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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的原色  张煌新  读子乔的长篇小说《原色》,就让读者走向人文精神的高地。小说文字清雅闲淡,字里行间流露出自然之韵,质朴之淳。故事的描写平常见力道,平静见风浪,平淡见深度,平实见新奇。  文学创作不仅是一种创造,还是一种道义’文学是为人生的。作家必须对生活有所发现,并以文学的形式对本真生活发言。子乔在《原色》中就很注意这一点。文学对应的是人的精神活动,《原色》着力用爱和激情的目光,以“一块质璞的玉”为主线’为人们提供了具有整体意义的价值观。  《原色》这部长篇小说文笔畅达,浑洒自如,读来琅頑上口’作品描写细致精湛,叙述婉约多姿,时而思辨雄浑、笔墨0販,时而绵里藏针、制造悬念。作品通篇生活气息浓郁,可读性强,能引起了读者极大的阅读兴趣,给读者带来高雅的艺术享受和文学的鉴赏品位,是一部思想性和艺术性较好的作品。  我在许多场合进行文学创作演讲时都要讲到这一点:“文学创作并不难,难就难在要有一颗投入到生活中去的心;要有一双可以冷静和自由转换视角的慧眼,站在高贵的精神生活的顶部,以平民的身份融入生活,用心去感悟这些生活。”子乔创作的这部长篇小说《原色》,就可以证明到这一点。小说可以虚构,然而生活、人物灵魂、道德立场、作品的格调是无法虚构的。子乔在《原色》中就是以平民的心态述说平民的故事,作品中的人物和故事告诉人们,社会的基本矛盾、人性的基本冲突都在民间,都在平凡之中,让人们去感悟这些生舍,从中得出真知。  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应该在反映现实生活变动、塑造人物形象的同  时,表现民族的文化心理。作品中的语言、故事、人物的心理描写都要做到入木三分,作品要吸引读者,要花心思把故事、人物写得感动人,使读者产生心灵的共鸣。生活是文学的创作源泉,一部好的作品就是作者体验和观察生活的结晶。子乔之所以能创作出《原色》这部好作品,就是她生活的结晶,然后通过文学作品的形式来表达,给读者带来了高雅的文学鉴  从作品《原色》可以看出,子乔在文学创作上有一定的功底,她很会把握生活中的人和事。希望子乔多创作些让读者喜爱的作品,为丰富读者的精神食粮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  (张煌新,作家,出版文学著作七部,作品先后获得第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中国作家》第三届优秀作品奖、首届全国乡土文学奖和第四届全国原创文学优秀作品奖等。)  1  匐匍了大半年的西伯利亚寒流如期而至。凛冽的西北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这个冬天格外地冷,连着下了好几场雪。  都说是好兆头’来年一定大丰收。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你天使般的温情佑护,就是下到冰窟咱也不怕了!”赵小波穿上林夕为他买的毛衣毛裤,将围巾手套也都一并披挂一新,感激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来回地走了几个很男人的台步,回到林夕身边,定了个极酷的型,而后趁其不备猛地回身拥以一个深长热烈的吻……  门外积了厚厚的雪。明天又要去外地采访,赵小波舍不下怀里这个温婉美丽的姑娘。  “夕夕’今晚可不可以不走?”赵小波在林夕耳边轻声恳求道。  林夕笑而不答。  “那你是默许了?”  “……我也不想你走!可是……我们约定了要等到那一天的……就算是考验吧。这点考验都经不  住,怎值得别人以终身相许?”赵小波的热烈气息弄得林夕脖子直痒痒,她歪过头躲过他再一次凑上来的温热。  “好,经受考验,用我守身如玉的童子力,意志再坚强一回,等到那一天……”  “明天又要去外地采访,这么大的雪,你早点回去准备准备吧,我等你回来……”林夕攀着赵小波的脖子娇柔地安慰道。  怀里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儿,二十多天后将要成为他的新娘。一想到这事儿’赵小波就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不就还有二十多天嘛,再忍忍!”想着明天冰天雪地里艰难的采访任务,赵小波自嘲地在心里笑笑。  “无论血雨腥风,生活毕竟还是挺美好!他要用男子汉的肩膀来造就和支撑这美好!”赵小波咬咬牙’在心底给自己下了个定。  林夕正在学院大礼堂组织学生进行“一二秦九运动”纪念晚会的节目彩排。一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林老师,蔡书记叫你回办公室接电话,说是很重要的事,让马上去!”  林夕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电话是挂好的。蔡书记与学院女工委黎大姐在等她。  看他们的脸色,林夕感到一丝不祥之兆。  “蔡书记,不是说有电话找我吗?怎么……”  蔡书记表情沉重:“小林’你先坐下来,慢慢跟你说 你呢,一直  都是一个挺坚强的人’有件事跟你说了,希望你能……能挺得住……”“什么事儿,你说吧一”蔡书记的表情和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夕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定非同小可,否则,蔡书记不会这样,  他—向都是快人快语。  “黎主任,要不,还是你说吧一”  黎主任是位五十出头的大姐,平时为人和善,对林夕很是欣赏和关照,比别的同事更为亲近一些。  黎大姐一脸的为难和沉重,她唏嘘着拉起林夕的手:“小林,你先坐……”做了几十年思想政治工作的陈大姐竟也半天讲不出话来。  “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林夕急得连连追问。蔡书记来回地挫着手。“还是我来说吧。”  “小林,是这样的一刚才,赵小波报社来电话,说……说小赵他……,’  林夕心里猛地一紧,闪电样的痛瞬间刺过胸膛。“小赵他怎么了?”  “小赵……在采访途中发生了意外!”  “什么?……发生意外……”林夕感觉头部被打了一闷棍,嗡地一声,随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一  “~什么意外?他^也人怎么样了?现在一在一在哪里?”  “发生了交通意外,现在在市一医院,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林夕转身向门口冲去。腿一软,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03  那条通往太平间的长廊,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拼尽了林夕整个生命的所有气力。  那个健硕魁梧的身躯、曾经给过她温暖与力量的身躯,静静躺在推车上,从头到脚被蒙上了惨白的被单。  那层薄薄的白布,将两个同呼吸共命运的生命自此阴阳相隔。  她不相信,被单下躺着的是曾经鲜活在她生命里的那个人,那是与她相约要相伴终身的爱人……  林夕想撕碎那层白布,将他拉回到他彳门共同的世界中来,拉回到活生生的现实中来。可她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她宁愿相信那白布下面是一捆柴草,是任何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什么人……  红色是生命之色,象征热烈与吉祥,这美好的愿望却未能留住那个真实的生命。赵小波身上的白毛衣被血染得鲜红’他用自己的生命原色在苍茫天地间抹下了浓重一笔……  白色是圣灵之色,象征纯洁与至高无上。林夕偏爱洁白,崇尚洁白。可在这里,那没有颜色的颜色却无情地向她昭示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永久终结。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原来白色的终结意义是死亡。  目艮里一片惨白,鲜艳的血莲花在铺天盖地的惨白中恣意怒放……  红色、白色,红色、白色……无数赤红煞白的魔怪在她眼前狂飞乱  舜  随即都迷茫混乱成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个冬雪天,赵小波永远地离开了他的恋人,离开了他不想看真切却又不得不看真切的这个世界。  他是穿着林夕给他新买的那件毛衣走的,围着那条鲜红的围巾,戴着林夕在小县城偷偷买给他的那双红色的针织手套。他说,有了她的佑伴,他不再畏惧严寒,可他却将心爱的姑娘永远留在了寒冬里。  赵小波的死,成了一个悬案。  有说是为了追踪一伙贩枪的歹徒,被发现并制造车祸灭了口,也有说是由于平日写稿讲实话写实事爆见不得光的事得罪了人,遭报复被人下了毒手……无论明附说法,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个职业一^他忠于的那份职业~他心目中崇高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职业~记者,他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林夕认为,是自己断送了赵小波。  如果不是在去那个县城的车上与她相识,他就不会在中途下车,就不会听到看到那些根本与他不相干的事,就不会去关注什么吸毒贩毒贩枪的事儿,也不会一次次去那里暗访,更不会在大雪天还跑去那个鬼地方跟踪,就不会把命送在那里……  01  认识赵小波很是偶然。  春季刚开学,林夕接到一个任务。学院团委与省希望工程基金会联系,救助了二十多个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学校派她去送那些孩子的学费。  通常救助款都是通过邮局直接寄给对方团县委,再由团县委落实到每个受助的孩子。学院派人直接送学费去给救助的孩子,主要是实地看看那些受助孩子的情况。  院团委就三个人,一个书记两个兵,林夕负责宣教,另一位负责组织的老师带毕业班实习,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林夕头上。  02  北方的三月,春寒料峭。  提着两箱学习用具,挤了十多站的公共汽车,林夕终于找到了去临河县的长途汽车。  就在林夕将纸箱放在车门口重重喘气的当儿,一个长着浓重眉毛的英武男青年从车上下来,冲着她笑笑,帮她将箱子搬上了车。  林夕也微笑着向青年道了声谢。青年将箱子放置妥当后,回头又冲着她例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车上空位所剩无几,林夕便与男青年坐到了一起。  青年皮肤微黑,身架结实挺拨。深灰的防寒服敞露出红色的毛衣高领,一条发白的浅蓝牛仔裤,一双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白色旅游鞋,鼻梁上架着幅黑框眼镜,透出一股闲云野鹤般的书卷气。  闲聊中得知青年名叫赵小波,是省报记者。  省报!  一赵小波工作的报社就在林夕她们学院马路斜对面!  几千万人口的城市,他们竟生活在一个相同半径的小圆里,仅一条马路之遥!  当赵小波知道林夕是报社对面那所大学的校报编辑,此次是专门送希望工程捐助物资时,更是一脸惊诧。  他们为这样的巧遇而惊喜,也为从事着相近的职业而倍感亲切。  林夕说记者是她一直崇尚的职业,很遗憾没能如愿以偿。  赵小波笑说那也差得不算远,你不是也在编着一份有几千受众的报纸嘛,而且你的受众还是未来社会的栋梁与精英呢。  有了共同的使命与话题,俩人顿刻间没有了陌生男女的拘谨。一路谈论起有关希望工程的事情。  说到此行的目的,赵小波浓眉微蹙,迟疑了片刻,说他这次是专门采访希望工程救助款项落实情况的。报社接到几封匿名信’揭露有的地方政府将收到的救助款暗中层级剥皮,贪污挪用。  “怎么还有这种人?自己不伸手帮助别人倒也罢了,竟然还能忍心对这样的钱下手!”赵小波的话,激起了林夕的愤慨。“你可要好好查查,要是真有这样的事,一定不能轻饶!”  “^唉,这人啊,真要坏起来,还不如动物呢!”赵小波若有所思  地感慨了一句,眉宇间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  03  早春三月,乍暖还寒。  车驶出市区不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寒意。随着越来越紧的风声,窗外竟飘起了雪花。  寒流突袭而至。林夕将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个脸,将红呢大衣扣紧。幸好穿了高筒皮靴,腿脚还不怎么冷。  车子没头没脑顶风冒雪钻进层层叠叠的六盘山。  雪越下越大。路边山上枯了的植物与裸露的黄土,都被覆盖了一层银色薄被,却仍掩不住冬日残留的萧索与枯败。  时间在车轮下碾过。雪越积越厚。  林夕有点晕车,他们不再怎么谈。赵小波拿出相机,将镜头瞄向窗外。  车厢里越来越冷。晕车的昏顿与寒冷的侵袭,让林夕早已没有了欣赏雪景的心情。长途汽车上没有暖气装置。寒气从车体所有能通达的缝隙钻进来,再渐渐从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  林夕快被冻透了。  将背包里的棉手套、棉帽子、毛衣通通包裹上,还是无济于事。寒气已侵占了她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实在容不下了,又开始往外渗溢。林夕开始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  赵小波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我,冷……”她抖抖索索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小波不假思索地将身上的防寒服脱下,强加在林夕的长呢大衣上’他自己从包里拿出一件备用毛衣套在身上。  这种寒冷的感觉是林夕从未经历过的。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渐渐肿大。喉咙在肿大,目艮睛、嘴唇,凡是还有点知觉的部位都在肿大,吞咽口水都有些困难。  尽管自己浑身上下已冻成了冰棒,比任何时候更亟需雪中送碳的温暖。可看着赵小波渐渐发青的脸,林夕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将那件可贵的防寒服裹在自己身上。  那可是零下十多度的寒冷啊。林夕几次挣扎着想要脱下,可她的企图一再被赵小波制止。  为了彻底打消林夕抗争的念头,赵小波伸出一只胳膊,紧紧地将她揽住。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重重包裹之外。  两人隔着厚厚的棉衣紧紧拥在一起。  赵小波的体温透过层层包裹’丝丝缕缕传递给林夕。这温暖透过表皮慢慢渗进血脉,渐渐通达身体的角角落落。将积淀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寒意化成潆濛水雾,透过雾帘,窗外是一重又一重白茫茫的大山。  愰惚间’林夕觉得自己在重重山际间飞起来,飞向一个虚无飘渺的世界……  04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暗。窗外偶尔闪过星星点点的灯光。发现自己的头枕在赵小波肩上,林夕不好意思地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却动不了。  一件羊皮袄将他俩紧紧地裹在一起。是那种粗糙的未经过任何加工、散发着浓重羊膻味的老羊皮袄。  “你醒了!好点了吗?”赵小波忙将大衣拉开一些。  “好多了,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冻了!”  林夕这才意识到先前可怕的寒冷已消褪,身体各个部位的肿胀感也没那么明显。忙抽出一只手拉下套住半个脸的毛衣领子,向赵小波表达她的谢意与歉意。  “没什么,要不是这件皮袄,咱俩今天可要被冻成冰棍了!”赵小波笑着调侃道。他站起来,转过身冲着后面说:“谢谢你,大爷!她没事了,我也没事儿!”  林夕勉强转过脖子,向后望去 位头戴白色圆顶布帽的回族老大  爷正向他们摆手。老人写满风霜的脸上,漾着憨厚质朴的笑。  给他们雪中送碳解寒迫之急的,竟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回族老人!  临行前,林夕一直有点顾虑。第一次去回族集居地,会否多有不适?原来心存的沟壑被大爷这慷慨的雪中送碳的老羊皮袄带来的暖流消蚀得荡然无存。  林夕暗笑自己的小心眼」匕毕竟还是好人多啊!  她暗自庆幸今天与赵小波的相遇,更庆幸与这位多带着一件羊皮妖的回族老人的相遇。如果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或早或晚几分钟,不同时坐上这趟车,今天的遭遇又会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冥冥之中好似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这力量让人在某个驿站与幸运亦或苦难不期而遇,也会在某个驿站安排解救苦难的人。看似偶然巧合’却又无可过违的微妙。  这,是否就是机缘?  窗外,天野黑寂的仿佛世界上只剩这辆长途客车。  前方黑得没有尽头,后面黑得没有来路〇  这股突袭的寒流带来的春雪,让林夕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对寒冷的体验’也让她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对温暖的体验。  回族老大爷在一个小村子先下车了,老人硬是把皮袄留给了蜷缩在一起的林夕和赵小波。  天黑雪大路滑。汽车到达林夕要去的小县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钟。  司机将车停在了刚进县城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餐馆前,车上所剩不多的几个乘客都跟着司机下车,钻进了路边亮着“清真”字样的小餐馆里。  又冷又饿,寒天雪地让这个黑黢黢的餐馆成了暗夜里的救星。  头戴白布圆帽、腰系白布围裙的跑堂小伙计,忙忙地给每人送上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倾刻间’唏嘘声此起彼伏。  小伙计不时地用那比灰黄的面汤颜色还深的白布围裙,忙里偷闲地擦抹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悄然流下的清鼻涕,用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的油黑抹布将斑驳桌面上的蒜皮粘走。  随着沁下去热汤温度的渐渐降低,林夕感觉到血液又恢复了流动。  一大盘炒面片’很快被赵小波消灭干净,面片里的蒜苔和白菜帮子被他嚼得脆响。  可林夕咽不下去,晕车的难受劲儿让她接受不了面片里的羊肉味。她勉强咽下了几片蔬菜和面,就坐在那里一碗一碗地灌着热汤,看赵小波吃饭。他吃得香极了。嚼菜的声音生机勃勃’一股对生活充满了信心与期冀的力量感。  一帮人吃饱喝足,车子重新开动。几分钟后,林夕要去的县委大院到了。‘  赵小波坚持跟着林夕一起下了车。尽管林夕一再说已经跟这边的团县委联系好,但他仍不放心,执意要将她护送到目的地。  相近的职业,相仿的年龄,为着相近的目的,几个小时共披一件皮袄抗寒的经历,赵小波已俨然一幅霸气十足的兄长模样。  他提着林夕携带的两箱文具,穿着那件暗黄的老羊皮袄,步履骄健地走在前面。平日倔犟的林夕此时没再坚持,她挪动着几近麻木的腿脚,跟在赵小波身后,向县委大院里面走去。  林夕红色的长呢大衣上仍套着赵小波那件半长的灰色防寒服。赵小波年轻才俊的儒雅气质’与那件粗旧的老羊皮祅配在一起有些滑稽。  可在此时此地,已无人再有心去关注这些。  寒冷的侵袭已让他们顾不得长袍马卦的难堪,毕竟衣食饥寒的迫切需求比得体搭配的审美来得更实在一些。  寥寥几星灯光清冷在一片混沌里。  东拐西碰,黑暗中赵小波带着林夕摸到了位于县委大院后院的二层小  楼。  这个时候的县城,已进入梦乡。团县委的三位同志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林夕的到来。  虽说事前约好’心内侥存有人接应的期望。但真正置身其地’看到在黑寂里围守一豆黄灯等待她的几位同志时,感动之余林夕仍有些过意不去。  相互介绍时,赵小波只说是顺路护送林夕的朋友,许是出于职业习惯有所顾忌。  好在那三位也没多问。但他们的眉眼神态间,相互传递着的某种神秘  与暧昧的暗示。让人无需更无从解释。  三位干部中,两个团县委副书记,一个青少年队部辅导员。  马副书记是位三十来岁的回族大姐,戴着富有民族特色的白色圆筒布帽’温良朴实。  中等个头胖胖的王副书记是位汉族干部。厚而大的嘴巴,却不多话。  另一位青少部的刘辅导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维族人,善言谈。尤其是一双长睫毛的大眼睛,更是能传情达意,甚是活泛。  他们一再解释说,本来团县委的马书记也跟他们一起在办公室里等着的,刚出去一会儿。他家就住在县委大院的后面,打个电话很快就会过来。  几个人带林夕赵小波一起来到隔壁的县委招待所,正在门口登记房间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突突吼着,扫风带雪地停在了身后。  王副书记赶忙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马书记。”  “哎呀,没想到给我们雪中送碳的是位大美人哩!”人到声到,黑红脸膛的马书记毫不掩饰地高声赞美着,大步跨过来,一双大手紧紧握住林夕的手。  林夕向马书记介绍道:“这位是赵小波,他到州里办事,顺便送送我。”  马书记爽朗地笑着同赵小波握了握手:“不会是男朋友吧!那可有好多小伙子要伤心喽!”他的打趣让林夕和赵小波都有些尴尬。  赵小波笑着看看林夕:“如果林老师不反对的话,我很愿意!”几个人哈哈笑着,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朝房间走去。  马书记要他们将东西放下,洗一洗,再一起出去吃饭,给他俩接风洗尘。林夕说已经在刚进县城的餐馆吃过了,不必再麻烦。马书记爽朗地笑说那怎么行,这么远冒着风雪专程来送温暖,怎么能连一口饭都不吃呢!  待两人各自取下背包,马书记拉着他们就往外走。林夕忙解释说自己有点晕车,不想吃东西。她的倔劲上来了。七八个小时没怎么吃东西,早已腹内空空,其实她很想找点热东西充饥,可她不想麻烦这么多人,她是来救助贫困的,不能再吃吃喝喝让人家破费。  他们看林夕苍白的脸上布满倦容,更是一脸坚定’也就不再坚持。马书记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叫送两壶热水来。很快,刚才在门房登记的老头儿提来两个暖水瓶。  大家坐着聊了一小会儿,赵小波向几位讲了他身上那件羊皮妖的来历。大家都一个劲地称赞那位名叫马福明的回族老人。  马书记说:“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一下这个老人,替娃娃们说声谢谢,他长了我们县的脸哩!哎呀,为了我们这些穷山沟的娃们,真是让你们受累了。想请你们吃羊肉喝几口酒暖暖身子去去乏,好让我们也代表娃们表表心意。林老师晕车不舒服,那就明天吧,今天长途颠筱了一天’又冻又累,你们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  07  房间里只剩下林夕与赵小波两个人。突然静下来的空气里弥散着些许尴尬。  赵小波用招待所的茶袋泡了杯热茶,递给林夕一杯。“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吧!我真担心你今天会冻病。”  林夕不好意思地接过茶杯:“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不知该有多惨呢!”  赵小波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男人都以能为美女服务为荣,能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他一边油腔滑调,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已压得不成形的面包递给林夕:“来吧,大小姐,就热茶吃点儿面包,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你还随身携带干粮啊?”林夕诧异道。  “经常到处跑,没饭吃的时候多着呢,有备无患,多带点东西少受点苦呗。”赵小波俨然一副老江湖的口气。一边说着话,一边熟门熟路地又  从床下摸出一个洗脸盆,倒了开水烫烫洗洗,倒掉,然后又倒了半盆。  “等会儿稍微凉一下,你烫烫脚。脚都冻木了吧!”这一切,赵小波做得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而林夕却不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接受。  一个男孩子为她做这样的事,这是第一次。与方天成谈恋爱两年多,他从未细心周到地为她做过这样一件事。与赵小波相比’方天成似乎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更需要别人的关心与照料。  做完这一切,赵小波扫视了小屋一圈,又走到窗下伸手摸了摸暖气片。  “果然没有暖气!”他转过身将目光停留在林夕的脸上:“今晚你可要受苦喽!行不行啊?”显然他对林夕的吃苦抗寒能力有所怀疑。  事实上,林夕也是最怕冷的。听赵小波说没有暖气,她马上就觉得冷气直往毛孔里钻。  “你等等一”出去一小会儿,赵小波抱着一床棉被进来’头发上沾着星点洁白发亮的雪花片儿。  他将棉被放到床上铺好,又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个热水袋,提起暖瓶灌好热水放进被窝里。做完这一切,回转身笑笑。“怎么样?还行吧!铺一床,盖两床,再用这暖水袋暖暖被窝!这装备,足以抵御零下二十度的寒冷!好了,大小姐,烫完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全好了。”  赵小波一边说,一边拎起背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记着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我就在隔壁,有事砸墙!”  “嗯’我知道了。”林夕忙不迭地点着头。  这个身架结实挺拔的大男孩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诮皮地笑笑,关上门,出去了。  林夕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就着热茶吃了块面包,感觉好多了。  早已冻木了的脚放进热水里,一种给冻肉解冻的感觉。  渐渐地’脚上的末梢神经开始一根根地恢复知觉,皮肤也在一点点的恢复知觉。一边享受着这盆热水带给她的温暖,林夕一边在脑子里回放着赵小波刚才做这一切的细节。  这细节的回放捎带着一股暖意,渐渐在心头弥散开来。  如赵小波关照过的那样,压了两床被子,林夕钻进了已被暖水袋烘热的被窝。一个人天寒地冻在这样陌生的地方过夜,林夕还是头一次。与她一墙之隔的赵小波的存在,让她有了一种踏实感。  这种感觉是方天成从未给予过她的。  与赵小波的沉稳相比,方天成更象一阵风,潇洒的风。游侠般不受任何约束与羁泮,更不会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  在方天成的世界里,他是唯我独尊的。  学哲学的方天成是林夕的校友,比她高两届。  家境的优越与夕卜形的俊朗天然地滋长了方天成的狂妄与自信。  大学里好象一直盛行一种风气。高年级的男生都喜欢钓少未经事的小学妹,而且得手率极高。但,大多都会在毕业后劳燕分飞。  有着良好家庭背景的方天成狂傲不羁,衣着光鲜,出手大方,在学校狂追了林夕两年。  夏日的午后,方天成抱一把吉他在林夕宿舍楼前的槐树下,一首接一首执着地唱流行歌曲。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苏芮的读你、咖啡屋、请跟我来什么的,当下的流行歌曲几乎被他唱烂了。  方天成没完没了高一声低一嗓的歌声,如同活跃在午后树叶间聒燥不安的虫鸣,苍白无聊而执着。还不时有人给他助威,在楼下高喊林夕的名字。  林夕为此很是烦恼了一阵,她讨厌方天成那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油  皮样。  女孩子的虚荣心最终没能经得住方天成的狂轰滥炸穷追猛打,林夕暧暧昧昧地成了大名鼎鼎的方某人的女朋友。  没有恋爱的青春是苍白的,方天成为林夕的大学时代抹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着良好社会背景的方天成以并不优异的成绩,被直接分派到了市人事局宣教处。  毕业不到半年,这位公子哥很快便将眼光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市歌舞团的一位漂亮女演员打得火热。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方天成与那位女演员赤裸裸地纠缠在一起的情景’林夕也许会在方天成的甜言蜜语中傻乎乎地充当他的玩偶。  那令人头部温度在瞬间狂飙的一幕’林夕不愿再忆起。  方天成说林夕是一朵带刺的荷花,是一个玻璃瓷人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燥动的青春荷尔蒙,在她身上找不到可以充分释放的契机,只好另寻他人。与女演员可说是一拍即合,一个需要美体,一个需要良好的社会背景,也算是各取所需。  方天成与林夕被人注目了好一阵子的恋爱关系,在女演员风波后,很快不了了之。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突然想起方天成,而且莫名奇妙地将方天成与赵小波相比,倦缩在被窝里的林夕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与好笑。  她将思绪拽回这个边远的小县城,开始在心里计划明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先去那所小学给孩子们送学费和文具,然后再去那些孩子的家里逐个走访一下。嗯,要先将赵小波送走,今天为了她,他已经耽搁了时间。  回省城后请他吃饭,也算是聊表谢意吧!  要是没有赵小波,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大麻烦呢,也幸亏今天遇到了那位好心的大爷’否则,赵小波真不知道要被冻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回族大爷,林夕突然想起’她应该与赵小波一起去那个大爷家登门致谢,将皮袄送还给人家。老大爷能无私地帮助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们可不能辜负了老人家的恩情与信任!  长途颠簸的劳顿与晕车的困乏让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窗外,雪还在下,但林夕不再感到寒冷,她正做着一个热火朝天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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