愈高。大家虽然有点怕他,但又都喜欢跟他一起喝,觉得喝酒就要喝出个热闹,喝出个气氛,喝出个真性情。  老陆这一生喝掉了多少酒?不知道,老陆自己没有统计过,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喝掉有几粪缸的酒,还有人真的就跟老陆算起账来:以老陆每天喝半斤酒计,每月就要喝十五斤酒,一年就是一百八十斤,十年就是一千八百斤,二十年就是三千六百斤,而老陆一天两顿,已经喝了超过二十年。这一算,老陆自己也感惊异,连说:“不能算,不能算,算了,就不敢喝了,算了,人就不敢活了……”  凡认识老陆的人,凡与老陆一起喝过酒的人,无不认为老陆是个酒桌上的英雄好汉。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久前突然就一滴酒都不能喝了。那段时间,老陆老是咳嗽,还有点气喘,刚开始没有在意,酒还照喝,吃了些药,好长时间却不见好转。到医院去一检查,医生说是哮喘病,已经很严重,必须要好好治疗,酒坚决不能喝。老陆是个好酒的人,他问医生:  “白酒不能喝,红酒能不能喝?”  医生说:“也不能喝。”  他又问:“红酒不能喝,黄酒能不能喝?”  医生说:“黄酒也不能喝。”  他又问:“黄酒不能喝,啤酒能不能喝?”  医生有点奇怪地看着他,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喝酒难道就不能过?你是要命还是要酒?告诉你,你这个病什么酒都不能喝!”  从此以后,老陆就与酒“拜拜”了。有几次,朋友请他一起吃饭,别的人喝酒喝得热热闹闹,叫他也少来一点,他坚决不喝。坐在桌上,他一边喝茶,一边吃菜,谁跟他敬酒,他就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遇到闹酒凶的人、硬逼人喝酒的人,他就劝阻,叫大家少喝一点,不要过量,全然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跟人喝酒的,与以前完全判若两人。  朋友跟他说:“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我不相信你以后就滴酒不沾,病好了还是要喝的,喝酒也是人生一乐。”老陆苦笑笑,说:“我这一生的酒都被我喝光了,现在我才知道,人生都是有定数的,什么都要悠着来,不可放纵,不然就会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三、吹 手  小强的父亲从老家给他打来电话,说乐队班子不要他了,嫌他老了,没得用了。说这话时,老人很生气,心情很不好。  小强说,不要就不要,差不多七十的人了,也该歇息享享福了,又不缺这两个钱用。  老人说,不是缺不缺钱用的事,吹了一辈子,突然人家不要了,这心里不服呀!再说,歇在家里,与你妈大眼瞪小眼的,不憋得慌呀?  小强就想,父亲有点失落了,得弄点什么事情让他做做,千万别憋出什么病来。  小强的父亲会吹唢呐,从二十多岁开始就在乡村里当吹手,哪家有了红白喜事,便到哪家去吹奏。那一支小小的黑不溜秋的唢呐,到了他手里,像忽然有了灵性似的。他手按音孔,口含哨子,两腮圆鼓,稍一使劲,那或高亢嘹亮、或婉转忧伤的曲子就从那圆圆的喇叭口里倾泻而出。最拿手的是他的换气功夫,一首曲子,不管多长,他都不需停息,一气呵成。据说有一次遇到一个同行,两人叫起板来,比谁吹的时间长,凭着硬功,未等他一曲吹完,那人就认输服降。  吹着,吹着,一晃几十年过去,不知不觉,小强的父亲就把自己吹老了。而更让他伤心的是,他突然感到力不从心了,吹不动了,有好几次竟然跑气放炮甚至走调了。再后来,他发现,乐队的头儿很少喊他了,只是在人员实在紧张时才找他去凑数。主家也好像不太欢迎他了。人一老,难道真的就不中用?真的就没人要了?这些天在家,他实在感到憋屈。  对父亲安慰一番,放下电话后,小强发起了愁,想不出找个什么事给父亲做,可以让父亲不再失落,甚至还能得到新的乐趣。这时放假在家的儿子看腻了电视又来缠他,妻子也跟他啰嗦起送孩子去上什么家教的事。小强突然一拍大腿:有了!让儿子回家跟在爷爷后面学吹唢呐,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吗?  小强立即给父亲打去电话,并决定明天就将儿子送回老家。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快乐的声音:好,好,叫我那宝贝孙子回来学,我正要有个传人哩,当初没教你我至今都后悔哩……嗬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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